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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7章 开山斧
    “开山斧”雷豹的话音刚落,围住三人的七八名劫修便齐齐上前一步,手中兵刃寒光闪烁,杀气腾腾。他们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买卖”,配合默契,站位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眼神如同打量猎物的豺狼,在玉衡子、凌清墨以及瘫倒在地的阿土身上来回扫视,重点落在阿土心口那隐约还有微光流转的衣襟处。

    河风带着南荒特有的燥热与草木腥气吹过,却吹不散空气中凝固的杀意。

    玉衡子半跪在地,又是一口暗红淤血咳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燃血丹的反噬如同千万根钢针在经脉脏腑中攒刺,灵力近乎枯竭,神魂萎靡,连保持清醒都极为艰难。但他依旧强撑着,抬起苍白的脸,看向雷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位……雷道友……我等……刚从北岸逃难至此……身无长物……唯有……几块中品灵石……和些许丹药……愿……全部奉上……只求……一条生路……”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作势要递出。这储物袋里确实有些灵石丹药,但价值有限,远非他全部家当。真正的宝物和重要资源,都在他贴身的隐秘储物法器内。此刻示弱、交出部分财物,既是拖延,也是试探,更是无奈之下的缓兵之计。

    “生路?”雷豹嗤笑一声,巨斧随意地扛在肩上,歪着头,露出残忍的笑意,“老头,看你也是金丹修为,怎么如此天真?在这南荒边境,老子说的话就是规矩!我说了,东西要交,人——也得留!”

    他目光转向被凌清墨护在身后的阿土,贪婪之色更浓:“尤其是那小子!刚才河里的动静,老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能发光挡水、连阴魂乱流都不怕的乌龟壳子,是个好宝贝!乖乖叫出来,老子心情好,或许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你休想!”凌清墨尽管脸色煞白,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将阿土牢牢挡在身后,眼中满是决绝,“想要动我师弟,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哟,小娘皮还挺烈性。”旁边一个瘦高如竹竿、手持一对淬毒短刃的筑基后期劫修淫笑一声,“大哥,这妞儿模样不错,细皮嫩肉的,杀了可惜,不如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再……”

    “闭嘴!”雷豹瞪了那瘦高劫修一眼,后者立刻噤声。雷豹虽然凶残,但并非无脑之辈。他能在这鱼龙混杂、危机四伏的南荒边境拉起一伙人,靠的不仅是实力,还有眼力和谨慎。眼前这老头明显是金丹修士,虽然重伤垂死,但难保没有临死反扑的底牌。那小子身上的宝贝透着古怪,恐怕来历不凡。至于那女娃……不过是添头。

    他的目标是稳妥地吃掉这块“肥肉”,不想节外生枝。

    “老头,给你三息时间考虑。”雷豹失去耐心,巨斧缓缓放下,斧刃指向玉衡子,金丹初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沉重的山岳,压向已是强弩之末的玉衡子,“交出所有储物法器,还有那小子身上的宝贝。否则,老子就先剁了你,再慢慢炮制那两个小的!”

    三息!

    玉衡子额头青筋暴起,眼中闪过绝望与挣扎。交出所有?那等于将师徒三人的性命完全交到对方手中!可不交……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如何抵挡?

    凌清墨咬破嘴唇,鲜血的咸腥让她稍微清醒,体内微弱的灵力开始不顾一切地朝着手中长剑灌注,准备拼死一搏。

    而瘫倒在地的阿土……

    他的意识在虚脱与剧痛中浮沉。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只有心口那枚金白交织的龟甲印记,在持续地散发着温热。这温热并不灼人,反而如同大地的脉搏,沉稳、有力,源源不断地滋养着他近乎干涸的身体与神魂。

    雷豹的灵压如同冰冷的潮水涌来,但在触及阿土身体的瞬间,却被那温热的印记微光悄然化解、吸收,仿佛泥牛入海。

    阿土模糊的感知中,身下这片南荒的土地,与他曾经熟悉的北岸大地,似乎有些不同。更加古老,更加蛮荒,地脉之中蕴含着一种狂暴却原始的生命力,以及……一丝丝混乱的煞气。这与他龟甲印记中那份厚重、秩序的守护之力,隐隐有些冲突,却又在某种更深层次上,产生着奇特的共鸣。

    因为,这片土地,也曾是那上古守护圣灵背负、守护过的山河的一部分啊……

    破碎的记忆画面再次闪过:巨龟悲鸣,甲碎血染,黑暗侵蚀……

    守护……

    不能……再失去了……

    一个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念头,如同种子破土,在阿土混沌的意识中萌发。

    “……二……”雷豹开始倒数,巨斧上开始凝聚暗红色的狂暴灵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阿土心口处,那枚沉寂的龟甲印记,毫无征兆地,再次 亮起!

    这一次,光芒并非金色或白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土黄色,厚重如大地,温润如玉石。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稳固与承载的道韵。

    光芒以阿土为中心,缓缓 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仅一丈的淡黄色光晕,将他自己、以及紧挨着他的凌清墨和玉衡子,笼罩在内。

    这光晕远不如之前水下那龟甲光罩凝实、强大,显得稀薄而脆弱,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就在这淡黄色光晕出现的瞬间——

    “嗯?”雷豹眉头一皱,倒数停了下来。他感觉到,自己释放出的、压向那老头的灵压,在触及这淡黄色光晕时,竟然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 轻轻推开,无法再侵入分毫!不仅如此,那光晕散发出的气息,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 压抑与不安,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虚脱的凝气期小子,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装神弄鬼!”雷豹眼中凶光一闪,压下那丝不安,厉喝道:“一起上!宰了他们!宝贝自然到手!”

