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看不上,是手里的,本就是顶尖。”
“啊?”
黑衣人彻底哑然。
不是拒之千里,而是——
人家早把山顶的风景看了个遍,你还捧着半山腰的野果子来邀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打一开始,就错估了这个人。
这话倒不假。
论钱财?他腰间那枚“天下令”,轻轻一亮,便能支取天下钱庄任意分号十年库银。
钱堆成山,也压不弯他的脊梁。
论美人?祝玉妍眸若秋水、气压群芳;阿霜阿月一双姐妹花,日日候在院外盼他一句婚期;
就连周诗欣,古灵精怪如小狐,偏爱绕着他转圈,笑闹时眼尾弯成月牙——
他身边从不缺倾城色,何苦向外寻?
至于武功?
天下秘籍,不过是他签到簿上的一页页待勾选项。
“唉……是我眼拙,小看了你。”
黑衣人长叹一声,神色郑重了几分:
“没想到,你真闯过了‘三关’。”
“三关?”萧墨眉梢微抬,略一停顿,才缓缓开口:
“原来所谓三关,指的就是这三桩考验?”
“不然呢?”黑衣人莞尔,“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要单挑三位宗师?”
“闯三关,考的是心性,不是拳脚。”
“若连金银、美色、绝学这三重欲念都勘不破,
又怎配入段三爷的眼?”
“而你——千人里挑不出一个。”
“三爷听闻,必拍案称快。”
“段三爷如今身在何处?我能见他一面么?”
“尚不可。”
黑衣人摆手,语气笃定:“
品性过关,只是敲门砖;
要成为三爷亲手调教的臂膀,还得再磨一磨。”
“能过三关者,日后都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你且安心等消息。”
说罢,他转身引路,穿过重重回廊,直抵古寺最幽深处。
殿内檀香袅袅,数十僧人垂目诵经,木鱼声如雨打青荷。
“这几日,你就暂居此处。有事尽管开口——
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能办。”
“稍后自有安排,不必心急。”
萧墨心头微沉,终究未能即刻面见段三爷。
但转念一想,能入这核心腹地,已是难得契机。
既已搭上线,岂能空手而归?
“对了,我正寻一人。”
“贵方扎根大理多年,耳目遍及街巷坊市,想必消息灵通。”
“不知能否代为留意?”
黑衣人抬眼:“谁?”
“若人在大理,寻他,不难。”
“段誉。”萧墨目光坦荡,“同属皇室,也是我此行来大理的唯一目的。”
“偌大大理,无名无址,无信无约,我辗转数月,始终不得其踪。”
“这才恳请段三爷援手。”
“哦?你与段公子,是旧识?”
“一见投缘,结为异姓兄弟。”萧墨一笑,坦荡如风。
黑衣人略一沉吟,终是颔首:
“若段公子仍在大理境内,必为你寻到。”
“消息一有眉目,我亲自转达。”
“你先在此安顿,静候佳音。”
“好。”
有人肯出手,萧墨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自己倒不妨在这儿多住几日。
萧墨的落脚处已安顿妥当。
那黑衣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萧墨暂且留驻于此。
“毕竟这是段三爷的地盘,正好趁机摸摸底。”
他心念一动,眼下也无紧要事缠身,索性四处走走看。
抬脚便出了房门,信步踱出院子,绕着周遭转了一圈。
他歇脚的地方,似乎嵌在寺庙最深处。
粗略判断,该是在后院偏僻一角。
四下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竹梢的微响,连鸟鸣都稀疏得很。
清幽得恰到好处,住进来心头顿时一松,浮躁全消。
“呵,光使者栖身之所,果然处处透着养气的讲究。”
“确实不赖。”
萧墨忽见廊下有个小和尚,正弯腰扫地,竹帚轻推,落叶簌簌。
他缓步走近。
小和尚闻声抬头,立时收帚合十,垂首低唤:
“施主。”
随即又低头忙活起来。
萧墨笑了笑:“你法号怎么称呼?”
“回施主,静杀。”
“静杀?”
“来这儿多久了?”
“整两年。”
“哦?那可不算短了。”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萧墨话锋一转:“对了,平日里,外头来的人多不多?”
