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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终试(5)
    谢不谢师承谢七刀,亦是谢七刀最为得意的弟子。

    原本他的刀法没有什么花哨,只有直来直往。

    后来经过张无忌的指点,让他的刀多了几分灵性,变得危险且出其不意。

    而叶鼎之的师承也是不凡,可是曾经有南诀第一高手之称的“剑魔“雨生魔。

    但雨生魔没有把他最为得意的魔仙剑剑法教给叶鼎之,而是教其如何纳百家之长,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

    二人可谓是风格迥异,但此刻二人谁也不想输给谁。

    “铛!”

    一声刺耳至极的金铁悲鸣!

    谢不谢目光微凝,手腕一抖,那柄幽寒长刀瞬间撤回,刀气凝而不发。

    他看着对手手中残剑,摇了摇头,声音冰冷无波:“你的剑配不上你。”

    叶鼎之低头凝视断剑,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残柄掷向一旁青石,发出叮当脆响。

    双拳缓缓架起,周身劲气鼓荡如狂涛暗涌。

    面对叶鼎之这副模样,谢不谢摇头道:“你的剑断了,再打下去也没有意义。”

    “不,我要打败你,通过终试。”叶鼎之眼神炽烈如火,每一个字都仿佛金铁交铸。

    他做任何事,都很认真,绝不会中途放弃。

    他当年为寻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剑魔”雨生魔,凭一模糊信物,踏遍南诀十万大山、九死而不曾回的狠劲,才找到雨生墨拜他为师。

    谢不谢见其眼中燃烧着强烈的战意,沉默少顷,终是颔首:“好!便如你所愿。只三招,三招若过,你立而不倒,我便认负。”

    话音未落,其身上气息骤然暴涨。一道炽烈如血的巨大虚影竟于身后显化——金甲灿然,怒目圆睁,呈金刚相。

    “不动明王?”谢不谢罕见地露出惊容,厉声道,“你疯了,用了此招后,必遭强烈反噬。”

    “那又如何!接招。”叶鼎之狂喝如惊雷炸响!他不顾代价,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星,催动着那毁灭之力惊人的明王虚影,以排山倒海之势轰向谢不谢。

    这招不动明王是他从别处学来的,威力乃是霸道无匹,可逆境杀人,但却伤人一千,自损八百。

    “砰!”

    “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谢不谢胸口如遭重锤,面色一白,喉头腥甜之气上涌!而叶鼎之胸前衣襟亦被那凌厉至极的刀气划开,一道深深的伤口涌出鲜血。

    “呸!”谢不谢吐掉口中逆血,眼中凶芒暴射。

    他感到了威胁,无匹杀意狂涌而出:“还有两刀,接下来我会倾全力。”

    “正合我意!”叶鼎之笑道,身后明王虚影更是赤红如血,几乎凝成实质。

    谢不谢再无保留,手中那柄“无回”长刀嗡嗡颤鸣,似乎感主人心意,刀身之上幽光流转,寒气森然欲滴。

    “无回千嶂斩!”一声暴喝。

    刀光不再是诡秘一线,而是如连绵不绝的险峻山峦般铺天盖地压向叶鼎之。刀风呼啸,千山万壑尽藏于一斩之中,无路可退,无处可避。

    叶鼎之狂啸回应,不动明王虚影双拳合抱,如擒抱山岳,携万钧之力悍然推出,硬撼千嶂。

    “轰隆——!!”拳罡刀芒轰然对撞,劲气四炸如雷霆。二人身形剧震,血雾再次弥漫。

    两人再次眼神碰撞,皆如受伤野兽,气势却攀至顶峰。

    “最后一招!”叶鼎之嘶吼道,身后明王法相发出无声咆哮,周身赤芒刺目欲芒。

    “无回路尽斩!杀!”

    刹那间。

    一赤一黑两股能量,携着少年不悔的决绝之心,毫无花架地轰然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瞬间爆发的炽烈光团。

    只有两道身影碰撞,然后倒飞而出。

    “噗通!”一声闷响。

    谢不谢重重摔落在地,挣扎数次却无法站起,最后他勉强靠在墙边,望向同样踉跄不稳的叶鼎之,声音沙哑地挤出三字:“我……败了。”

    “咳咳……”叶鼎之艰难地稳住身形,单膝跪地。

    他身上不知添了多少道深可见骨的刀口,鲜血如溪流般染红了破碎的衣衫,整个人如同从血海中捞起。

    但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烈焰。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仿佛滴着血:“此战……我胜!”

    “且慢!时辰已到!”正与谢龙吟缠斗、心悬此战的王一行早已关注着这边,见状立刻高声喝止。

    谢龙吟亦知再斗无益——何况他本也难敌这实力莫测的青年道士。闻言立时收手,身形一晃便掠至谢不谢身边,将其扶起,目光复杂地看向那血人般的叶鼎之。

    王一行更不迟疑,身形快如鬼魅飘至叶鼎之身侧,将其扛上肩头,足下一点,如大鸟般掠过重重屋脊,直扑鹤雨药庄后院,声震药堂:“白神医,速来救命!”

