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站在原地,掌心微微发热。
刚才那一道雷从空间裂隙中射出,击碎了远处的晶石,而他没有动。
他的手没烫,说明那条路是安全的。
这个发现让他心跳加快,但脸上没有表情。
右腿还在流血,伤口边缘发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石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撕下衣角简单包扎,动作很慢,怕牵动伤处。
做完这些,他把注意力重新拉回体内。
混沌真气在经脉里流转,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他刻意压着节奏,不让气息乱。
每一次呼吸都数着拍子,吸三息,停一息,呼四息。
这是他在家族藏书里看到的老法子,说是能让心神沉下来,现在正好用上。
他闭上眼。
外面的空间又变了。
一块残碑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原本空着的地方突然多出一根断裂的旗杆。
风吹过来,带着焦味和铁锈味。
但他不看,也不闻,只守着体内的气。
真气走过丹田,顺着脊椎往上,到肩、臂、指尖。
每转一圈,他就更清楚一点自己还站着,还活着。
哪怕地面偏移,哪怕头顶雷云翻滚,只要这口气没断,他就没倒。
他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刚才就是这里传来的感觉,像是有人用针轻轻扎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痒,是一种提醒。
他试着向前迈一小步。
脚刚离地,掌心立刻刺了一下。
他收脚。
下一瞬,一道雷光从斜下方破开空间,打在他前方半步的位置。
地面炸开一个小坑,碎石飞溅到他鞋面上。
他没躲,因为他早知道了。
再来一次。
这次往左横移。
掌心安静。他跨出去,站稳。
再试右边,也没反应。
直到第三次尝试向后退时,掌心再次发烫。
他停下,果然,背后的空间裂开,雷光落下。
规律出来了。
不是所有方向都有雷迹,但只要掌心有感,就不能踏足。
这感觉来得快,消失也快,必须立刻反应,迟了就来不及。
他开始记位置。
虽然空间会变,坐标不停跳动,但雷的轨迹似乎是固定的。
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在这片区域,不管地形怎么挪,网还是那张网。
他不需要知道整张网长什么样,只要避开那些交叉点就行。
他盘膝坐下,双掌贴地。
手掌接触地面的瞬间,一股细微的震感传上来。
不是来自泥土,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某种脉动。
他放轻呼吸,让真气从掌心渗入地下,顺着那股震动探出去。
结果什么都没摸到。
可当他收回手时,却发现指腹有点发烫。
刚才那一下,是预警吗?
他皱眉,又试了一次。
左手按地,右手悬空。
几息之后,掌心热了一下。
他猛地抽手,几乎同时,一道雷从他刚才掌心正下方的地底穿出,轰在空中。
他差点被波及。
原来不止是脚步,只要是身体的一部分靠近轨迹点,就会触发感应。
地面、空中、甚至地下,都不安全。
他靠坐在一块断石后面,喘了口气。
额头有汗滑下来,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一道泥痕。
他抬手擦掉,继续想。
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躲,而是怎么站稳。
空间随时会动,前一秒踏实的地面,下一秒可能就偏出三尺。
他不能总靠反应去调,那样迟早失误。
他得让自己无论在哪,都能立刻立住。
他想起小时候练剑的事。
那时族里教基础桩功,说站要像树生根,动要像水流动。
他当时不懂,只知道站久了腿酸。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稳不是不动,而是能随时调整。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
他不再去管四周的变化,也不去看那些飞来飞去的碎石和光点。
他只关注体内真气的循环,一遍又一遍,让气流带动四肢微调。
第一次,脚下突然后移半寸。他本能想撑地,但硬是忍住了。
靠腰腹发力,借着气流转到脚跟,硬生生把身子拉回来。
成功了。
第二次,左侧空间塌缩,风压扑面。
他没睁眼,只凭气机感应,将真气偏向右侧,抵消倾斜。
第三次,头顶雷落,冲击波扫过。
他双膝微弯,顺势卸力,像风吹稻草般晃了一下,但没倒。
一次比一次稳。
他睁开眼。
周围还是乱的。
石柱在闪,地面在跳,连天空都被撕成了几块。
