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足有两尺宽的钢铁履带板，上面铸造着防滑的“人”字形凸起，在巨大的驱动轮带动下缓缓向前翻滚。

    金属销钉与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随后重重压在铺满碎石的试验场地面上。坚硬的花岗岩碎石在数十吨的重量碾压下，瞬间崩解成白色的粉末，随即被压入泥土深处，留下两道深邃而狰狞的印记。

    这不是火车，因为它没有铁轨。

    这是一头能在荒原上自由行走的钢铁怪兽。

    “这就是‘坦克’？”

    铁牛站在高处的观察台上，手里捏着一把用来擦汗的毛巾，瞪大了那双已经有些浑浊的牛眼。

    即使跟随着周辰见识过无数新奇玩意儿，此刻看着下方那个趴在地上、长着一根长长炮管的“铁盒子”，他依然感到一种来自本能的压迫感。

    它没有烟囱，不再喷吐遮天蔽日的黑烟，只有尾部的一根排气管里冒着淡淡的青烟，伴随着一种低沉、急促且充满爆发力的“突突”声。

    那是内燃机独有的心跳。

    “是的，铁叔。”

    站在他身边的皇太子周乾，此时穿着一身沾满油污的工装，手里拿着扳手，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这是‘虎式’一型主战坦克。装甲厚度八十毫米，装备一门75毫米线膛炮，还有两挺同轴机枪。”

    周乾指着那个正在缓缓转动的炮塔。

    “为了造这颗心脏（柴油发动机），凌素阿姨报废了三百个气缸，才解决了高压爆燃的问题。现在，它喝的是柴油，劲大，还不挑食。”

    “不挑食好啊。”

    铁牛嘟囔着，“但这玩意儿跑得动吗？看着比当年的定西号还要笨重。”

    “跑不跑得动，试试就知道。”

    周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的常服，并没有带随从，径直走到护栏边。

    “开始吧。”

    周辰对下方的测试场挥了挥手。

    令旗舞动。

    坦克内部，驾驶员猛地踩下油门踏板。

    吼——！！！

    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怒吼，尾部喷出一团黑烟。

    原本缓慢蠕动的钢铁怪兽，突然像是被鞭子抽中的猛兽，猛地向前窜出。

    速度并不快，大约只有每小时四十里，但那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却比奔马还要惊人。

    前方是一条宽达三丈的反坦克壕沟。

    “过不去吧？”铁牛下意识地抓紧了栏杆，“这沟比马跳的还宽。”

    坦克没有减速。

    它冲到沟边，车头猛地向下一沉，然后履带死死咬住沟底的泥土，伴随着发动机的咆哮，车头再次昂起，硬生生爬上了对面的陡坡。

    履带卷起泥土，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登山者，轻松跨越了这道天堑。

    紧接着是一堵三尺厚的砖墙。

    轰隆！

    没有任何悬念。

    坦克直接撞了上去。砖墙瞬间崩塌，碎砖乱飞，但这头怪兽连漆皮都没蹭掉多少，碾压着废墟继续前进。

    “好家伙……”

    铁牛看得目瞪口呆，“这玩意儿要是冲进骑兵堆里，那就是虎入羊群啊！”

    “还没完。”

    周辰指着远处的靶场。

    那里竖着几块厚重的钢板，模拟的是罗刹国最新式的铁甲战车防御。

    坦克的炮塔开始旋转。

    虽然车身还在颠簸，但炮口却始终稳稳地指着目标。

    砰！

    炮口喷出一团火光。

    75毫米穿甲弹脱膛而出。

    远处的钢板上炸开一团火星，随后出现了一个透亮的圆洞。

    紧接着，同轴机枪开始扫射。

    滋滋滋——

    密集的子弹将钢板周围的木制标靶打成了碎片。

    “移动射击。”

    周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满意，“虽然精度还不够，但在三百米内，足够把任何敢于露头的敌人打成筛子。”

    测试结束。

    坦克停了下来，散热窗散发着滚滚热浪，空气中弥漫着柴油燃烧后的焦糊味。

    舱盖打开，一名年轻的测试员钻了出来，摘下皮帽，露出一张被熏黑的脸，向着观礼台敬礼。

    “陛下，测试完成！各项指标正常！”

    “赏。”

    周辰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看向叶狂的灵位方向——那里是供奉功臣的凌烟阁。

    “可惜，老叶看不到了。”

    周辰叹了口气，“他要是看到这玩意儿，估计会高兴得把另一只手也换成铁的，好亲自开着它去撞罗刹人的屁股。”

    “陛下。”

    温心怡拿着一份电报走了过来，神色凝重。

    “北边有动静了。”

    “罗刹国的新沙皇尼古拉二世（架空），不甘心上次的失败。他集结了欧洲各国的‘志愿军’，组成了所谓的‘十字军’，号称百万，正在向乌拉尔防线推进。”

    “而且……”

    温心怡顿了顿。

    “情报显示，他们也装备了某种‘铁甲战车’。虽然是用蒸汽机驱动的，笨重，但装甲很厚，还装了大口径的臼炮。”

    “蒸汽战车？”

    周辰笑了，笑得有些轻蔑。

    “那种只能在平地上挪动、稍微有个坑就趴窝的玩具，也配叫战车？”

    他拍了拍面前冰冷的栏杆。

    “传令。”

    “第一装甲师，即刻成军。”

    “把这三百辆‘虎式’坦克，全部运往北境。”

    周辰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他们想玩钢铁碰撞，那朕就陪他们玩到底。”

    “乾儿。”

    “儿臣在。”周乾立正敬礼。

    “这支装甲部队，交给你了。”

    周辰看着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眼神中满是期许。

    “带上它们，去乌拉尔山。”

    “朕要让那些欧洲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陆战之王。”

    “儿臣遵旨！”

    周乾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等待这一天太久了。

    他要用自己亲手参与设计的武器，去为大周打下大大的疆土，去证明他不仅仅是一个会修机器的太子，更是一个能征善战的统帅。

    “铁叔。”

    周辰看向铁牛。

    “你也去。”

    “啊？大哥，俺都退休了……”铁牛有些迟疑。

    “不用你冲锋。”

    周辰笑了笑。

    “你去给乾儿压阵。这小子虽然聪明，但没见过真正的尸山血海。万一他心软了，你得替朕给他一巴掌。”

    “嘿嘿，这个俺在行！”

    铁牛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大哥放心，只要俺在，没人能动大侄子一根汗毛！”

    夕阳下。

    数百辆刚下线的坦克停在试验场上，炮口指向北方。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工业美学，也是一种纯粹的暴力宣示。

    大周帝国的战争机器，再次升级。

    这一次，它将碾碎一切旧时代的残余，将龙旗插上世界的屋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