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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叶鼎之身份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整个学堂内院却已是人头攒动,喧声鼎沸。

    外院弟子俱已列队两厢,引颈而望。他们心中充满好奇,只欲一窥究竟是何等人物能通过那严苛终试?又有谁能得天独厚,得蒙教习垂青,乃至……直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先生门庭。

    辰时三刻,学堂大堂。

    在千百道目光下,只见以张无忌为首,数十名明教精锐子弟步履铿锵,鱼贯而入。人人皆着学堂制式白衫,衣衫胜雪,纤尘不染。

    然而。

    他们刚一步入,一股无形的可怕煞气便轰然弥漫开来。

    那是在无数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无意识散发的气息,让原本略显喧嚣的迎新人潮登时陷入一片死寂。

    负责引领安排的教习竟一时忘了颂念迎新辞令,只觉心头如压万钧巨石。两旁弟子更是呼吸窒涩,背脊生寒,恍若面对千军齐至、杀意凌霄。他们并非来学,倒像是……来战斗的。

    张无忌目光扫过场中,只见大堂前空出一片阔地,心知乃是留给新录弟子的立身之所。

    遂微微颔首,率众默然融入队列之中。

    他们步履所经之处,原本靠得近的几列弟子,不由自主地向后悄然退了半步。

    而走在最后头的百里东君、叶鼎之和尹落霞三人则从教习手中领取象征内院门徒身份凭证——公子佩,那玉佩莹润如脂,上镌古篆“稷下”二字。

    随即,三人穿过层层惊异、艳羡或带着畏惧的目光,行向一条幽深向内延伸的青石小径。

    那里通往的,才是学堂真正的核心腹地——内院。

    除李先生嫡系弟子外,等闲外院学子,可不能随意踏入。

    “学堂迎新的阵仗,倒是别致。” 尹落霞边走边悄声轻笑。

    百里东君亦是莞尔:“依我看,他们怕是被雨哥他们吓得将准备好的场面话全咽回去了。”

    叶鼎之颔首认同:“那磅礴煞气,普通人直面,确实心惊。”

    三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已至小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乃是一处清幽院落。只见院门虚掩,门畔并无人影值守。

    百里东君大步上前,率先推门欲入。

    “噗哗——!”

    一盆冷冷的清水自门楣上方兜头淋下。

    百里东君顷刻间如从水里捞出,全身皆透。他动作僵住,茫然抬头——

    “铛”

    恰在此时,一只空空如也的木桶不偏不倚砸落,正扣在他脑袋上。

    “哈哈哈哈哈——!”

    一阵毫无宗师风范、肆意畅快的大笑声自屋顶响起。众人抬头,只见李先生竟斜倚青瓦之上,手中拎着个酒瓶,笑得前合后仰。

    院中侍立的雷梦杀、柳月、墨晓黑等几名弟子,俱是眉头微跳,嘴角抽搐,显然都忆起自己当年拜师时被如此“关照”的“惨状”。

    “铛”!恰在此时,一只空空如也的木桶不偏不倚砸落,正扣在他脑袋上!

    “哈哈哈哈哈哈。”躺在屋顶上喝酒的李先生忍不住大笑起来。

    百里东君一把抹去脸上冰凉水渍,望向屋顶那幸灾乐祸的师父,眼神幽冷,几乎想拔剑纵身而上。

    此时,一位身披青衫、神色恬淡的中年人走过来,轻轻伸手在他肩头一按。一股温和醇厚的内力如春阳化雪,瞬间遍行其体,湿漉漉的衣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起丝丝白气,须臾干爽如初。

    “勿恼。”中年人声音平和,“他年少时被其师戏耍,后来每次收徒,便总要如法炮制一番。”

    百里东君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那点火气,朝中年人行了一礼:“谢前辈。”

    随即,他板着张脸,目不斜视继续朝前走去。

    行至萧若风身畔时,萧若风蓦然朗声道:

    “学堂李先生座下七弟子,萧若风。以后你们可以叫我七师兄以及七师叔。”

    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

    但还是反应过来,连忙喊道:“七师叔。”“七师兄。”

    接着又是六弟子洛轩,四弟子(同时自称)墨晓黑和柳月,三弟子顾剑门,二弟子雷梦杀。依次自报名号,言语间或沉凝、或清雅、或清冷、或端严,各自风采不同。

    百里东君三人一一恭敬行礼。

    环顾一圈,百里东君不免诧异:“那……大师兄何在?”

    “没有大师兄。”雷梦杀笑嘻嘻地摆手,“我入门时便是老二。至于老大嘛…”他一摊手,“师父只字不提,或许,压根就没有?”

