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胜的尸体被放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身上盖了一条从保洁间找到的白色床单。

    陈敏和苏晚安静坐着，看起来像是在休息。

    江玄、林牧和白琰三个人蹲在服务台后面，压低声音讨论。

    “这才几个小时就死了一个。”林牧说，声音很低，“而且死法很奇怪。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赵德胜身上唯一不对劲的地方是他的眼睛。”

    “瞳孔放大？”白琰问。

    “不只是放大，你们看他的眼睛。”

    白琰凑过去看。赵德胜的眼睛被放大了很多倍，瞳孔中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像是一个人形，但看不清楚细节。

    “他眼睛里有东西？”白琰抬起头。

    “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会留在瞳孔里。”江玄说，但这个人形太模糊了，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是男是女。”

    “也就是说，赵德胜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被吓死的。”林牧说道。“那扇黑色的门，门上的手印，然后灯灭了，他就不见了。十秒钟之后我们发现他已经死了。那十秒钟里，他看到的东西要了他的命。”

    “那扇门到底是什么？”白琰问。

    江玄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赵德胜的施工日志，翻到最后一页。

    那句话又出现在眼前：“它下面是空的。空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赵德胜说这栋楼不该建在这里。”江玄说，“他说它下面是空的。不是空洞，是‘什么都没有’。你们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林牧摇了摇头。白琰皱着眉头想了想，说：“物理上不存在‘什么都没有’的空间。即使是真空，也有量子涨落，有暗能量，有引力场。他说的是另一种‘空’？”

    “可能是空间意义上的空。”江玄说，“或者说，这栋楼建在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位置上。它不是建在土地上，而是建在……一个裂缝上。一个时空裂缝。”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时空裂缝。

    他们太熟悉这个词了。

    他们被卷入的一切，都是从时空裂缝开始的。

    如果这栋大楼建在了一条时空裂缝上，那么所有的怪事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电梯自动运行到四十七楼，墙壁里走出的人，镜子里出现的红衣服女人，黑色的门，赵德胜眼睛里的人影。

    这些东西，可能不是鬼，不是怪物，而是从裂缝另一边漏进来的东西。

    “如果是这样的话，”白琰慢慢说，“那我们不是在处理一栋闹鬼的大楼，而是在处理一个不稳定的时空裂隙。这个裂隙正在慢慢扩大，越来越多的东西正在从另一边过来。”

    “而且任务要求我们查明真相。”林牧补充道，“不光是活过七十二小时，还要找到原因。也就是说，找到这个裂隙，并且——关上它？”

    “或者摧毁这栋楼。”江玄说。

    这个想法让三个人都沉默了。

    摧毁一栋四十九层的大楼？他们手里只有一些诡物，没有炸药，没有重型机械，没有空中支援。他们只是三个被扔进任务里的人。

    “先别想那么远。”江玄站起来，“先把今晚撑过去。现在是晚上——”

    他看了看手机，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但他清楚地记得，他们进入大楼的时间是上午八点。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在这栋楼里待了将近十六个小时，但感觉上只过了几个小时。

    时间在这栋楼里也是乱的。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江玄说，“再过十三分钟就是午夜十二点。赵德胜说过，电梯在午夜十二点会自动运行到四十七楼。我们去看一看。”

    “现在？”林牧皱了皱眉，“午夜十二点，电梯自动运行到出事的楼层，你觉得这是好主意吗？”

    “任务要求查明真相。”江玄说，“真相不会在一楼大厅等着我们。”

    白琰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说：“我跟你去。不过我要先去拿点东西。我的安全主管办公室里有一些设备，可能用得上。”

    “快去快回。”江玄说。

    白琰跑向电梯，按了按钮，电梯门打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电梯上的数字开始变化。1、2、3、4……在4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上。5、6、7……数字跳动到10的时候，突然停了。

    然后数字开始往下跳。9、8、7、6……

    白琰在三楼出了电梯。

    江玄注意到，电梯在三楼停的时候，比正常时间长了一点。大约多停了两三秒。

    “白琰，你没事吧？”他对着对讲机说。

    “没事。”白琰的声音传过来，有点喘，“电梯在三楼自己停了，门开了，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我没出去，按了关门，门关上了，然后就下来了。”

    “三楼？”林牧拿出大楼的结构图看了看，“三楼是餐饮层，有几个大餐厅和厨房。应该是最热闹的楼层之一。”

    “应该是最热闹的，但刚才白琰说什么都看不见，黑漆漆的。”江玄说，“这栋楼的灯，不是所有的都亮。有些楼层的灯是好的，有些是坏的。但那些坏掉的楼层，是真的坏掉了，还是灯亮着但我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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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牧没有回答。

    大厅里的钟响了。

    当、当、当……

    午夜十二点。

    电梯的灯亮了起来。

    门口那个显示楼层的灯，而是电梯门上面的那盏灯——平时用来照明的灯。它亮了，但亮得不太正常。不是白色的光，是一种发蓝的光，冷冷的，像月光，又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电梯门自己打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电梯里的按钮面板上，四十七楼的按钮自己亮了起来，发出微弱的光。然后电梯门关上，电梯开始上升。数字从1开始往上跳，一跳一跳的，每一跳都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械响动。1、2、3、4……一直跳到47，停了。

    电梯在四十七楼停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开始下降。

    47、46、45……一路往下，回到了一楼。

    电梯门打开。

    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但电梯的地板上，多了东西。

    江玄走过去，蹲下来看。电梯的地板上有一个脚印，不是鞋印，是赤脚的脚印。不大，比成年男人的脚小一些，像是女人的脚，或者是孩子的脚。脚印是湿的，水渍还没有干，在电梯的金属地板上反着光。

    只有一个脚印。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四十七楼走进了电梯，然后——消失了？还是根本没有出来？

    江玄拿出相机，相机的取景器里，脚印的周围有一层淡淡的蓝光，像是某种能量残留。

    他站起来，把相机收好。

    “四十七楼。”他说，“我们必须上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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