另一边。
闻兆走了很久。
从进入秘境开始,他就一直在走。
穿过荒漠。
越过山脉。
趟过河流。
走过森林。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目标明确。
方向清晰。
转生果在哪儿,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往秘境深处走,总能找到。
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
三天后。
他站在一座山崖前。
崖很高。
高到看不见顶。
崖壁陡峭如刀削,光滑得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但闻兆没看崖壁。
他看的是崖底。
那里有一道裂缝。
很窄。
窄到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裂缝里隐隐透出光。
幽蓝色的光。
闻兆看了三息。
然后他动了。
侧身。
进入裂缝。
裂缝很深。
深到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走到尽头。
两侧的崖壁越来越窄,越来越挤。
到最后,几乎贴着身子。
但闻兆面色如常。
继续走。
又走了一刻钟。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穹顶高不见顶,四周岩壁光滑如镜。
地面是整块平整的岩石,上面刻满了古老的纹路。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
阵法中央,长着一棵树。
树不高。
只有一人高。
树干通体银白,枝干晶莹剔透,像是用玉雕出来的。
树叶很少。
只有七片。
每片叶子颜色不同,七彩流转。
叶子之间,挂着三颗果子。
果子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隐隐有星光流转。
转生果。
闻兆看着那三颗果子,站在原地。
没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那棵树周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挡在三丈之外。
闻兆抬手。
轻轻往前探。
触到那股力量时,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他低头一看。
指尖破了。
血珠渗出来。
闻兆看着那滴血,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收回手。
站在原地。
沉默。
然后他开口。
“我来了。”
声音很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那股力量轻轻震颤了一下。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苍老。
悠远。
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回响。
“来者何人?”
闻兆抬头。
“人境修士,凌云宗,闻兆。”
沉默。
“为何而来?”
“取转生果。”
又是沉默。
良久。
那声音再次响起。
“转生果,逆天之物。”
“取之者,必遭反噬。”
“你可知道?”
闻兆点头。
“知道。”
“那你还来?”
闻兆没答。
他只是看着那棵树。
看着那三颗果子。
然后他开口。
“她等我很久了。”
“哪怕修为尽失,或是付出生命,我也要带走一枚转生果。”
声音很平静。
良久。
那声音说。
“你只能取一颗。”
“取哪颗,你自己选,至于哪颗有转生功效,全看你运气如何,还得承受天威反。”
“年轻人,你觉得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逆天而行,值得吗?”
老者并没有过多为难。
闻兆点头:“值得。”
自从阿雪离世后,他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复活她。
转生果是这世间复活阿雪的最后希望,若是无法复活……那自己便随她而去。
没了阿雪的世界是孤寂无聊的。
老者长叹一口气,那股力量散去。
闻兆抬脚,走向那棵树。
走近了,才看清那些果子。
每一颗都不一样。
左边那颗,星光最盛,像是把整片夜空装了进去。
中间那颗,星光稍淡,但里面有细微的纹路流动,像是活的。
右边那颗,星光最弱,但果子上有一道浅浅的裂痕。
闻兆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
摘了右边那颗。
那一瞬间。
天地变色。
穹顶之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隆——”
紫雷在穹顶之上翻涌,汇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轰!!!”
一道紫雷劈下来。
直直劈向闻兆。
闻兆没躲。
他抬手。
把转生果护在怀里。
用后背接了那道雷。
“轰!!!”
紫雷劈在他背上。
血肉横飞。
白骨可见。
闻兆闷哼一声。
单膝跪地。
但他怀里那颗果子,完好无损。
穹顶之上,紫雷还在翻涌。
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一道道劈下来。
闻兆跪在地上。
一动不动。
用身体护着那颗果子。
不知过了多久。
雷停了。
闻兆趴在地上,浑身是血。
背上血肉模糊,好几处能看见骨头。
但他怀里那颗果子,还是完好无损。
他喘着气。
慢慢爬起来。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果子。
那果子微微发光。
像是在回应他。
闻兆嘴角弯了弯。
很小。
几乎看不见。
他把果子收进怀里。
站起来。
转身。
往外走。
走了几步。
他忽然停下。
回头。
看向那棵树。
看向剩下的两颗果子。
沉默一息。
然后他开口。
“谢了。”
声音很轻。
但在这空旷的地底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那棵树轻轻震颤了一下。
七彩叶子微微晃动。
像是在回应。
又像是在告别。
闻兆收回目光,他知道自己从今往后便要开始承受天威反噬,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难过,至于能不能救回阿雪……全凭运气。
闻兆继续走。
走出裂缝。
走出山崖。
走入森林。
一路上,他没停。
身上的伤也没管。
就那么一直走。
走了很久。
直到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一棵树下。
白衣。
清冷。
眉眼如画。
闻兆脚步一顿。
“阿雪?”
闻兆脚步一顿。
“阿雪?”
那树下的人转过身来。
白衣胜雪,眉眼如画。
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阿雪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
“阿兆。”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湖面。
闻兆站在原地。
没动。
他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个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沉默。
阿雪朝他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走到他面前。
抬手。
想碰他的脸。
闻兆没躲。
但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他的时候。
他开口了。
“你不是她。”
那只手停在半空。
阿雪看着他。
“为什么?”
闻兆没答。
他只是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阿雪一模一样。
但终究不是阿雪。
阿雪躺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棺椁之中,现下被存放在芥子袋之中。
可看到朝思暮想的人,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闻兆还是有一瞬的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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