    这回答令三人一时语塞,只能腹诽李先生着实“别具一格”。

    “好啦,你二人上前去吧。”雷梦杀朝百里东君、叶鼎之努了努嘴。

    尹落霞知趣地退至一旁,静待二人拜师仪式。两人踏过中庭,来到那依旧捧着酒瓶,嘴角带笑的李先生下方。

    二人走过院墙,来到李先生下方。

    李先生飘然落地,笑眯眯看着百里东君:“东九,看你刚模样,是不是想揍我一顿?”

    百里东君一愣,指了指自己,“东九?”

    “嗯!”李先生悠然一指,“你是东九,他是叶八。你们先前不就见过雷二,剑三,柳四,黑五,轩六,风七。”

    东九?叶八?

    二人面面相觑,这外号简直难听得令人发指。

    然而,师命难违,他们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二人正衣冠,肃然向李先生行三跪九叩拜师大礼。李先生坦然受之。

    “好。既入我门墙,一月之后,随为师离去,入江湖,见天地,行万里路以证胸中意气。”

    “啊?”二人又被这话给惊到了。

    但李先生不给他们反应,身影如惊鸿掠影,已不知去向。

    雷梦杀等人当即聚拢过来,围着两位新师弟热情攀谈。少年人的笑语喧声,顷刻间洒满庭院。

    而此时,学堂外。

    一队甲胄森严的王庭亲兵精骑,站在大门前,刀锋凛冽。

    为首青年王袍玉冠,端坐于神骏黑马之上,鹰目逼人。正是太安帝的大儿子——青王!

    学堂数位教习领着数十名的弟子,虽未抽剑,身姿却如钉在门口,毫不退让。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凝重欲裂。道旁更有无数闻讯而来的天启百姓屏息围观。

    “诸位,”青王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威严,“本王奉命,捉拿朝廷钦犯。还请……”

    话音未落—— 一道青影毫无征兆地骤然出现在两支队伍之间。仿佛他原本便站在那里! 正是李先生。

    一见先生现身,所有学堂之人顿时如释重负:“先生!”

    青王亦翻身下马,抱拳行礼,脸上却无半点笑意:“见过李先生。”

    他声音沉缓,“小王此来,缉拿叛国重犯叶羽逆子——叶云!此人化名叶鼎之,藏匿贵堂。请先生行个方便。”

    他一挥手,护卫立刻捧上一份盖着印章的通缉文书。

    李先生目光在那画影上一掠而过,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青王,你此来,请示过太安了么?”

    青王面色不变:“国法森严,事态紧急,容不得片刻耽搁。待擒住此獠,我自当禀明父皇……”

    “那便等你请示过太安,再来拿人。”李先生断然截口,声音不大,却如刀锋刮过青王的耳膜,“且听清楚……”

    他目光如电,直刺青王:“叶鼎之,已是——我李长生的徒弟。”

    “什么?!”青王瞳孔猛缩,脸上首次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震。

    “收起你那点心思!”李先生走到青王身旁,轻声说着,“若非看在你父亲面上,你还不够资格站在我面前。”

    青王脸色数变,最终强自压下震怒与惊惧,深深吸了口气。

    片刻后,他神色已恢复如常,朝李先生僵硬地拱了拱手:“李先生之语,小王……记住了!也必将带到!”

    旋即,青王翻身上马,一声令下:“回府!”数十铁骑如潮水般撤去。

    未及半日,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如同插翅般飞遍整个天启:

    因谋逆大罪被满门抄斩、曾为北离立下不世功勋的“军神”叶羽,他的幼子叶云竟未死。如今不仅潜回天启,更改名叶鼎之,还拜入学堂,成了李先生座下嫡传弟子。

    天启城中的勋贵官宦府第,一时间都被这消息震住了。但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此乃青王殿下的敲山震虎。矛头直指学堂!妄图借此削弱学堂之威,博取太安帝的欢喜,从而在未来继承帝位!

    而寻常酒肆茶坊、市井巷陌之间,无数听闻此消息的平头百姓,却是在惊愕之后,发出一声声沉沉的叹息。

    曾几何时,那个带着铁骑踏碎北阙狼烟的叶羽将军,在许多人心中,乃是护国安邦的无敌军神。

    坊间向来传言:叶大将军功高震主,被人陷害而死!如今听闻他的血脉尚存,更得学堂李先生庇护,不免有几分感叹。

    当张无忌一行人自学堂回转将军府,便有人来报:青王已在正堂等候多时。

    苏昌河闻言,眸中寒光如电,冷笑:“此人见动不得李先生,便想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慕雨墨冷冽说:“此人…端的讨人嫌。”

