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石柔和的白光,勉强驱散了石穴内的大部分黑暗,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泉水滴落的嘀嗒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韵律。
凌清墨瘫坐在地,背靠冰冷的岩壁,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以及浑身肌肉传来的酸痛与疲惫。但她不敢放松太久。师父重伤昏迷,师弟虚弱不堪,她是目前唯一还能行动的人。
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先仔细打量这个他们刚刚找到的避难所。
石穴约莫两丈见方,一人多高,形状不甚规则,像是天然形成的岩层空洞,或许曾被地下水长期侵蚀。顶部和四壁是灰黑色的坚硬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深绿色的苔藓,不少地方凝结着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空气潮湿阴凉,却异常清新,没有丝毫黑瘴林那种令人头晕恶心的腥甜瘴气,反而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这清香的来源,正是水坑边那几株泛着淡蓝光泽的肥厚小草。
凌清墨挪到水坑边。水坑不大,水质却极为清澈,底部是光滑的鹅卵石,泉水从上方一道细小的岩缝中渗出,滴滴答答,汇聚成坑。她先用手捧起一点,小心尝了尝。泉水冰凉甘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甜意,入腹后竟有一丝微弱的灵气散开,滋润着干涸的经脉。
“好水!”凌清墨心中一喜。这泉水不仅干净,还蕴含灵气,对伤势恢复大有裨益!
她又看向那几株淡蓝色小草。小草只有三寸来高,叶片肥厚多汁,呈椭圆形,边缘有细密的锯齿,通体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晕,靠近了能闻到那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凌清墨在脑海中快速回忆宗门典籍,却一时想不起这具体是什么灵草。但看其形态灵气,绝非凡品,而且生长在这等洁净灵气之地,很可能有疗伤或辅助修炼之效。
她不敢贸然采摘服用,先取下水囊,将里面残余的普通清水倒掉,仔细清洗后,灌满了这灵泉。然后又取出一个玉盒,小心地将其中一株淡蓝色小草连根挖起,放入盒中保存,以备不时之需或日后辨认。
做完这些,她才回到玉衡子身边。
师父依旧昏迷不醒,面如白纸,气息微弱。凌清墨轻轻搭上他的腕脉,灵力探入,心中便是一沉。经脉多处受损,脏腑也有暗伤,最严重的是神魂,如同破碎的瓷器,仅靠蕴神丹的药力勉强粘合,但裂痕处处,随时可能彻底崩散。燃魂之术,代价太大了。
她取出最后一颗蕴神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喂下。此丹珍贵,药效也需时间化开,连续服用恐有浪费之嫌。师父现在最需要的是稳定的环境和时间,让药力慢慢发挥作用,修复神魂。
她又检查了阿土的情况。
阿土靠坐在岩壁边,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悠长了许多。让凌清墨惊讶的是,阿土心口处那枚龟甲印记,此刻正极其缓慢地明灭着微弱的 土黄色光晕,光晕的节奏,竟隐隐与泉水滴落的嘀嗒声,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来自大地的脉动,同步着。
随着光晕的明灭,石穴中那微弱的灵气,似乎正悄无声息地朝着阿土汇聚,被他心口的印记吸收、转化,化作一丝丝温润厚重的力量,滋养着他干涸的身体。
“这印记……竟能自行汲取地脉灵气疗伤?”凌清墨心中暗惊,同时也稍感安慰。师弟有此依仗,恢复起来应该比她快。
她自己也盘膝坐下,运转宗门基础功法《青玉诀》,尝试吸收石穴中稀薄的灵气,恢复灵力。然而,她很快发现,这里的灵气虽然纯净,但总量很少,而且……似乎更“亲近”阿土?她吸收起来颇为费力,效率低下。
“看来这石穴的灵气,与阿土的龟甲印记源源,或者被印记引动了……”凌清墨无奈,只得停下功法,改为服用回气丹,配合呼吸吐纳,缓慢恢复。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照明石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些。石穴内依旧只有水声和呼吸声。
突然——
“嗯……”
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响起。
不是玉衡子,而是阿土!
