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坊上的两个大大的阴刻字。

    苔冢村

    众人在后面跟随着小柔，但出于对任务的不信任，不敢离小柔特别近。

    小柔这边没有停留，抱着木匣子，径直走入了牌坊后面的土路。

    土路很快没入一片黑压压的树林。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雾，形态怪异。

    “我们也进林吧，一会跟不上了。”林牧提起煤油灯。光晕勉强驱散前方几米的雾气。

    六人跟着小柔的背影，依次进入树林。

    一进去，温度下降了好几度。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很快就变成堆积枯叶的软地。

    走了不到三分钟，冬语的呼吸声就变得粗重而断续。

    她肩头伤口的疼痛在加剧，麻木感正顺着肩膀向上蔓延。她咬紧牙关，尽量不让自己落后。

    紫苑走在她侧后方，时刻留意着她的状态，冰袖剑时刻准备发动。

    树林异常安静，连风声都没有。只有他们踩碎枯叶的“嚓嚓”声。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林牧停下了。

    “怎么了？”紧跟在他后面的张小反小声问，怀里的咖喱不安地动了动。

    林牧没说话，举起煤油灯，照向前方。灯光范围内，树木交错，看不出明显的路径。

    而小柔的背影，不见了。

    “她……她刚刚还在前面！”武优压着嗓子，略快往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没有发现。

    “都别动。”林牧的声音很沉。他蹲下身，用灯照了照地面。枯叶层很厚，几乎看不到脚印。

    但他注意到一点——有些落叶的断口很新，是刚刚被踩断的，断口指向不止一个方向。

    “路分岔了？还是我们被分散了注意力？”木文蹲在他旁边，也仔细看着地面。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旁边一棵扭曲的灰白树干。“……等等。”

    他凑近那棵树干。在粗糙的树皮缝隙里，嵌着一点微弱的反光。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抠了出来。

    是一枚卡通发卡，颜色褪得厉害，但样式明显是近十几年的东西。

    “这树林里，怎么会有这个？”张小反也看到了。

    木文没回答，又看向另一棵树。在另一处树杈的凹陷里，他看到了半截锈蚀的金属弹簧，旁边还有一小片印着模糊卡通图案的塑料片，像是某个旧玩具的零件。

    “这些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紫苑也注意到了。这个树林看上去原始而古老，但这些杂物却带着属于不同年代的痕迹。

    “奇怪的残留物，我有用不好的预感。”木文推测着，脸色并不好看。

    “管它是什么！找人要紧！”武优的耐心快要耗尽了，他转向冬语，“你身体还好吗？不然发动诡物吧，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鬼林子！”

    冬语勉强点了点头，冷汗直流，她感到一阵阵眩晕。梦里被碰到的肩膀部位，更疼了。

    就在此时，咖喱突然从张小反怀里挣脱，跳到地上，冲着左侧一片雾气特别浓郁的树林深处，龇着牙，发出一连串急促而低沉的吠叫，背毛完全炸开。

    咖喱周身发动了金色屏障，试图保护众人。

    “咖喱！”张小反想去抱它。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回来，反而向前冲了几步，继续对着那片浓雾狂吠，做出了前扑的姿势，那里有东西让它恐惧和愤怒。

    林牧立刻将煤油灯转向那个方向，同时拿出了骨刀，反握在手里。

    灯光刺入浓雾，隐约照出那里树木的轮廓。似乎没什么异常。

    紫苑看向旁边一棵树的树干上。那里光滑的灰白树皮，模糊地反射着灯光和他们几人的身影。

    而在那些扭曲的人影之后，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弯腰弓背的影子，紧贴在“反射中”的武优身后，模糊的头部似乎正缓缓抬起，朝着“反射中”的武优脖颈靠近。

    “武优！低头！”紫苑厉声喝道，袖剑已然射出，飞向那棵树的树干——不是斩向真实的武优身后，而是斩向那片不正常的“镜面”！

    几乎同时，现实中的武优感到后颈传来一股刺骨的冰冷，仿佛有人对着那里吹了一口寒气。他惊骇地猛地向前扑倒。

    “嚓！”

    袖剑射在树皮上，冻结周围。树皮被划开一道裂口，裂口渗出几滴粘稠的液体，顺着树干缓缓流下，随后也被冻结。

    树皮上的倒影瞬间破碎、消失。

    咖喱的吠叫停止了，它呜呜着倒退回来，躲到张小反脚边，浑身发抖。

    武优惊魂未定地爬起来，摸着后颈，那里已经起了一片鸡皮疙瘩，皮肤冰凉。“刚才……那是什么？！”

    “树……在‘映射’东西？”木文盯着那道流着“血”的裂口，声音发干。

    林牧脸色凝重。他看向地面，那些指向不同方向的脚印痕迹，看向树木间年代错乱的杂物，再看向周围影影绰绰的灰白树林。

    “这林子本身就有问题。”他得出结论，“它可能混淆了时间和空间，甚至能投射出潜在的威胁。小柔不是走丢了，她可能走了正确的路，而我们被林子干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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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办？乱走吗？”冬语虚弱地问，她的嘴唇已经开始失去血色。

    紫苑收回箭头，还沾着一点那暗红色的粘液，正在慢慢凝结成冰晶。“跟着感觉最‘异常’的东西走。既然这里充满了‘错误’和‘残留’，那么与‘正常’返乡最相关的路径，可能反而会显露出某种不协调。”

    她看向张小反脚边的咖喱。“或者，跟着咖喱。动物的直觉有时比人类的理性更接近某些真相。”

    咖喱似乎听懂了，它抬起头，湿润的黑鼻子翕动着，然后转身，朝着与刚才狂吠方向呈直角的一个方位，小心翼翼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张小反。

    “走这边？”张小反问它。

    咖喱轻轻“汪”了一声。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牧提起灯，示意大家跟上咖喱。

    这一次，树林的景象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两侧树木的间距似乎规律了一些，脚下偶尔能踩到的石块，像是废弃已久的路径，应该是走对了。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有时眼角余光会瞥见某棵树的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形的轮廓，但定睛看去又只是树干扭曲的形状。

    有时会听到风吹过缝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法定位。

    冬语的状态越来越差，几乎需要紫苑搀扶才能行走。她的肩膀出现伤口，伤口流出的血，颜色很深，滴落在落叶上，那些叶子会迅速枯萎变黑。

    林牧道：“是诅咒伤害吗？”但现在来不及细问发生了什么，先逃出这片森林才是最重要的。

    时间在流逝，众人在努力。就在武优抱怨这路到底有没有尽头时，前方的雾气突然变淡了。

    灰白色的扭曲树木稀疏开来，脚下出现了久违的青石板路。

    他们走出了树林。

    眼前是一片黑瓦房舍，青石板路蜿蜒伸向村子深处。

    而在村口第一栋房子的阴影下，小柔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怀里依旧抱着那个木匣子，匣盖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合拢。

    她看着狼狈走出的六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抬起苍白的手，指了指村子深处。

    “你们刚才不见了，我等了你们好久。奶奶家，就在前面。”她的声音透露着悲痛，“快一点，要赶在入夜之前。”

    说完，她转身，沿着青石板路，向那些沉默的黑瓦房舍深处走去。

    林牧回头看了一眼刚刚走出的树林。浓雾重新合拢。

    他们踏入的这座苔冢村，在渐浓的暮色里，敞开着它寂静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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