    当年叶羽将军那场震天动地、满门遭难的“谋逆”血案,幕后最大推手与最终获益者,正是这位如今青王。

    彼时,他便是那场大案的主审之官,为得就是从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

    张无忌虽对青王所行深为不齿,然对方既以亲王之尊登门静候,纵心有厌恶,亦须礼数周全,面谈一番。

    他遂整理衣衫,带着苏昌河,缓步踏入将军府正厅。

    厅中,一身华贵青袍的青王端坐着,见二人入内,青王面上挤出几分刻意的亲和,抚掌笑道:“苏剑神!多次遣使邀约,皆如石沉大海。今番亲至,实乃情势迫人,不得不上门叨扰,共谋一事。”

    张无忌神色平淡如水:“莫非,为叶鼎之而来?”

    “哈哈,”青王眼中精光一闪,颔首,“苏剑神慧眼如炬。正是此人。他乃朝廷重犯之身,私逃流徙之地,按律——乃是枭首之罪。容他逍遥法外,岂非视我朝纲国法如无物?”

    苏昌河突然出声:“擒拿钦犯,自是应当。然……敢问青王,太安帝可有什么想法?”

    青王身畔侍立的那位英气逼人的贴身女护卫脸色一厉,叱声脱口:“放肆!殿下与苏将军议事,岂容你一介…”

    女护卫的话还未说下去,两股磅礴冰冷的意念骤然压至。

    一股源自张无忌深邃的双眸,眼里满是警告;另一股则是由苏昌河眼中喷薄而出,满是杀意的眼神。

    女护卫只觉周身血液刹那冻结,四肢百骸如坠冰窟,那呵斥之声硬生生卡在喉中,连牙齿都禁受不住地咯咯打颤,竟连一个字也再难吐出。

    张无忌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昌河的话,亦是我想问的。”

    青王瞳孔微缩,目光在面沉如水的苏昌河脸上深深一瞥,终于确认此人绝非寻常下属,实乃对方心腹股肱。

    他强压下心头不快,脸上重新堆起笑意:“父皇日理万机,此等追捕细事,已全权交由小王处置。”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矜。

    张无忌微微颔首:“既如此,只待殿下持陛下手谕前来,再谈不迟。”

    青王闻言脸上那层佯装的客气瞬间剥落。

    他豁然起身,身形挺拔,带着属于皇家贵胄的威压,目光森冷地俯视依旧安坐的张无忌,言语已浸透冰棱:

    “苏将军!本王提醒于你,你蒙受的是父皇的天恩……”

    话语中,再无“剑神”尊号,唯剩森然自上而下的指责与逼迫。

    苏昌河断然截口,声音铿锵有力:“我明教与太安帝,乃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之盟约。谈何恩宠?”

    “那本王亦可与你们做交易……”

    “你不够格。”苏昌河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

    “你!……”青王何曾受过如此当面折辱?一股邪火“腾”地涌上心头。

    身为皇长子,自视甚高,今日却接连在学堂和将军府连番受挫,被视若等闲。

    “苏将军,望你三思!否则终有一日,你们明教又会再度变回暗河。”

    刚说我那,苏昌河袖中那柄短剑,不知何时已无声滑入掌心。他目光如鹰隼盯紧猎物,在青王周身要害游走,刺骨杀气如实质蔓延。

    “殿下!”那贴身女护卫大惊失色,不顾自身颤栗,一个箭步抢上,死死挡在青王面前,横刀护卫。

    几乎同时。

    “唰!唰!唰!”数道如同暗夜幽灵般的矫健身影,骤然出现在正堂四角,皆身着明教子弟。

    他们静静站在那,身上气息却已经牢牢锁住青王二人。

    青王顿觉一股寒气自尾椎升起,直冲后脑。方才的狂怒与倨傲瞬间被刺骨的恐惧所取代,脸色也白了许多。

    “青王,”张无忌的声音,此刻语气中带着冰冷,字字清晰砸在青王耳中,“请——回!奉劝一句:若你再敢妄动兵戈之念,或以此种言辞相胁,那就休怪我不讲情面。”

    青王的话,已经触及到他的逆鳞。

    青王被女护卫死死搀扶住,再不敢停留片刻,狼狈如同丧家之犬,踉跄逃离将军府,来时那点王侯气度,荡然无存。

    “哼!”望着青王遁去的背影,苏昌河短剑倏然归鞘,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无知竖子。凭这等心术气度,也敢觊觎那至尊之位?徒留笑柄!”

    慕雨墨说道:“暮雨,可需给予他一份难忘的警告吗?”

    “不用。他这般做法,迟早会害死自己。”张无忌摇头。

    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他对青王今日的所作所为,只有一个看法——取死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