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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稳字当先,才是活路!
    他心中了然:这小和尚,压根不是来干活的,是来盯梢的。

    不过萧墨并不恼。

    这等清冷僻静之地,若没人看着,反倒才叫反常。

    偏生此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除他之外,也就这小和尚日日晃悠。

    “虽说眼下只我一人寄居于此,”

    “可单靠一个毛孩子看守,未免太儿戏了些。”

    “要么——此地本就无关紧要,我哪怕翻山越岭,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要么——暗处还伏着旁人,只是我尚未撞破罢了。”

    他不急,也不躁。

    既身陷此局,稳字当先,才是活路。

    于是,他慢悠悠踱出院子,在青砖地上信步闲行。

    那小和尚呢?

    瞧着天真烂漫,实则一举一动皆写满“生疏”二字。

    萧墨往东,他便往东;萧墨驻足,他立刻僵住;

    几乎寸步不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更有趣的是——

    每回萧墨抬眼望他,小和尚便像被火燎了尾巴似的,猛地垂首,竹帚攥得死紧,埋头猛扫,活似地上刚长出一朵金莲,非得扫干净不可。

    “噗……”

    萧墨忍俊不禁:“这孩子,怕是连‘藏’字怎么写都没见过。”

    “这般赤裸裸地贴身盯着,方丈到底是信他忠心,还是信我眼瞎?”

    这监视,早已撕掉遮羞布,直白得近乎挑衅——

    你且安心住着,但别动歪念头,我们可一直瞧着呢。

    “难不成,方丈真把来客当懵懂稚子哄?”

    “这么明显的盯梢,傻子都能闻出味儿来。”

    “所以……这小和尚,八成是奉命‘露个相’的。”

    “至于暗里有没有第二双眼睛……”

    萧墨目光微沉,脚步未停,只将四下草木、屋檐、石阶一一收进眼底,不动声色。

    忽地,他脚步一顿,转身直视身后的小和尚。

    “喂,小师父——”

    “这山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啊?!”

    小和尚浑身一抖,竹帚差点脱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

    “有……有的!后山有个猴洞,最是热闹!”

    “猴洞?”萧墨眼睛微亮,“什么来头?”

    “就是后山半腰那个老石窟呗!”

    “里头住着一群猴子,通灵得很,不抢东西、不挠人,还会朝人作揖呢!”

    “我们这些小沙弥,闲下来最爱往那儿钻,喂果子、逗它们玩……”

    “哦?还有这等地方?”萧墨笑出声来,语气轻松,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锐意。

    ——猴洞?倒像是个藏话的地方。

    “能带我去瞧瞧吗?”他顺势问。

    小和尚登时犯了难,手指绞着帚柄,支吾不语。

    萧墨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反正你地也扫得差不多了,不如陪我走一趟?也算解解闷。”

    这话一出,小和尚眼珠转了转,竟真点头应下:

    “好!我先把这儿收拾利索,马上带你去!”

    “行啊。”萧墨一笑,抬手拍拍他肩,“瞧你忙得满头汗,我帮你搭把手,早点干完,咱好早点上山。”

    “好!”小和尚忙不迭指了指院角,“那你帮我把那几个大水桶,搬到后院水房去吧!”

    “我接着扫地!”

    “成!”

    萧墨顺着所指望去——

    三只粗木水桶静静立在墙根,桶身高过半人,桶壁沁着水汽,沉甸甸泛着幽光。

    他咂了咂嘴,心道:

    让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天天搬这玩意儿,怕不是胳膊都要磨出茧子来。

    那桶沿宽厚,拎起来晃荡不说,单是弯腰抱起,就得用上全身力气……

    他虽举重若轻,可一想到小和尚独自拖拽的模样,仍忍不住摇头。

    只可惜,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只能等日后找机会细看。

    他俯身一提,三只木桶稳稳悬于臂弯,步履从容,直奔厨房而去。

    刚掀开竹帘,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灶台前,一个圆脸大肚的胖和尚正颠勺翻炒,油星四溅。

    见萧墨扛着水桶进来,他咧嘴一笑:

    “哟!新来的施主?早听说要来位贵客!”

    “咱们这庙,三年没添新人啦!”

    “嘿嘿,我昨儿还念叨着,啥时候能见上一面呢!”

    “哟,自己摸上门来了?”

    那胖墩墩的汉子嗓门敞亮,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萧墨刚踏进院门,他便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迎上来,边擦手边笑呵呵地搭话。

    萧墨莞尔:“巧了,这几日闲着无事,正想四处走走。”

    “能跟您多聊几句,倒是我的福气。”

    “痛快!我叫朱大聪!”

