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燕飞飞四人准备躲藏在棺材中时,天启城北处。
一座寻常两层酒肆静静矗立,黄旧帆旗上斗大的“酒”字随风摆动。浓烈酒香自店堂溢出,却没有行人进入其中。
这时,七道身影凝立门外,目光如炬刺向那看似平凡的楼宇。
慕雨墨和慕雪薇两女正驻足在前方望着这家小酒馆。
为首的慕雨墨、慕雪薇二女俏脸含霜,齐望向身畔一位五旬开外的长者。
那人宽袍缓带,眉头一颗米粒黑痣格外醒目,是慕家阵法大家——慕修远。
“远叔,”慕雨墨声音沉静,“‘招魂引’气机便断于此!其内暗藏玄机,我与雪薇强闯不得,秋水姊妹更被阵中凌厉杀机所侵,受了些轻伤。”
慕雪薇接道:“这是连环阵,第一层阵法类同迷魂阵之类,第二层却是暗藏杀机。”
慕雨墨又道:“我从学堂那里获知,这阵法应当是诸葛家传人设立的,他在初试时候就是以迷魂阵才过的。”
慕修远抚须沉吟,眼中精光闪动:“既如此……老夫便闯他一闯!”
话语未落,身形已动。
并不见他纵高伏低,只是脚下踏着“踏罡步斗”之势,暗合北斗星辰之运,绕着酒肆缓步疾行。
看似缓慢,身形却如风吹流云,倏忽间已滑入那扇寻常柴门之内。
门扉一掩,人影顿消。
外间众人屏息凝神。半盏茶功夫,忽闻劲风撕裂布帛之声锐响。
“哧啦——”
一道身影倒掠而出!衣袖赫然裂开数道长口。慕修远连退三步方稳住身形,面色凝重如水。
“远叔。”慕雨墨等人惊呼抢上。
“无妨。”慕修远抬手阻住,目光沉凝如铁盯着那酒肆,“此非诸葛正宗。诸葛门下阵法,纵然奇诡绝伦,亦如君子对弈,光明磊落。此阵却如毒蛇潜藏草丛,连环暗扣、步步杀机……断非正道手段。当有人冒名顶替!”
“冒名?”慕雨墨眼中寒光一闪,“雪薇,速报昌河,还有雷梦杀他们。”
慕雪薇足尖一点,身如轻燕穿空而去。
慕修远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要再破一次阵。”
“那我们跟着远叔你一起进入。”
慕雨墨留下两人在这看着,然后带着两人跟随在慕修远身后,进入阵法之中。
进入酒肆之内,浓雾蔽眼,阴风如刀,刮骨生寒,更有妇孺低泣之声凄然入耳,乱人心神。
“踏离位,避坎水。”慕修远沉声指引,脚下步伐丝毫不乱。
“铮!铮!铮!”
数点寒星破雾而来,其速迅疾,直射要害。
然慕雨墨三人早已屏息以待,剑光划过。
“叮叮当当!”三蓬利箭被斩落尘埃。
四人如陷泥沼,在迷蒙中艰难前行。慕修远凝神推演,十指掐诀如电,骤然双目精芒暴涨。
“阵眼在此。”
他身形一展,直扑前方一处微微隆起的“土丘”。掌风呼啸,便要拍碎这阵眼。
就在这时,陡变横生。
那“小土丘”竟蓦地暴起,形如鬼魅扑向慕修远心口要害。
“小心!”慕雨墨厉叱。
慕修远见状往后退,却骤觉脚腕一紧,竟被两道东西死死锁住。低头急视,赫然是两捆绳子。
“嗤!”
锐器入肉之声清晰可闻,伴随一声闷哼。同时,一道沛然莫御的森寒剑气自慕修远周身轰然炸开,气卷八方。
“嘭!”那扑袭的“土丘”人影被震得倒飞而出。
随着阵眼移位,阵法自破,阴风迷雾骤消,露出酒肆的真容。
满地狼藉!桌椅碎裂,碗碟齑粉。四周木柱、墙壁上深深钉入二三十支精钢弩箭。
方才那锁住慕修远的“绳子”,是一伏地之人的双手!那“土丘”同样也是一个人,被剑意振飞撞到墙壁上滑落而下。
慕修远低头给自己流血的伤口点了穴道止血,然后俯身探那还抓住他脚的人。
“死了?”
“此人也无生机!”慕雨墨也道。
另两人见状对视一眼后,一人上了二楼,一人往酒库而去。
很快,二人回报:二楼处亦有一具尸体,酒库有暗道通邻街。
慕雨墨冷声道:“好狠的手段,是有人想要嫁祸给我们明教吗……”
“什么嫁祸?”
