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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4章 地脉遁形
    凌清墨的苏醒,让这寂静的地脉灵眼,多了几分生气。她虽重伤未愈,气息虚弱,但那份清冷沉静的气度已然恢复。她没有多言,在确认自身状况和处境后,便接过了戊土精魄,盘膝闭目,开始全力疗伤。

    阿土则将大部分精力,继续投入到对“地枢令”的参悟和地脉图的推演之中。修为突破至“厚土载物”圆满,他对大地之力的感知和掌控提升了一个层次,与“地枢令”的联系也愈发紧密。此刻再感应那幅浩瀚的地脉图,许多原本模糊、难以理解的细节,变得清晰了不少。尤其是那些代表灵气流转的“脉络”,其强弱、缓急、清浊变化,在他“眼”中,渐渐有了一丝韵律和规律可循。

    他反复确认着那条以灵眼为起点,经由数个节点“跳转”,最终指向那处“地脉稀薄”区域的路线。每一个作为“跳板”的辅助节点,他都不敢大意,通过令牌反复感应其状态——灵气的稳定性、与周围地脉的连接是否通畅、是否存在被“蚩骨”凶戾气息侵蚀的迹象。

    大部分节点状态尚可,虽光芒黯淡,但灵气流转平稳,勉强可以作为中转。唯有两个节点,让他有些犹豫。一个位于路线中段,与灵眼的距离相对较远,且与周围地脉的连接似乎有些“淤塞”,令牌传来的感应颇为滞涩,仿佛通道被什么堵塞了。另一个则是最后那个可能靠近“地脉稀薄”区的节点,其状态最为奇特,令牌感应时,传来的并非稳定的灵气反馈,而是一种断续的、带着微弱“吸力”和“逸散”感的波动,这或许印证了那里确实存在某种缺口或裂隙。

    “淤塞……或许是岁月变迁,地脉自然变动,或是封印之力衰退导致的局部紊乱。至于最后的‘逸散’感……希望真的是通往外界的裂隙。”阿土默默思忖,将可能遇到的困难和应对之策在心中推演了数遍。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对令牌的掌控,借助“地枢令”引动令牌与节点之间那微弱的联系,进行短距离的地脉“牵引”或“滑行”,或许勉强能做到,但每次“跳转”都需精确控制,且消耗不小,尤其是通过那两个状态不佳的节点时,风险陡增。

    他尝试着,以神念沟通令牌,将一丝精纯的、带着他自身烙印的灵力,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注入令牌核心的符文。令牌微微震颤,正面符文亮起稳定的乳白色光晕,与身下石台的阵图产生共鸣。阿土闭目凝神,意识顺着令牌的感应,朝着选定的第一个辅助节点“延伸”过去。

    起初晦涩艰难,如同在浓稠的泥浆中穿行。但当他将“厚土载物”圆满的感悟融入其中,尝试以自身灵力模拟地脉的“承载”与“流转”之意时,那股滞涩感顿时减轻。他的意识仿佛化作了一道无形的、与地脉同频的“波纹”,顺着令牌开辟出的、极其细微的“通道”,朝着那个节点缓缓“流淌”而去。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看”到那个节点在地脉图中所代表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如同星璇般缓缓旋转的立体结构。节点的光芒确实黯淡,但核心符文还算完整,与灵眼之间的“灵气通道”虽然纤细,却并未完全断裂。

    “可行!”阿土心中一定,缓缓收回神念,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仅仅是意识延伸感知,便消耗不小。真正的“跳转”,带着肉身穿行,消耗和风险必然更大。他需要更充足的准备,也需要凌清墨恢复到至少能够自保的程度。

    时间继续在寂静中流逝。阿土一边继续参悟令牌,熟悉“跳转”的细节,一边也借助玉髓果和充沛灵气巩固修为,并尝试调动戊土精魄的力量,加深对“地”之道的理解。灵眼玉壁上那次意外的感悟,让他对地脉的认知有了质的飞跃,他尝试着将这种感悟融入对令牌的运用中,竟有奇效,仿佛令牌在他手中变得更加“听话”,与地脉的联系也更加清晰。

    凌清墨的恢复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地心灵浆和玉髓果不愧是天地奇珍,对疗伤和滋养神魂有奇效,加上戊土精魄持续散发的、中正平和的土行灵气不断滋养、拔除余毒,她左肩伤口处的最后一丝蚀毒黑气,已然消散大半,只剩一点顽固的残根,盘踞在经脉最深处,难以彻底驱除,但已无法构成威胁。她的脸色恢复了血色,气息也变得绵长有力,虽距离全盛时期尚远,但行动已无大碍,灵力也恢复了三四成。

    这一日,凌清墨结束了又一次行功,缓缓睁开眼睛,眸中神光内蕴,清冷如昔。她看向正在石台旁闭目推演的阿土,开口道:“我的伤势已无大碍,余毒暂时压制,不影响行动。你探查得如何?何时可以离开?”