    “喊我老朱就行——不讲虚的。”

    “喏,您瞧见没?这庙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饭食,全归我掌勺。”

    萧墨打量他一眼,笑道:“看面相,您可比我年长一轮有余。”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叫一声朱大哥。”

    “在下萧墨,往后叨扰,还望多担待。”

    “爽利!你先歇着,灶上正忙活呢。”

    “饭菜一上桌,我立马来唤你。”

    “好嘞,那我不扰您忙活了。”

    萧墨略一颔首,转身欲走。

    临出门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朱大聪已挽起袖子,刀锋一闪,青椒在案板上“嗒嗒嗒”跳成薄如蝉翼的细丝——他脚步一顿,驻足凝神。

    不看倒罢了。

    这一盯,心口猛地一跳。

    “好一手快、准、稳的刀功!”

    只消几眼,萧墨便断定:此人刀法之精纯,已臻化境。

    那把寻常铁刀,在他指间竟似活了过来,轻重缓急随心而动,切、削、片、旋,浑然天成。

    这般人物,竟甘愿系着围裙守灶台?

    怪不得这山寺看似松散,却将无数奇珍异宝、绝色佳人安然藏于深山一隅;

    怪不得偌大一座庙,不过寥寥数人镇守——

    原来个个都是藏锋于烟火、敛芒于柴米的顶尖高手。

    高手扎堆,段三爷自然睡得踏实。

    朱大聪察觉目光,也不避讳,只咧嘴一笑:“嘿嘿,这刀工啊,是打小练出来的。”

    “切萝卜、剁排骨、劈硬木……刀不离手,手不离刀。”

    “几十年磨下来,才把这把老伙计使唤得服帖。”

    “您瞅它——刃口雪亮,砍骨如切豆腐!”

    萧墨由衷点头:“这火候,已非‘熟练’二字能概括。”

    “真教人佩服。”

    这话半点不掺水分。

    论对刀的掌控之细腻、节奏之从容,萧墨所遇之人,尚无人能出其右。

    “哈哈哈,刀工到家,菜才够味儿!”

    “盘子端出来,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话音未落,朱大聪手起刀落,一根黄瓜在他手下如纸片般摊开,薄得透光,片片相连却不散。

    油锅一响,青翠翻腾,香气霎时扑鼻。

    萧墨离开厨房时,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快步折返院中,心跳犹未平复。

    此时,小和尚正蹲在井台边,用抹布擦额上汗珠,见他回来,眼睛一亮:“施主,木桶都送到了?”

    “送到了,还碰上了朱大哥。”

    “嘿!那太好了!”

    “晚一刻,可就要挨香炉灰掸子抽了。”

    他抹了把脸,又拍拍裤腿上的灰:“院里活儿干利索了——走,后山猴洞去!”

    萧墨朗声应道:“走!”

    他等这一刻,已等得心痒。

    新湖早就在心里描摹过千遍:那传说中的猴洞,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两人抬脚就走,毫不拖沓。

    路不算远。

    寺庙本就建在半山腰,猴洞虽在守山岭上,但绕过两道缓坡、穿过一片竹林,不过一盏茶工夫。

    刚走近,耳畔便传来清越水声,叮咚作响,如碎玉落盘。

    小和尚侧耳一听,笑嘻嘻道:“听见溪声,就快到了。”

    果然,转过山坳,一条澄澈小溪横在眼前。

    萧墨掬水洗了把脸,凉意沁肤,精神一振,随即迈步前行。

    再往前几步,水声骤然轰鸣——一道银练自崖顶垂落,飞珠溅玉,雾气氤氲。

    “到了,猴洞就在那水帘子后头!”

    萧墨环顾四周:山势幽静,林木葱茏,飞瀑为屏,确是块避世良地。

    可左瞧右看,崖壁光洁如镜,哪有什么洞口?

    倒是有几只野猴蹲在枝杈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毛尖沾着水汽,却只远远观望,并不上前。

    “洞在瀑布后面?”萧墨挑眉,“水幕之后,竟能藏得住一个洞?”

    “您猜对啦!”小和尚眼睛发亮,“这事还是猴子带我们发现的——它们常钻水帘进去,尾巴一甩就不见了。”

    “后来我们跟着试了回,才晓得整座山的猴群,全窝在里头!”

    萧墨抚掌而笑:“妙!真妙!”

    “走,进去瞧瞧。”

    “你熟门熟路,前头带路。”

    “得嘞!”

    小和尚毫不怯场,拔腿就跑,三两步冲到瀑前,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似的滑入白茫茫水幕之中,倏忽不见。

    萧墨紧随其后,纵身一跃——

    眼前先是刺目白光炸开,继而水汽扑面,耳中轰鸣骤歇。

    再睁眼时,豁然开朗。

    瀑布之后,竟藏着一方开阔洞府。

    洞内光线清亮,并不阴暗。

    岩壁微润,苔痕浅淡,石隙间偶有天光漏下,映得整个洞穴通透明净。

    不止是嶙峋怪石,更有藤蔓缠绕、古木参天、野花遍地,处处生机勃发。

    整片山谷宛如隔绝尘世的秘境,静谧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