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面?”凌清墨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阿土的大地感知能力在凝气期时就已显现,如今得了那龟甲印记传承,恐怕更加神异。她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阿土,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你说地下……有什么?”
阿土的眼神依旧疲惫,但深处却多了一丝奇异的专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 抬起 右手,五指 轻轻 按在身下潮湿的腐殖质地面上。
心口处,那枚沉寂的金白龟甲印记,微微 发热。
没有光芒绽放,但凌清墨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厚重的波动,以阿土的手掌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渗入了大地之中。
阿土闭上了眼睛,眉头微蹙,似乎在仔细 分辩着什么。
凌清墨屏住呼吸,不敢打扰,只是紧张地看着他,又警惕地环顾四周。丛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那些细微的虫鸣和爬行声似乎也密集了起来,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鸟类 凄厉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阿土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显然,这种感知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负担不小。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疲惫。
“师姐……”他声音依旧沙哑,但清晰了许多,“这下面……不远……有……空洞……不大……但……干净……没有……瘴气……还有……水……和……一点……灵气……”
空洞?没有瘴气?还有水和灵气?
凌清墨心中一喜!这简直是绝处逢生的好消息!在这危机四伏的黑瘴林中,一个隐蔽、安全、有水源和灵气的地方,无疑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庇护所!
“在哪里?远吗?怎么下去?”凌清墨连声问道。
阿土艰难地抬起手,指向他们左前方约三十步外,一处被几丛茂密蕨类植物和盘根错节的黑色树根 覆盖的斜坡。
“那里……下面……五丈……有……裂缝……通……空洞……”阿土喘了口气,“但……裂缝……很窄……需要……挖开……”
五丈深,裂缝很窄,需要挖掘。
凌清墨看了看自己几乎耗尽灵力的身体,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师父和同样虚弱的阿土,眉头紧锁。以她现在的状态,要挖掘五丈深、还要拓宽裂缝,几乎不可能。而且,挖掘的动静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没有……其他入口?或者……更近的裂缝?”凌清墨问。
阿土缓缓 摇头,闭上眼睛,再次将手掌按在地面,仔细感知了片刻,才道:“只……这里……最近……其他……更远……更深……”
只有这里。
凌清墨咬了咬牙。没有选择,必须试一试!
“阿土,你还能动吗?能确定具体位置和裂缝走向吗?”凌清墨问道。
阿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动……可以……一点……位置……能……指……具体……挖……不行……”
意思是,他可以勉强移动,也能指出具体位置和裂缝走向,但无法亲自挖掘。
“好!你休息一下,保存体力。我来想办法!”凌清墨下定决心。她先检查了一下玉衡子的状况,蕴神丹似乎起了点作用,师父的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暂时没有继续恶化的迹象。她又给阿土喂了点清水和半颗回气丹。
然后,她走到阿土所指的那片斜坡前。
拨开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下面潮湿的黑色泥土和盘虬的树根。斜坡角度不大,但表面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和落叶。
没有工具。
凌清墨看了看手中的长剑。这是她的本命法器,虽然品阶不高,但材质坚固,锋锐异常。用来挖土……实在暴殄天物,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她选定一个位置——根据阿土刚才的指点,这里应该是裂缝的正上方——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刚刚恢复的、微薄得可怜的灵力,灌注于剑身。
“嗤!”
长剑刺入泥土,直至没柄。
触感坚硬!下面不是松软的腐殖质,而是夹杂着碎石的硬土和紧密的树根网!
凌清墨心中一沉。这难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但她没有犹豫,咬牙,用力 搅动剑身,撬开泥土和碎石,斩断那些坚韧的树根。
“沙沙……咔嚓……”
挖掘的声音在寂静的丛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清墨一边挖,一边紧张地倾听周围的动静,生怕引来妖兽或劫修。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后背,手臂酸麻,虎口被震得生疼,刚刚恢复的一丝灵力迅速消耗。
挖了约莫一尺深,进度缓慢得令人绝望。照这个速度,挖到五丈深,恐怕需要几天几夜!而且,越往下,土石可能越坚硬。
就在凌清墨几乎要放弃,考虑是否另寻他法时——
“师姐……”阿土挣扎着,挪动了过来。他靠在旁边一棵树上,再次将手掌 按在了地面上。
这一次,他没有闭眼感知,而是凝视着凌清墨挖掘的坑洞,心口处的龟甲印记,再次 微微 发热。
“别……硬挖……”阿土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 引导意味,“顺着……地脉……的……缝隙……土……会……松……”
地脉的缝隙?