凌清墨立刻睁开眼,看向阿土。
只见阿土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与困惑交织的神色,身体微微 颤抖着。他心口处的龟甲印记,明灭的频率 陡然加快,土黄色光晕变得明亮了一些,甚至将周围一小片岩壁都映照得泛黄。
“阿土?你怎么了?”凌清墨连忙靠近,低声问道。
阿土没有睁眼,嘴唇翕动着,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在梦呓:
“地……下面……还有……东西……在……动……不……不是……活的……是……残留的……意念……很……悲伤……很……愤怒……”
地下面还有东西?残留的意念?
凌清墨心中一凛。阿土的大地感知,难道穿透了这石穴的岩层,感知到了更深层的地脉之中,某些古老的存在?
“能感觉到是什么吗?对我们有危险吗?”凌清墨追问。
阿土艰难地摇头,汗水从额头滑落:“不……清楚……很……模糊……但……感觉……它……好像……在……呼唤……印记……”
呼唤印记?
凌清墨看向阿土心口那明灭不定的龟甲印记。难道这石穴下方,存在着与那上古守护圣灵相关的东西?或者是……其他同样古老的地脉灵物?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是玉衡子!
凌清墨立刻转身,扑到师父身边。
玉衡子不知何时已经半睁开了眼睛,眼神涣散、迷茫,咳嗽牵动了伤势,嘴角又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但他的意识,似乎 恢复了一点点!
“师……师父!”凌清墨又惊又喜,连忙扶住他,取过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一小口灵泉。
冰凉的泉水入喉,玉衡子咳嗽稍止,涣散的眼神慢慢 凝聚,看清了眼前的凌清墨,以及周围陌生的石穴环境。记忆逐渐回笼,他的眼中闪过痛苦、自责,以及深深的疲惫。
“清墨……阿土……我们……这是……在哪?”他的声音嘶哑微弱,几乎难以听清。
“师父,您别说话,先休息。”凌清墨连忙道,“我们渡河后遇到了劫修,您用了燃魂遁术带我们逃进了黑瘴林。是阿土感知到地下有空洞,我们挖了通道进来暂时躲避。这里很安全,没有瘴气,还有灵泉。”
玉衡子闻言,目光缓缓扫过石穴,最后落在不远处依旧闭目颤抖、印记发光的阿土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阿土……他……”
“师弟他好像感知到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与他的印记共鸣。”凌清墨解释道,语气担忧,“师父,您的伤势……”
“神魂……受损……严重……需要……静养……”玉衡子断断续续道,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一下,“此地……灵气……虽薄……却……纯净……对……稳定……神魂……有益……你们……也……抓紧……恢复……”
他看向凌清墨,眼中带着嘱托:“清墨……你……要……小心……劫修……可能……有……追踪……手段……这……南荒……丛林……也……危机……四伏……”
“弟子明白!”凌清墨重重点头。
玉衡子似乎耗尽了力气,再次闭上眼睛,但呼吸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点点,显然意识已经恢复,正在努力配合药力稳住伤势。
凌清墨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弦依旧紧绷。师父醒了是好事,但伤势依旧极重。阿土的状态也透着古怪。外界的威胁并未解除。
她重新坐好,一边调息,一边警惕地倾听着石穴内外的动静。
阿土那边的异常,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 平息。
龟甲印记的光芒重新 黯淡下去,明灭频率恢复正常。阿土紧锁的眉头缓缓 舒展,脸上的痛苦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 疲惫与茫然。
他睁开了眼睛。
眼神不再像之前那样空洞,而是多了一丝……沉重?仿佛承载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
“阿土?”凌清墨轻声唤道。
阿土缓缓 转头,看向凌清墨,又看了看不远处闭目调息的玉衡子,声音沙哑而低沉:
“师姐……下面……确实……有东西……是……很久……很久……以前……留下的……一段……记忆……或者……执念……和……我的……印记……同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悸动:
“它……很悲伤……因为……守护……失败了……它……也很愤怒……因为……背叛……和……侵蚀……”
“它……好像在……告诉我……这里……曾经……是……一个……重要的……地脉……节点……也是……一场……大战的……边缘……”
“它……还说……黑暗……从未……真正……退去……只是……在……沉睡……等待……”
阿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微不可闻,眼中充满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重与忧虑。
凌清墨听得心中发寒。上古大战?守护失败?黑暗沉睡?这些词汇,每一个都透着不祥与巨大的秘密。师弟得到的这份传承,究竟牵扯到了何等古老的因果?
石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
只有泉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滴落。
嘀嗒。
嘀嗒。
仿佛在计数着,某种悄然迫近的……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