这时,张无忌带着苏昌河和雷梦杀走进小酒馆,闻言问道。
“死了三个考生。”
雷梦杀一眼便见地上三尸,几步抢近俯身察看,虎目圆睁:“竟敢下此毒手?”他伸手探去,尸身犹有余温。
苏昌河也过来,仔细验看伤口:“均是被高手自背后偷袭毙命,出手干脆狠辣。”
张无忌眼神扫过慕修远身上的伤与狼藉四散的弩箭,沉声道:“我离此地尚有半街,便感应到护身剑意爆发。凶手可是与你们交手,可有被剑意所创?”
慕修远即刻将在阵中遭遇细细说来。迷雾幻境、傀儡尸袭、毒弩暗藏……步步惊魂。
雷梦杀直起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暮雨,天下间可有邪门异术,能操控尸身?”
“据我所知有好几种办法,具体是哪种,需要细细研究尸体才能确认。”张无忌答道。
雷梦杀怒道:“杀我学子,罪不容诛。但尸体小心收敛封存,得交还给他们家人。我们必须抓到那凶手!”
张无忌问道:“考试还要继续吗?”
“继续。”雷梦杀虽然愤怒,但还是维持理智。
张无忌颔首,对苏昌河道:“昌河,增派人手,护佑其余考生安全。但他们只护人不参与考试。危急时刻,让其激发我在他们体内所留的剑意护体。我会第一时间赶过去。”
“好。”苏昌河转身而去。
慕修远望着地上一字排开的三具尸首,百思不解:“此獠顶着诸葛门名号入试,既为求学问道,自当全力以赴。为何临至终试关头反要屠戮队友?此举无异自毁长城,损己而无利。他究竟……所图为何?”
此言一出,满堂肃然。
他们也不明白凶手目的究竟是为何。
这时,苏昌河的怒骂声从外传来,“见鬼,对方又布置了阵法,打算困住我们。”
张无忌等人闻言,立马出了酒馆,发现四周景色都不同了。
方才还熙攘的街巷已不复存在,浓浓白雾席卷大地,将远近房屋吞噬大半。
雾气翻涌中,断壁残垣鬼影幢幢,枯树孤坟若隐若现。无数半透明的幽影在雾中浮动,发出尖锐刺耳的嚎哭,直钻骨髓。
“远叔,这是什么阵?”慕雨墨问道。
慕修远紧锁白眉,运足目力扫视这森罗鬼境,沉声道:“此阵……不曾见过。”
“管他什么阵!”雷梦杀喝道,“暮雨,你我联手,破了这个阵。”
张无忌神色不动如山,微微抬手:“我一人足矣。此阵虽诡异,亦有其根。你们且退。”
众人依言后撤数步,皆屏息凝神。
张无忌双眸轻阖,一道无形无质、磅礴浩瀚的气机已然散开。如同春日暖阳悄然洒遍大地,于这凶戾森寒的迷阵中细细拂过每一缕微风,触碰每一粒漂浮的尘埃。
瞬息间,乾坤运转,星宿移动,各处关键之处,皆浮现在其心上。
“起!”
蓦然低喝,张无忌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抬,虚空一握。
远处雾气深处,一十六处不起眼角落,堆积的落叶骤然纷飞如刀,墙角的碎石暴起如箭,青石缝里的尘埃凝束如针,裹挟着破风裂气之势,精准无比地刺向暗伏的阵法关键节点。
“啵!啵!啵……” 连串轻微爆响,如琉璃碎裂。
笼罩四野的茫茫白雾应声剧烈翻腾,随之似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撕扯开去。
阳光重新刺透。
破败鬼蜮之景烟消云散,显露出来的仍是那熟悉的街巷,完好的屋舍,只是街面上横七竖八倒卧着十数人,似乎沉入深睡。
雷梦杀急忙俯身探查,一股寒气直冲天灵:“好毒的心肠!若我们深陷阵中不能自拔,心志被惑,必对这满街无辜悍然出手。届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张无忌也是少有的发怒,他人影只一晃,已落在二十丈外一株挺拔苍松之下。
松根旁,一灰衣中年男子委顿于地,口角溢血。
“你是谁?”张无忌声音平淡,却带着压抑的愤怒。
“咳咳。”男子吐了口鲜血,抬头看向张无忌,眼中竟有几分奇异狂热,“‘剑神’名不虚传,竟能弹指间……破这‘孤虚阵’……”
“孤虚阵?””张无忌眉头微动,这阵法名字有几分熟悉,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看到。
男子脸上挤出诡笑,含糊道:“这次……是我技……”
话未说完,他猛觉全身僵若木石,连牙齿都无法咬合,更遑论咬碎齿间那粒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没有看到张无忌出手!
张无忌走上前,“求死?”