    “来了。”白鹤淮应道。

    没多久,一道穿云裂石的龙吟般长啸,骤然响彻整座天启城。

    正与司空长风枪剑相争、激斗正酣的百里东君,忽见对方竟在长啸声中骤然后跃回撤。

    他剑气正盛,收势不及,险险便要撞塌旁边一座高阁的飞檐。

    “司空长风,你搞什么鬼!”百里东君收剑怒视。

    司空长风倒拖长枪,气息微喘却带着爽朗笑意:“时辰、到了,终试已毕。”

    百里东君一愣,随即喜上眉梢:“那我……这便是通过了?”

    “自然。”司空长风颔首,目光中亦是真挚笑意。

    “谢了,司空。”百里东君拱手,真心实意。他知道司空长风除了刚开始使出全力以外,后面就只是陪他打下去而已。

    否则,如今的他可早就败下阵来。

    “何须客气,”司空长风笑道,“经此一战,天启城上下,怕是再无人敢质疑你入学堂的资格……”

    话音未落——

    “资格是有了,但二位少年英雄此番比斗,拆了我附近几处屋檐,震裂了七条街道的青石板,打碎了不少户人家的东西……这修葺费、安抚钱,可是要我们承当。”

    一道慢悠悠、带着“心痛”口吻的声音幽幽从下方巷道传来。

    二人相视一眼,顿觉大窘。方才打得兴起,哪里顾得上其他。

    “好了,昌河,不要捉弄他们了。”张无忌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淡淡笑意打断,“些许银钱,不值一提。”

    他抬头望向屋顶二位少年郎,“东君、长风,且随我来。有一紧要之事,关乎东君你的。”

    司空、百里二人见张无忌神色端凝,笑意立敛,纵身跃下屋顶,紧随其后踏入药庄。

    甫一踏入后堂药房,百里东君顿时骇然。

    只见叶鼎之赤裸上身半躺于榻,几乎被纱布裹成了白色人俑,刺目的血迹仍在偶尔渗出。

    “叶大哥!你……你这是怎么了?!”百里东君抢步上前。

    叶鼎之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扯出一丝笑意:“咳……无妨,皮肉之伤……”

    “姓叶的你给我闭嘴。”正在处理伤口的白鹤淮猛地放下手中银针,俏脸含霜,怒斥道:“什么皮肉之伤?用那‘不动明王’逆冲经脉来强提功力,形同玩火自焚!这已是在阎王殿前溜达了一圈!什么学堂大比,值得你拿命去赌?”

    她身为医者,最恨这等不惜性命之徒。

    “表妹,别生气。”百里东君见状连忙安抚自家人。

    他其实也不理解叶鼎之这样的做法。

    张无忌扫视屋内众人,声音沉肃地切入正题:“诸位,暂且安静。东君,”他目光如炬看向百里东君,“且听我言。此事关乎你的生死。”

    随即喊道:“离火,入内一听。”

    躲在屋外某个角落的离火也悄无声息地进来。

    张无忌遂将天外天觊觎先天武脉、欲掳走百里东君当做“补药”,用于助玥风城突破虚念功九重天之阴谋,尽数道来。

    堂中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如芒刺般聚焦在百里东君身上。

    百里东君从茫然懵懂,到震惊恍然,再到一股火气上头,紧紧握住拳头。

    他感觉自己如同话本里面的主角一样,身负特殊的事物,而被敌人觊觎上。

    “该死!”离火勃然暴怒,周身煞气鼓荡,如同被激怒的护主雄狮:“北阙余孽安敢如此?当我镇西侯府是摆设不成!竟谋害侯爷心肝般的孙少爷,是嫌当年北阙亡得不够干净!”

    百里东君猛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惊骇,目光灼灼望向张无忌:“雨哥!依你所言……我拜入李先生门下……那天外天……”

    张无忌直视其眼眸,直言不讳:“李先生威慑的,是李先生。他们畏惧的亦是那个人。而你百里东君……在他们眼中尚是稚鸟!拜师李先生后,他们自不敢再轻易于天启城对你动手。然若你独自在外,或被他们寻得机会……便还会对付你。”

    百里东君眼神剧烈波动,这答案冰冷残酷,却真实无比。保护伞再强,非己身之力。

    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明——白——了!”

    “唯有自身强绝!强到令他们望而生畏!强到那‘天外天’于我面前亦要退避三舍!强到……他们连动念头的胆子都没有!”

    张无忌看着百里东君眼中那不屈的火焰与斩钉截铁的誓言,心中欣慰,颔首道:“没错,只要你强大了,他们就不敢招惹你。”

    他深信不疑,此子得李先生倾囊相授,假以时日,必能如龙腾渊,让宵小却步。

    “好了,”张无忌环视众人,“所当告知之事已毕。东君你们四人速去学堂。李先生他们怕是已等候多时了。”

    学堂之中,李先生长身直立,白衣飘飘,罕有地静候于大堂中央,不言不动,渊渟岳峙。

    周遭垂手侍立的几位亲传弟子与堂中学堂教习们,皆屏息静气,厅内落针可闻。

    性子最为跳脱的雷梦杀,等了多时,终究是按捺不住,小声嘀咕:“这百里东君和叶鼎之怎地还不到?终试不是早已结束了么?”