可在他的感知里,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气在走,人就在。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
纹路清晰,皮肤有些干裂。
刚才几次预警,都在同一个位置——掌心偏右,靠近生命线的地方。
那里现在还有点温热,像是留着余感。
他知道,只要这感觉还在,他就不会丢。
他往前走了一步。
掌心没反应。
再一步,也没事。
他走得越来越稳,不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确认。
不是试探,而是判断。
远处又有一块发光的晶石爆开。
空间裂开一道口子,雷光疾射而出。
他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他的掌心,还是冷的。
他盯着那道雷飞来的轨迹,看着它从虚空中划过,最终落在十步外的一堆碎石上。
爆炸声响起时,他眼皮都没眨。
他已经不怕了。
不是不疼,也不是不累,而是他知道该怎么活下来。
不用看,不用听,不用猜。
身体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继续向前。
步伐不快,但坚定。
右腿的伤还在,每走一步都有刺痛,但他已经能忽略。
他把自己的状态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受伤的人,另一部分是运转的气。
前者会痛会累,后者只会循环。
只要后者不停,前者就能撑。
他走到一片开阔地,前面原本有个祭坛台基,现在只剩半截阶梯。
他准备迈上去。
脚刚抬起,掌心猛地一烫。
他停住。
下一刻,一道雷从阶梯中央冲出,直上云霄。
如果他刚才踩下去,整条腿都会被劈中。
他放下脚,绕了个方向。
这次掌心没反应,他才跨过去。
站定后,他回头看了眼那截阶梯。
刚才那道雷是从里面冒出来的,像是早就埋好的陷阱。
如果不是掌心示警,他根本想不到攻击会从脚下发起。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游动。
不是血液,也不是筋络,是一种更深层的联系。
他忽然想到,在遗迹里打开石门时,也是这种感觉。
血脉在响,像是和什么东西共鸣。
也许从那时起,这种感应就已经开始了。
只是他一直没察觉。
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规则,不是用眼睛,也不是用神识,而是用自己的身体。
每一次接近危险,都会有提示。
这不是天赋,也不是运气,是他在生死之间逼出来的一种本能。
他转身,面向前方。
那边有一片扭曲的光影,像是空间被撕开了口子,又没能合上。
光在那里打转,形成一个漩涡状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打算靠近。
他只需要往前走。
走一步,停一下,等掌心的反应。
没感觉,就继续。
有感觉,就换方向。
他像在走棋,每一步都要算准。
中途他又避开了两次雷击。
一次是从背后斜上方劈来,一次是从地面下穿出。
两次都是掌心提前发烫,让他及时停下。
他现在已经能根据热度强弱判断距离远近。
越烫,越近;微热,则还有缓冲余地。
他走得很慢,但没停。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又被风吹干,留下一层盐渍。
嘴唇有点裂,喉咙发干。
但他不喝水,也不休息。
他知道一旦停下太久,节奏就会乱。
他必须保持住现在的状态。
气在走,人在动,心在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穿过那片最乱的区域,来到一处相对稳定的空地。
这里的地面没有频繁位移,空间裂隙也少了。
头顶的劫云依旧压着,但雷落得没那么密了。
他站在一块完整的青石板上,双脚稳稳踩实。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抬手把垂下的那缕拨到耳后,动作很轻。
然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很长,像是把之前憋着的所有紧张都排了出去。
他肩膀松了一下,但腰背依然挺直。
他知道,第四重劫雷还没结束。
这片空间还在波动,远处仍有晶石爆裂的声音。他不能放松。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安静了。
没有发烫,也没有刺痛。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下一次雷来之前,它会提醒他。
他抬起脚,准备继续往前。
就在这时,掌心忽然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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