“平常就方丈和主持常驻,偶尔几位同我年纪相仿的小沙弥进出。”
“再没旁人了。”
“倒是有个穿黑衣的大哥,来得少,但每次都会带个人来——住上三五日,又一道离开。”
“除此之外,再没人踏进过山门。”
“嗯。”萧墨颔首。
听这意思,除了自己,近来真鲜有生面孔。
而那黑衣人,八成就是暗中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此地藏宝如山,段三爷的资源更是铺天盖地。”
“按常理,早该重兵密布、戒备森严。”
“难不成……方丈和主持,个个身怀绝技?”
他念头刚起,便顺势问:“你们这儿,教不教功夫?”
小和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教!当然教!”
“方丈每日申时亲自带我们练功。”
“他老人家——那是真厉害!”
萧墨一听,嘴角微扬,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方丈绝非泛泛之辈。”
“可单靠一人镇守,真能压得住这满山富贵?”
他心底却悄然打了个问号。
再强的高手,终究是血肉之躯。
而此处财富之厚、分量之重,足以引得无数双眼睛盯死不放。
若真有人铤而走险,萧墨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届时——
纵使方丈拳掌通神,怕也架不住群狼环伺。
“呵……莫非,庙里还藏着别的暗桩?”
他目光扫过檐角飞翘、青砖斑驳的老屋,心头微动。
“这地方,绝不像表面这般清净。”
“我只待几天,若一无所获——”
“未免太亏。”
先前小和尚提过,之前来的人,最多留宿数日便被接走。
萧墨不敢拖沓,更不敢贸然深挖。
“多谢指点。”
“施主慢走!”
小和尚见他再无追问,双手合十,退步告辞。
萧墨也没再多问。
这孩子不是自己人,话若太密、太尖,容易露馅。
一旦被寺中僧众察觉异样,局面立刻难控。
万一激出冲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他孤身应对,难免捉襟见肘。
所以头一天,他只挑些寻常话头闲聊——
不突兀,不扎眼,像一阵掠过庭院的风。
归根结底,谨慎二字,才是活命的底牌。
见小和尚背影消失在月门后,萧墨却忽地一顿。
“刚说完话,他竟不继续扫地,转身就走——”
“显然早有交代。”
他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这庙里屋舍错落,用途不明,正缺个引路人。
此刻不跟,更待何时?
一路尾随,脚步极轻。
没多久,小和尚便停在一扇灰漆木门前,推门闪身而入。
“呵,果然是去报信了。”
萧墨低笑一声,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底细摸得七七八八,再逗留,反惹人疑。
他足下不停,径直折返自己房中。
此时,那间屋内。
一位老僧端坐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唇齿微动,似在诵经。
小和尚推门而入,他眼皮未掀,已先开口:
“静杀,这么快就回来了?”
“院子扫完了吗?”
小和尚连忙答:“还没呢!”
“可方丈吩咐过,新来的那位若有动静,须即刻回禀。”
“所以我一问完,立马赶来了。”
“他刚才问我不少事……”
“哦?问了什么?”
小和尚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风吹草动,随时再来。”
“是,方丈。”
小和尚前脚刚跨出门槛,老僧倏然睁眼,缓缓起身。
整个人影倏然一晃,仿佛被夜风卷走的残影,眨眼间便从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瞬之间,他已立在屋顶瓦脊之上,衣角未扬,连檐角铜铃都未惊动一声。
这般鬼魅般的身法,足见这方丈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僧人可比。
就连萧墨引以为傲的轻功,在此面前也略显滞涩,差了一分飘然、两分无痕。
可方丈踏足屋脊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野——
山影沉沉,树影寂寂,连只夜鸟掠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四周空空荡荡,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寻不到。
“咦?”
他眉峰微蹙,低声自语:“方才……真有异样气机擦身而过?”
可环顾左右,唯余月光铺地,万籁俱静。
他伫立良久,耳听风过松针,目察石缝草隙,始终一无所获。
末了,轻轻摇头:“怕是心神微乱,错觉罢了。”
目光一转,投向萧墨所居的西厢方向,又缓缓收回。
随即纵身跃下,袍袖翻飞间已悄然归去,继续诵经礼佛,再不提此事。
萧墨因早一步抽身,自然躲过了这场无声探查。
而那小和尚送完消息,脚底生风,转眼又溜回萧墨房前。
竹帚一扬,沙沙声起,扫得比先前更勤、更细,仿佛地上落了根针都要拂净。
萧墨听见动静,推门而出。
见小和尚低头挥帚,动作熟稔得近乎刻意,心头顿时雪亮——
这孩子刚禀完事,立马折返,半点没耽搁。
“呵,原来是个明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