    虽压低声音,在这寂静厅堂仍显得突兀。

    他身旁负手而立的柳月,斗笠之下传来轻柔的声音,平静无波:“兴许有事耽搁。”

    话音甫落,门外廊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角落阴影中,气息最是内敛深沉的墨晓黑缓缓睁开眼,吐字简短:“来了。”

    雷梦杀闻言,脸上烦躁顿扫,喜色腾现:“可算来了!”

    说话间迅速整理了一番衣襟,挺胸抬头站到李先生身侧,努力摆出师兄的威仪。

    雷梦杀笑了,“来了就好。”

    李先生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未曾言语,深邃如瀚海的目光早已稳稳投向那走进来的数道年轻身影。

    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尹落霞四人鱼贯而入,虽然带着伤却难掩眼中灼灼锐意。

    他们步履沉稳,行至堂中,齐齐抱拳躬身,声音朗朗,透着少年人的清越与刚刚历经考验的澎湃意气:“弟子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尹落霞),拜见李先生。”

    李先生颔首:“尔等四人,乃此届最终突围之众,既入此门槛,殊为不易,当贺。”声音清朗,字字如珠落玉盘,“然须谨记,此不过武道登攀之起点,非是终途,望你等精诚砥砺,勿负你们心中志气!”

    四人齐声应道:“谨遵先生教诲!”

    余音未落。

    柳月已踏前一步,向李先生微微躬身:“师父,我想要收弟子。”

    李先生轻说道:“可。”

    柳月随即转向尹落霞,斗笠虽遮其面容,但那道凝注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纱罗:“尹落霞,”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可愿入我门下?”

    尹落霞先是微怔,眼中瞬间掠过一丝错愕与若有似无的失落(未能得蒙李先生亲授),旋即这份失落便被巨大的惊喜代替。

    她一双妙目亮如晨星,带着好奇与雀跃:“柳先生为何垂青于我?”

    柳月斗笠微扬,语气竟带上几分少有的直率与炽热:“只缘你仙姿玉质。入我门下者,首当观其容色,此为师门铁律。”

    尹落霞却嫣然一笑,明媚照人:“巧了,弟子平生亦最爱世间至美。”言罢,她郑重抱拳,敛衽深揖:“弟子尹落霞,愿拜入柳先生门墙!”

    “好。明日进行正式拜师。”柳月颔首,衣袖微拂。尹落霞遂欣然立于柳月身后。

    堂中只余百里东君、叶鼎之、王一行三人。

    王一行忽地探手至颌下,轻轻一揭,一张精巧的皮膜面具应手而落,现出一张青年道士的真容。

    他朝李行生抱拳,神态恭谨:“李先生,家师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李先生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王一行先到一旁。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这届最负盛名的两位年轻翘楚身上。认真道:“百里东君,叶鼎之,你们二人可愿拜入我门下?”

    百里东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道:“弟子百里东君,拜见师父。”

    叶鼎之却略显迟疑,抱拳道:“李先生,我……”

    李先生未待他说完,已然淡笑扬手道:“我知道你是雨生墨的徒弟,亦知道你的身世。但那又如何,我要收的徒弟,不问其出身何处,不怕其身后之因果纠缠多少。纵有滔天是非在前,又何足道哉?”

    “弟子叶鼎之……”叶鼎之望着李先生那深邃坚定、包容如大地般的眼眸,一股豪情冲天而起:“拜见师父!此生绝不负师门厚恩!”

    “好!”李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今日已晚,且去歇息。明日换过学堂服装,再行正式拜师大礼!”

    说完,李先生的身影已如行云流水般飘然离厅。

    李先生一走,雷梦杀脸上笑开了花,搓着手在百里东君和叶鼎之间打转:“哎呀,今日终于多了两位师弟,难得啊。”

    百里东君被雷梦杀那笑容和热情弄得有些发毛,问一旁的柳月道:“他是怎么了?”

    百里东君被他这般过分热情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悄悄侧头低声问旁边的柳月:“柳先生,他这是?”

    “因为会有人喊他师兄。”柳月轻声道。

    “啊?”百里东君被这回答弄懵,叶鼎之同样如此,他们颇为不解地看向兴奋过度的雷梦杀。

    雷梦杀闻言,方才还春光灿烂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捶胸顿足,做出一副悲愤欲绝状:“你们是不知道哇!除了拜师那天这几个家伙好歹唤了句‘师兄’外,往后经年!是再没听见一句!”

    他痛心疾首地指着柳月、墨晓黑众人:“瞧瞧!一个个现在都拿鼻子看我。你们可不要学他们,定要恭恭敬敬唤我‘二师兄’啊。”

    百里东君与叶鼎之相视一眼,再瞧雷梦杀此刻那副不着调、全无半点稳重模样,心底顿时雪亮。想来这位“师兄”平日举止过于跳脱嬉闹,也难怪那几位修为深湛、气度斐然的同门师兄们,绝不肯轻易奉他为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