    阿土闻声睁眼,见师姐气色好转,心中一喜,忙将这几日的推演结果和选定的路线,以及可能的风险,详细告知。

    凌清墨静静听完,沉吟片刻,道:“地脉挪移,凶险莫测,尤是此等上古凶地,地气混乱,更有凶兽残念蛰伏。你所选路线,虽力求稳妥,然那两个节点状态不明,仍是变数。但此地非久留之所,迟则生变。我伤势既已无碍,便依你之计,尽早动身。”

    她话语简洁,却已表明了态度和支持。

    阿土点头,这正是他所想。地枢子坐化已久,封印日益松动,谁也不知道那“蚩骨”残魂何时会有异动,或者阴傀宗之人是否还在外围窥伺。尽快离开,方为上策。

    “好,那便准备动身。师姐,这戊土精魄你且收好,途中或可助你稳固伤势,抵御地气侵蚀。”阿土将温润的戊土精魄递给凌清墨。此物乃土行至宝,对他修行大有裨益,但凌清墨伤势未愈,更需要其精纯平和的灵气护体。

    凌清墨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接过戊土精魄,入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流入体内,顿觉舒畅。“此物珍贵,暂借于我。”她将戊土精魄贴身收好。

    阿土又将剩下的几枚玉髓果摘下,两人分食,以补充神魂消耗。最后,他拿起那空了大半的葫芦,里面还剩下小半葫芦地心灵浆,乃是保命之物,也小心收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枚暗青色令牌“地枢令”上。令牌静静悬浮,光华内敛。阿土伸手握住,一股血脉相连般的感应传来。这令牌不仅是钥匙,更是他们此行最大的依仗。

    “走吧。”阿土深吸一口气,来到石台中央那发光的阵图之上。凌清墨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

    阿土凝神静气,将状态调整至最佳。他一手紧握“地枢令”,另一只手捏了一个从玉壁感悟和《地元真解》中自行领悟的、简陋的引气法诀,缓缓将体内精纯的、带着“厚土载物”圆满意境的灵力,注入令牌核心的符文之中。

    “嗡……”

    令牌再次亮起乳白色光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稳定。光华流淌,与脚下石台阵图的微光交融、共振。整个灵眼空间的灵气,似乎受到牵引,开始朝着石台缓缓汇聚。

    阿土闭目,意识与令牌合一,地脉图在脑海中清晰展开。他锁定了第一个作为“跳板”的辅助节点,神念如同精准的标尺,沿着那条纤细却稳定的“灵气通道”,延伸而去。

    “通道稳固,灵气流转平顺……就是现在!”

    他心念一动,手中法诀一变,低喝一声:“地脉流转,承天载物,遁!”

    “地枢令”光芒大盛,骤然射出一道凝练的乳白色光柱,没入脚下阵图。阵图光芒瞬间暴涨,将阿土和凌清墨的身影完全吞没。一股奇异的、包裹着温暖与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但比上次从核心阵眼传送来时,感觉更加平稳、可控。

    眼前光影变幻,时空仿佛被拉长又缩短。仅仅两三息之后,光芒消散,脚踏实地之感传来。

    阿土和凌清墨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不再是那个明亮、祥和、灵气充沛的灵眼空间,而是一条幽暗、狭窄、蜿蜒向下的天然岩洞。洞壁粗糙,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一种陈腐的气息。灵气虽然稀薄驳杂,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正常地下的浑浊感,与灵眼内的纯净平和截然不同,与“蚩骨”封印之地的狂暴凶戾也迥然相异。

    更重要的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源自洪荒巨兽的沉重威压,消失了。

    “成功了!第一个节点!”阿土心中一喜,连忙通过“地枢令”感应自身位置。果然,在地脉图上,代表着他们的光点,已经离开了“地脉灵眼”,出现在了预定的第一个辅助节点附近。节点本身就在这条岩洞的某处岩壁之后,灵气波动隐晦。

    凌清墨也迅速打量四周,神识散开,确认没有危险,这才微微点头:“此处地气浑浊,却无凶煞,应是脱离了封印核心区域。你感觉如何?”