凌清墨一愣,随即恍然。阿土是说,这裂缝是沿着地脉的薄弱处形成的,顺着地脉的走向挖掘,土石会相对松软?
她看向阿土。阿土缓缓 移动手掌,在坑洞边缘轻轻 划过一条弧线。
“这里……往下……斜着……挖……”
凌清墨依言,将长剑刺向阿土所指的位置。
“噗!”
这一次,剑身轻易地没入了大半!触感果然松软了许多!而且,剑尖似乎碰到了空洞?
凌清墨精神一振!她小心地扩大这个切入点,沿着阿土指引的弧线,斜向下挖掘。
果然,越往下,土石越松软,甚至有些地方是空心的,仿佛被水流或根系侵蚀过。挖掘速度大大加快!
阿土则一直将手掌按在地面,龟甲印记持续散发着微热,似乎在沟通、引导着地脉中某种微弱的力量,软化着前方的土石,指引着最省力的路径。
凌清墨不知道这是龟甲印记的何种妙用,但此刻无疑是雪中送炭。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凌清墨已经挖出了一个斜向下、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通道,深度大约三丈。通道内黑暗、潮湿,散发着泥土和根系的腥气,但确实没有 瘴气渗入。
她累得几乎虚脱,手臂颤抖,灵力再次耗尽。但希望就在眼前!
“阿土……还有多远?”她喘息着问道。
阿土感知了一下:“两丈……不到……前面……裂缝……变宽……直接……通……空洞……”
两丈!胜利在望!
凌清墨休息了片刻,吞下最后一颗回气丹,再次钻进通道,奋力挖掘。
最后这两丈,土石更加松软,甚至有些地方是天然的 孔洞和裂缝。她几乎没费太大力气,就打通了!
“哗啦……”
前方一空!长剑刺了个空!
一股清新的、略带凉意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水汽和微弱的 灵气,从前方涌来!
凌清墨心中一喜,小心地探出头。
借着她手中一颗照明石的微弱光芒,她看到,通道的尽头,连接着一个约莫两丈见方、一人多高的天然石穴!
石穴顶部和四壁是灰黑色的岩石,表面潮湿,凝结着水珠。底部 一侧,有一个脸盆大小的浅水坑,水质清澈,正滴滴答答地从岩缝中渗出泉水。水坑边,生长着一些喜阴的苔藓和几株 叶片肥厚、泛着淡蓝光泽的不知名小草,散发着清新的灵气。
最重要的是——没有 丝毫 瘴气!空气虽然潮湿,却纯净 清新!
这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临时避难所!
凌清墨几乎要喜极而泣。她连忙退回通道口,对阿土道:“找到了!下面很安全!我们先把师父弄下去!”
阿土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
两人合力,先将依旧昏迷的玉衡子,用衣物和藤蔓简单固定,然后由凌清墨在前面拉,阿土在后面小心推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玉衡子缓缓 挪进了通道,运到了下面的石穴中,让他平躺在干燥些的岩石地面上。
接着,凌清墨又返回,扶着虚弱的阿土,两人也先后 爬进了石穴。
当最后一点照明石的光芒也被带入,凌清墨用一些碎石和泥土,将他们挖开的通道口从内部 小心地堵住、伪装起来,只留下几个不起眼的透气孔。
做完这一切,凌清墨终于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岩壁,大口 喘息着。
石穴内一片黑暗,只有照明石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映照着昏迷的师父、疲惫的师弟,以及这一方小小的、却足以让他们暂时喘息的安全空间。
外面,黑瘴林的夜晚已然降临。
隐约可闻的兽吼、虫鸣,以及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声,都被厚厚的岩层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
石穴内,只有泉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三人轻微的呼吸声。
绝境之中,他们终于找到了一线生机。
凌清墨看向阿土。阿土正靠坐在岩壁边,闭目 调息,心口处的龟甲印记,在黑暗中偶尔 闪过一丝 微不可察的温润光泽,仿佛在与这石穴中微弱的地脉灵气,悄然 共鸣。
她又看向师父。玉衡子脸色依旧惨白,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点。
希望,如同这石穴中微弱的灵气,悄然 滋生。
但凌清墨知道,危险并未远离。
劫修可能还在搜寻。
他们的伤势需要治疗。
而这南荒丛林深处,还不知隐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
前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