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回合,萧墨主攻,常龙接招!”
裁判话音未落,场下早已炸开一片喧沸。
“萧墨——真有两把刷子!”
“可不是嘛!刚才常总管那记‘崩山斩’,连青砖地面都裂了三道缝!”
“结果呢?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就拨开了!”
“我盯着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清剑是怎么动的。”
“他这剑路……到底练到了什么火候?”
“神乎其技啊!每一寸力道、每一分节奏,都像长在骨头缝里似的!”
远处观席上,周诗然与周诗欣兄妹俩也忍不住交头低语。
“没想到,萧公子藏得这么深。”
周诗欣一双眼亮得灼人,脸颊微红,目光黏在萧墨身上,几乎要漾出水来。
周诗然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挡视线,心头警铃微响——这丫头,怕是要陷进去了。
“呵,此人虽无门无派,”
他慢条斯理道,“但这份筋骨、这股锐气,确属罕见。”
“哥哥早查过他了?”周诗欣凑近追问。
“当然。”周诗然颔首,“我结交之人,从不凭眼缘。”
“既入眼,必过三关:查底细、验实力、观心性。”
“他出身清白,干净得像一捧雪。”
“可树敌之多,又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
“偏偏每次都能抽身而出,毫发无损——这才是真本事。”
“能以散修之身,一路杀到‘一日一境’,终成宗师气象,”
“单论天赋,已是凤毛麟角。”
周诗欣掩唇一笑:“听这意思,哥哥是打定主意要拉拢他了?”
“干净、强横、有潜力——”周诗然眸光沉静,“这样的苗子,谁不想攥在手里?”
“退一步讲,哪怕拉不动,也得稳住关系,万不可结仇。”
“这么说,咱们这次,倒真赶上了好时机?”
周诗然却只轻轻摇头,眉间掠过一丝无奈:
“唉……先观望吧。这人啊,早不是圈子里养出来的温顺雀鸟了。”
“江湖野风里长大的鹰,想套住它,哪有那么容易?”
“后面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愿不愿低头。”
此时场上,气氛早已重新绷紧。
常龙虽被萧墨一脚踹得五脏翻涌、气息滞涩,但经丹药压惊、内息导引,此刻已勉强站稳。
只是他盯向萧墨的眼神,已不是战意,而是淬了毒的寒刃。
萧墨自然察觉——
“啧,这眼神……是真想把我钉在擂台上。”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一脚,确实重了些。
可既签了生死状,他留了对方一口气,已是手下留情。
踢飞?不过是教他什么叫“力由心生,收放自如”。
再者,常龙修为不俗——纵非一品巅峰,至少也是二品中段的好手。若连这点震荡都扛不住,早该回炉重炼了。
“常总管,轮到我了。”
萧墨手腕一旋,绝世好剑在掌心轻灵一转,剑锋吞吐寒芒,“您可盯紧了。”
“来!”常龙怒喝一声,重剑横于胸前,如铁闸封门。
那柄巨刃,攻则裂石开山,守则密不透风——宽厚剑脊宛如一扇铜门,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后头,端的是滴水难进。
“好!”
萧墨笑意微扬,脚下未动,剑意已先至。
他这“破剑式”,从来不是挨打的招。
是蛰伏,是引诱,更是雷霆万钧前的最后一息寂静。
绝世好剑嗡然低鸣,灵力凝成一线寒流,直刺神魂深处。
常龙脊背骤然一僵,寒毛尽竖,四肢肌肉不受控地绷紧、轻颤。
“这剑意……竟似活物一般噬人!”
他喉结滚动,死死咬住牙关,眼睛一眨不眨锁住萧墨——稍有异动,他必倾尽全力格挡。
可萧墨并未突袭。
反而一步一步,缓缓踱来。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跳节拍上;
每一步,都让那无形重压更深一分,沉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破剑式——”
萧墨忽而低喝,身形骤然暴起!
常龙立时擎剑封挡,重剑横扫如墙!
萧墨却只嘴角一勾,剑锋倏然一偏,整个人如游鱼滑出轨迹——
呼!
剑尖轻点,似蜻蜓掠水。
常龙虎口剧震,手中重剑竟脱手而出,呜呜旋转着砸向地面!