    “杀!”

    周围七八名劫修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立刻暴起!刀光剑影、毒镖符箓,带着各色灵光,从四面八方,朝着光晕中的三人倾泻而下!尤其是那瘦高劫修,一对淬毒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凌清墨咽喉!

    凌清墨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挥剑格挡。

    玉衡子也拼尽最后力气,想要激发护身法宝。

    然而——

    “砰!”“叮!”“嗤啦——!”

    所有攻击,无论是锋锐的兵刃,还是阴毒的暗器,亦或是爆裂的符箓,在触及那层稀薄的淡黄色光晕时,竟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发出沉闷或清脆的响声,然后……全部被 弹开!偏移!消弭!

    光晕剧烈波动,颜色瞬间黯淡了许多,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但它终究 撑住了!

    光晕内的三人,毫发无伤!

    “什么?!”所有劫修,包括雷豹,都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一个凝气期小子,在虚脱状态下,随手放出的一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光晕,竟然挡住了七八名筑基修士的联手攻击?!虽然那些攻击并非全力,但也足以轻易灭杀任何筑基初期修士了!

    “有古怪!那小子身上的宝贝不简单!”瘦高劫修尖声道,眼中贪婪更盛,但也多了一丝忌惮。

    雷豹脸色阴沉下来。他不再托大,双手握住巨斧,金丹初期的灵力疯狂涌入斧身!

    “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乌龟壳子有多硬!开山——裂地斩!”

    他暴喝一声,身形跃起,巨斧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威势,斧刃处凝聚出丈许长的暗红色斧芒,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那淡黄色光晕,狠狠劈下!

    这一击,已是他的全力!足以重创甚至斩杀同阶金丹初期!

    光晕内的玉衡子和凌清墨,感受到那斧芒中蕴含的毁灭力量,脸色彻底绝望。

    阿土依旧躺在地上,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似乎对外界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有心口那龟甲印记,土黄色光芒急促闪烁,仿佛在拼命 抽取着什么。

    就在那暗红斧芒即将劈中光晕的刹那——

    阿土身下的南荒大地,微微 震颤了一下。

    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土黄色气流,从地面渗出,如同百川归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层即将溃散的淡黄色光晕之中。

    光晕的颜色,瞬间加深了一分!

    “轰——!!!”

    暗红斧芒结结实实地劈砍在光晕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开来,将周围地面的碎石草木尽数掀飞!

    淡黄色光晕剧烈 凹陷、扭曲,表面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黯淡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

    但——

    它依旧 没有破碎!

    雷豹这足以开山裂地的全力一斧,竟然被这层看似脆弱的光晕,硬生生 挡了下来!

    虽然光晕已到了崩溃边缘,但确确实实挡住了!

    “噗!”光晕内,阿土身体剧裂 抽搐了一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心口的印记光芒也彻底 黯淡下去,那层淡黄色光晕随之 消散。

    然而,就是这争取到的 短短几息时间,以及雷豹全力一击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空隙——

    “走!!!”

    玉衡子眼中爆发出最后的精光,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气,左手抓住阿土,右手抓住凌清墨,身上骤然亮起一道黯淡却迅疾的青色遁光!

    “燃魂·青玉遁!”

    他竟是不惜燃烧本就濒临溃散的神魂本源,施展出了保命遁术!

    “咻——!”

    青光一闪,三人身影如同幻影般,朝着侧后方茂密的、瘴气弥漫的原始丛林,电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寻常金丹修士的遁速!

    “想跑?!追!”雷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惊又怒,厉声咆哮,当先化作一道暗红遁光急追而去!其他劫修也纷纷驾起遁光,紧随其后。

    然而,玉衡子这搏命一击的遁速实在太快,又占了先机,瞬间便没入了那片地形复杂、气息混乱的丛林之中。

    雷豹等人追到丛林边缘,感受到其中弥漫的淡淡瘴气和无数 强弱不一的妖兽气息,脸色变得难看。

    “大哥,还追吗?这里面是‘黑瘴林’,地形复杂,瘴气有毒,还有不少难缠的妖兽……”瘦高劫修有些迟疑。

    雷豹望着幽深昏暗、仿佛巨兽之口的丛林,眼神闪烁。那老头显然是强弩之末,用了燃魂秘术,就算逃进去也活不了多久。那小子身上的宝贝虽然诱人,但黑瘴林确实危险,他们对此地也不算特别熟悉……

    “派两个人,在外围盯着!其他人,跟我回去,守住渡口!”雷豹最终咬牙道,“他们受了那么重的伤,又进了黑瘴林,不死也脱层皮!等他们撑不住自己出来,或者被妖兽逼出来,再收拾他们不迟!”

    “是!”

    劫修们迅速分工,两人隐匿气息,潜伏在丛林边缘监视,其余人则跟着雷豹,骂骂咧咧地返回了他们位于上游某处的隐秘据点。

    黑瘴林内。

    玉衡子带着两人,凭借最后一点清醒意识,勉强飞遁了约莫十数里,终于力竭,遁光溃散,三人从低空摔落,滚入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

    玉衡子直接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如游丝,神魂之火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凌清墨也摔得七荤八素,但强忍着伤痛,先查看玉衡子,又看向阿土,眼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下。

    阿土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呼吸微弱,但心口处,那枚龟甲印记,在吸收了 一丝从身下南荒大地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土黄气流后,终于彻底 沉寂下去,不再发光,也不再滚烫,只是静静地 烙印在那里,如同最普通的胎记。

    昏暗的丛林,弥漫的淡黑色瘴气,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师徒三人,重伤濒死,昏迷不醒,迷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南荒丛林之中。

    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