    “消耗不小,但尚可支撑。”阿土感应了一下体内,灵力消耗了近两成,神念也有些疲惫。这地脉“跳转”,对操控精度的要求极高,消耗远比想象中要大。“我们在此稍作调息,恢复一二,再前往下一个节点。”

    这条岩洞似乎荒废已久,寂静无声。两人找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服下丹药,打坐恢复。阿土手握“地枢令”,一边恢复,一边感应着下一个节点的状态。

    半个时辰后,两人状态恢复大半。阿土再次催动“地枢令”,锁定了第二个节点。

    第二次“跳转”,比第一次顺利一些,阿土对令牌的操控更加熟练。光芒闪过,他们出现在了一处更大的地下空洞中。这里似乎曾是一个小型的钟乳石洞穴,但大部分钟乳石都已断裂、风化,地面堆满碎石。空气中灵气略高于刚才的岩洞,但依旧驳杂。阿土通过令牌确认位置无误,此处节点状态稳定,灵气通道顺畅。

    稍作休整,继续第三次“跳转”。

    第三次的目标节点,是那条路线中段,阿土之前感应中有些“淤塞”的节点。这一次,传送过程明显感觉到了滞涩和颠簸,仿佛在粘稠的泥浆中穿行,四周光影扭曲不定,甚至能隐约听到地脉深处传来的、沉闷的隆隆声,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移动。凌清墨脸色微白,显然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阿土全力维持着令牌的稳定输出,额角青筋隐现。

    好在,有惊无险。光芒散去,他们落在了一片潮湿的、布满滑腻苔藓的岩石地面上。这里似乎是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耳边能听到哗哗的水流声,空气中水汽充沛,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但此地灵气紊乱,时而充沛,时而枯竭,令牌感应中,此处的节点光芒极其黯淡,与地脉的连接时断时续,果然处于一种不稳定的“淤塞”状态。

    “此地不宜久留,节点不稳,恐有变故。”阿土喘息着说道,连续三次“跳转”,尤其最后一次颇为艰难,让他消耗颇大。

    凌清墨点头,递过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阿土服下,稍作调息,便立刻开始感应第四个节点——也是计划中的最后一个“跳板”,那个状态奇特、带有“逸散”感的节点。

    令牌的感应传来,第四个节点的状态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不仅连接通道极其微弱、不稳定,节点本身散发出的波动也杂乱无章,时而传来微弱的“吸力”,仿佛那边有个空洞在抽取灵气;时而又传来“逸散”感,仿佛节点本身在泄漏。更让阿土心头一沉的是,在令牌的模糊感应中,那个节点附近的地脉气息,似乎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之前“蚩骨”凶戾地气同源、但却更加阴冷诡谲的气息……有点熟悉,像是……阴傀宗功法的那种感觉?

    是错觉?还是阴傀宗的人,竟然探查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方?阿土心中一凛。

    “师姐,下一个节点,情况可能比预想的更复杂。”阿土将感应到的情况告知凌清墨,尤其是那种阴冷诡谲的气息。

    凌清墨秀眉微蹙:“阴傀宗?他们竟能深入至此地?”她略一沉吟,“但此刻后退无路,前方纵有险阻,也需一探。或许只是地脉紊乱引发的错觉,或是有阴傀宗残留的痕迹。谨慎为上,见机行事。”

    阿土也知别无选择,点头道:“好。我会尽量稳住通道,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再想他法。”

    调息完毕,将状态调整到最佳。阿土手握“地枢令”,神色凝重。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催动,而是先以神念仔细“抚摸”着令牌与第四个节点之间那缕微弱得几乎随时会断开的联系,尝试以自身灵力对其进行加固、疏导,如同在激流中搭建一座纤细的索桥。

    这个过程缓慢而耗费心神。足足一炷香时间,阿土才勉强建立起一条相对“稳固”的联系通道。他不敢耽搁,低喝一声,全力催动令牌!

    “嗡!”

