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江玄听到身边有人在喘气。
陈敏的呼吸声又急又浅,像是在哭。刘洋在说着什么,声音发抖,听不清内容。赵德胜在咳嗽,一声接一声,咳得很厉害。
“别动。”江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尽可能保持平静,“都站在原地,不要乱跑。”
“老江,我在你右边三步。”林牧的声音。
“我在你左边两步。”白琰的声音。
“我在你们前面。”苏晚的声音,“门的方向。”
江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亮起来,照出一圈不大的光晕。他扫了一圈,看到林牧和白琰都在原位上,陈敏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刘洋贴在墙上,脸色惨白。
赵德胜——不见了。
“赵工?”江玄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赵德胜!”苏晚也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还是没有回应。
江玄把手电筒往走廊的方向照过去。光柱扫过一扇扇关着的门,扫过灰白色的墙,扫过灰色的地毯。走廊空荡荡的,没有赵德胜的影子。
“他不会走远。”苏晚说,“刚才灯灭到现在不到十秒,他不可能跑出这条走廊。”
“除非他不是走的。”林牧说。
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玄把手电筒照向那扇黑色的门。门还是关着的,安安静静的,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注意到,门缝里似乎有一丝光——不是灯光,是一种发暗的、幽幽的绿光,像是荧光,又像是磷火。
“那扇门在发光。”白琰也看到了。
“不要靠近。”江玄说,“我们先找到赵德胜。”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一间一间地检查。江玄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每一扇门。林牧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骨刀。白琰走在中间,陈敏和刘洋跟着他。苏晚走在最后,面朝后方,防止有东西从后面靠近。
走了大约五十米,江玄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林牧问。
江玄把手电筒照向一扇门。
那扇门上贴着“勿入”的纸条,跟其他门一样。但纸条上的字不一样。其他门上的字是“勿入”,这扇门上的字多了一个。
“勿入。他在里面。”
五个字。红笔写的,笔迹跟之前的看起来是同一个人的,但更加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他在里面。”白琰念出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不知道。”江玄说。
他试着推了推那扇门。门是锁着的,推不动。
“林牧。”
林牧走过来,掏出煤油灯,火苗映射在门锁上,随后亮了一下,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江玄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
那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十几平米,像是普通的办公室。有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办公桌上有一盏台灯,一个笔筒,几本文件夹。
还有一个人。
赵德胜。
他坐在椅子上,面对着办公桌,背对着门。他的姿势很僵硬,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
“赵工?”江玄走进房间。
赵德胜没有动。
江玄走到他面前,用手电筒照他的脸。
赵德胜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惊恐的状态。他的手冰凉,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死了。
江玄伸手摸了摸他的颈动脉,确认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
“死了。”他说。
林牧和白琰走进来,陈敏和刘洋站在门口不敢进。
“怎么死的?”林牧问。
“看不出来。身上没有外伤,脸上没有血迹,不像是被攻击的。”江玄检查了一下赵德胜的身体,“心跳骤停?吓死的?”
“什么人能把他吓成这样?”白琰看了一眼赵德胜的脸,那表情确实很吓人,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像是在尖叫的瞬间被定格了。
苏晚从门口走进来,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
“你们看这个。”她说。
江玄把手电筒照过去。
办公桌上放着一本打开的文件。那是一本很旧的文件夹,牛皮纸封面,边角已经磨损发白。文件夹里夹着几张纸,纸已经发黄,上面的字是手写的,用的是钢笔,蓝色墨水,有些地方已经洇开了。
江玄拿起来看。
第一页的抬头写着:盛华国际中心,施工日志。
日期是两年前的某一天。字迹工整,但写到最后变得潦草,像是在极度不安的状态下写的。
他快速扫了一遍。
日志里记录的内容,跟赵德胜说的差不多——打桩遇到问题,钻头断裂,红色的泥浆,施工队里人心惶惶。但日志的后半部分,记录了一些赵德胜没有说过的事情。
“四十七楼,封顶那天。”江玄念出来,“工人在楼顶看到天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很大,像是一片云,但形状不像云。它停在大楼上空,停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消失了。工人们都说是不祥之兆。”
“四十七楼。”白琰重复了一遍,“又是四十七楼。”
江玄继续翻页。
后面几页记录了大楼施工期间发生的各种怪事。工人失踪、设备失灵、图纸莫名其妙地出现错误。最后几页的笔迹越来越潦草,几乎难以辨认。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写得很大,占满了整张纸。
“这栋楼不该建在这里。它下面是空的。空的意思是,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江玄把这句话又读了一遍。
它下面是空的。
空是什么意思?不是土壤,不是岩石,不是地下水,不是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没有,才是最可怕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进口袋里。
“把赵工抬到一楼大厅去。”他对林牧和白琰说,“任务还没结束,我们还有六十多个小时。”
林牧和白琰点了点头,一左一右把赵德胜从椅子上架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保持着坐着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江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房间。
办公桌、椅子、书架、文件夹、台灯、笔筒——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但赵德胜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自己走进来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进来的?他是怎么从走廊尽头跑到这间房间里的?灯灭了只有十秒钟,他不可能走那么远。
除非带走他的东西,不是用走的。
江玄转过身,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的灯突然又亮了。
白色的日光灯亮起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明。一切恢复正常,就好像刚才的黑暗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那扇黑色的门,还在走廊的尽头。
安安静静地,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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