他从男子嘴里轻易取出一粒漆黑小丸,声音平静依旧,“此等小伎,可瞒不过我。你所做事的缘由,终会吐露。”
言罢拎起男子肩头,足下轻点,身形飘忽似烟,已携着他重回酒馆之外。
雷梦杀一见张无忌提人而来,急问:“暮雨!此獠便是阵主?”
“正是。”
张无忌问道:“远叔,你可听说过‘孤虚阵’?”
“‘孤虚阵’?”慕修远闻言大惊失色,“竟是此阵!此乃北阙王庭秘传至凶之阵!当年一战,阵图早已焚毁殆尽,如何……”
“北阙余孽。”雷梦杀恍然大悟,怒火更炽,拳骨捏得劈啪作响,“原是怀亡国之恨,借我学堂开考之际潜入天启行凶作乱,胆大包天。”
“押他回学堂,审问。”张无忌语气斩钉截铁,转而对慕雨墨道,“雨墨,清扫此间。这些无辜百姓,务必妥善安置。”
慕雨墨肃然应喏,苏昌河也早已离开,前去调派人手。
正当张无忌等人押解布阵凶徒回返学堂欲彻底深挖北阙阴谋之际。
鹤羽药庄门外,亦有刀光剑影乍起。
三名行迹诡秘的青年正隐于檐影之下。
为首一人手持一方罗盘,上面指针纹丝不动直指药庄,乃是一位身着玄色劲装的清俊少年——魂官。
其左立着的白发仙,银发如雪,眼神锐利似鹰隼。
右侧则是一位身着华贵紫袍的少年——紫衣侯。
魂官嘴角噙笑收起罗盘:“错不了,那百里东君,就藏在这药庄里面。”
白发仙当即道:“我们冲进去掳人。”
“慢!”魂官抬手,“有棘手之人在暗处保护百里东君。”
“何人?”紫衣侯皱眉。
魂官眸中精光一闪:“镇西侯府,‘影子护卫’。此人虽声名不显,但其弟弟乃是——”
他声音一沉。“昔年名震天下的‘杀人王’,离天!”
“离天?”白发仙与紫衣侯心头俱是一凛!
话音未落——
“呼!”
一道赤红色的拳影已狂飙般轰至三人方才立足之地,地面青石板“轰隆”一声寸寸龟裂。
魂官早有警觉,在千钧一发之际双手齐出,抓住白发仙与紫衣侯肩头,足尖疾点,飘上丈外屋脊。
尘埃弥漫处,一道彪悍如虎豹的身影缓缓站直——正是离天的哥哥,离火。
他眼神冰冷地扫视屋顶三人:“鬼鬼祟祟,非明教子弟,亦不是学堂学生……尔等,是何方鼠辈?”
魂官不答,长笑一声手腕疾翻,一支点穴镢似的乌黑判官笔已落入掌中,“前辈的拳法很不错,可惜不如你弟弟那么可怕。”
“你见过我弟弟?”离火一声疑问,欺身而上,拳影如山崩海啸!每一击都卷起熔炉般的灼风烈劲,要将这鬼鬼祟祟的家伙打倒。
魂官亦如鬼魅般扑下,判官笔化作点点寒星,笔尖萦绕一股极阴极寒之气,专挑离火周身大穴,针锋相对,寸步不让。
“叮叮当当!”
短短数息,铁拳对铁笔,竟已硬撼十数记!火星四迸,气劲纵横撕裂空气。
而趁着这机会,白发仙和紫衣侯二人直接闯入药庄之中,准备掳走他们的目标。
魂官却越打越心惊,对方拳式刚猛无俦自不必说,更令他心寒的是对方眼神。
自始至终,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怒慌乱,反而是一片沉寂。
要知道百里东君可是在药庄之内,他的两位同伴已然冲入。
离火似乎猜到魂官所想,嘴角却露出一丝冰冷的嘲笑:“药庄之内,有座连我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可怕存在。那两人这般冒失闯进去,不死也残。”
魂官心头剧震:“什么?”
“嗵!嗵!”
两股沉闷惊人的撞击声陡然自药庄大门内爆响,伴随两声痛哼。
魂官只觉眼角一花,只见两道熟悉身影被打得倒飞而出!
正是紫衣侯与白发仙。
二人口喷鲜血,踉跄数步才在檐上稳住,脸上满是惊骇与不信。
他们二人联手居然被一中年人轻易打退还打伤了。
只见苏喆手持禅杖的身影堵在了药庄门口。
苏喆横眉倒竖,声如洪钟:“两个鼠辈,还敢闯我女儿的地盘撒野?”
他见到房顶上的三人,“原来不止两个,是三个啊。”
“散开。”他冷喝一声。
离火连忙闪到一边,他可不敢惹毛苏喆,只因为对方是真的有能力杀了他,也丝毫不怕杀了他会有什么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