    传送光光亮起,但极不稳定,明灭不定。失重感和空间扭曲感前所未有的强烈,甚至能感觉到狂暴紊乱的地气在通道外呼啸。凌清墨早已将灵力运转至全身,凝神戒备。阿土更是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和灵力都灌注在“地枢令”上,维系着那条脆弱的通道。

    “嗤啦——”

    仿佛布帛撕裂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通道剧烈震荡,四周景象光怪陆离,仿佛有无形的地气乱流在冲击、撕扯着他们。

    就在阿土感觉快要支撑不住,通道即将崩溃的刹那,前方忽然传来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吸力”!

    是那个节点!阿土精神一振,不再抗拒,反而顺着那股吸力,将最后一股灵力注入令牌!

    “嗖!”

    两人身影在明灭不定的光芒中,被那股吸力猛地“拽”了出去,跌跌撞撞地落在实地。

    “噗!”阿土气血翻腾,喉头一甜,强行将一口逆血压下,脸色苍白。这次传送,消耗巨大,且通道不稳,让他受了些内伤。

    凌清墨也踉跄一步,方才稳住身形,脸色也不好看。

    两人顾不上调息,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里是一个狭窄、低矮、充满碎石和砂砾的裂隙。裂隙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有微弱的气流从上方向下灌入,带着新鲜却冰冷的气息。更重要的是,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且充满了一种“外界”特有的、混杂着各种气息的“鲜或”感,与地底深处那种纯粹的地气或凶戾煞气截然不同。

    “地脉稀薄区!我们可能真的到了边缘!”阿土心中激动,通过“地枢令”感应,代表他们的光点,确实位于那第四个状态奇特的节点附近,而节点的另一端,地脉的“脉络”几乎消失,指向一片“空白”——那通常意味着地表,或者巨大的空洞!

    然而,没等他们高兴,一股阴冷、诡谲、带着浓郁死气和怨念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从裂隙深处弥漫开来。

    这气息,阿土和凌清墨都不陌生——正是阴傀宗独有的、操控阴魂尸傀的邪煞之气!而且,比他们在石室遭遇的那两个阴傀宗修士,更加精纯,更加阴寒!

    两人脸色同时一变,迅速收敛气息,隐匿身形,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潜行过去。

    裂隙曲折向上,行了约莫百丈,前方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以及……压抑的交谈声!

    阿土和凌清墨屏住呼吸,将身形藏在阴影中,悄然靠近。

    只见裂隙尽头,是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窟出口。出口外,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天然洞穴。微弱的光亮,正是从洞穴中传来,似乎是某种磷光,或是低阶修士使用的照明法器。

    而在石窟出口附近,正站着三个人影。

    两人身着黑袍,气息阴冷,正是阴傀宗弟子。其中一人气息较强,约莫在炼气后期,另一人则是炼气中期。他们身旁,还站着一具高大的、浑身长满黑毛、双目赤红、口中喷吐着腥臭气息的炼尸,显然是一具铁尸。

    而第三个人,则让阿土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身材干瘦、面色蜡黄、仿佛大病初愈的老者,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正背对着他们,似乎在与那两个阴傀宗弟子交谈。此人身上并无阴傀宗那种明显的阴煞死气,反而有一种让阿土觉得莫名熟悉的、如同毒蛇般阴冷潮湿的气息……

    是他在黑煞镇外远远瞥见过的、那个与阴傀宗似乎有交易的、给他极度危险感觉的老者!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阴傀宗的人在一起?

    只听那炼气后期的阴傀宗弟子,正对着灰袍老者,语气带着一丝不耐和警惕,低声道:“……黄老,你确定是这里?我们已经在这鬼地方转悠了快一个月了,除了这些破烂石头和稀薄得可怜的阴气,什么都没找到!长老们推算的‘地脉异动’源头,当真在此处?可别浪费我等时间!”

    那被称为“黄老”的灰袍老者,头也不回,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风箱:“嘿,急什么。地脉变动,玄奥莫测,岂是那么容易定位的?不过……此地的地气,确实与长老们描述的、与那‘阴阳界隙’泄露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而且……”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枯槁蜡黄的脸,眼睛细小,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的光芒,扫视着裂隙深处,也就是阿土和凌清墨藏身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而且,老夫的‘嗅地虫’刚刚传来消息,这处裂隙深处,似乎……有点不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从很深的地方,‘挤’了出来?”

    阿土和凌清墨心中一沉,被发现了?还是被那什么“嗅地虫”察觉了传送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