若非萧墨收力三分,这一挑,早洞穿他肩胛,血溅三步。
哐啷!
重剑坠地,震得青砖微颤。
常龙僵在原地,面如金纸。
他引以为傲的千斤重剑,竟连一息都握不住。
他在萧墨面前,彻彻底底,成了个笑话。
“如何?”
萧墨收剑归鞘,语气平淡如水,“常总管,该您了。”
常龙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出青筋。
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与萧墨之间,不是差距,是天堑。
是任他穷尽毕生苦修,也跨不过去的深渊。
自他踏入一品以来,从未如此刻般,手脚冰凉,心如死灰。
而今天……
却在直面一品境界的顶尖大宗师时,竟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他实在想不明白,萧墨怎会强到这般地步——那不是锋芒毕露的霸道,而是沉甸甸压下来的威势,仿佛连呼吸都要被攥住。
“我认输,不必再打了。”
此时此刻,场中但凡有点眼力的,都已心知肚明:
常龙,绝非萧墨一合之敌。
而常龙自己,感受最是真切——五脏翻涌、气血滞涩,连指尖都在发麻,仿佛刚才不是比武,而是硬生生扛下了一记雷霆。
“常龙认负!胜者——萧墨!”
“萧墨赢了?真把常总管挑落马下了?”
“简直匪夷所思!”
“常总管坐镇此地多年,向来是‘不败’二字的活招牌,今日竟栽了?”
“这萧墨到底什么来头?竟能碾压常总管?”
“更吓人的是——全程没见他怎么发力,就跟闲庭信步似的!”
“此人之强,怕已超脱寻常一品之列!”
四周观战者纷纷倒吸凉气,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萧墨那一身收放自如的劲力、滴水不漏的节奏,看得人头皮发紧。
常龙面色灰败,嘴唇微颤,万没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对手甚至未出全力,而对方同样是一品大宗师。
萧墨拱手一笑:“承让,常总管。”
“哼!”
一声冷哼如冰锥刺出,常龙转身就走,袍角翻飞,脚步急促,连余光都吝于多留半分。
萧墨怔了怔,满腹狐疑。
自己顶多踹过他小腿一脚,既没羞辱,也没追击,何至于这般拂袖而去?
“这人……哪根筋不对劲?”
虽觉古怪,他却并未上心。
反正此地不过暂栖之所,待事毕即走,犯不着为个意气用事的总管费神。
见对方连基本风度都欠奉,萧墨索性懒得搭理,径直折返座位。
“恭喜萧兄!举重若轻,大获全胜!”
周诗然快步迎上,笑意盈盈。
“侥幸而已,不值一提。”
“萧兄太谦了。”
“那人可是谁?”
“本地常总管!曾以十八连胜稳坐魁首的狠角色!”
“而萧兄胜得如此写意,连汗都没出一滴。”
“单凭这一战,足见阁下修为早已远超普通一品宗师。”
“过奖,过奖。”
萧墨淡然一笑。
他自己也拿不准——究竟是否已踏破那道门槛?
或许只差一线机缘,便能捅破那层薄纸。
这时,场地管事匆匆寻来。
“这是您此战的彩金。”
话音未落,两百两雪花银已托至眼前。
萧墨取走五十两——属自己应得的那份;
余下一百五十两中,一百两归还周诗然本金,另五十两按事先约定,算作二人平分所得。
“哈哈,跟着萧兄走这一遭,居然还能把本钱捞回来!”
萧墨笑道:“若无周兄鼎力相托,哪来这番顺遂?”
“不过,既已赢下一场,是否便可报名‘闯三关’了?”
“确有资格,只是‘闯三关’并非随时可启。”
“尚需几日筹备,烦请稍候。”
“好说,等诸位准备妥当,再行联络便是。”
“自当从速安排!”
管事躬身应下,毫无迟疑。
“有劳。”
萧墨三人又驻足观了几场较量,才缓步回客栈。
“今日一趟,收获颇丰。”周诗然临别时含笑开口。
“哦?想不到周兄也这般看重银钱?”
在萧墨看来,周诗然此行唯一实打实的进账,不过是那五十两分红。
可这点数目,比起他最初垫付的百两本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原以为,周诗然对此类俗物并不挂怀。
其实不然。
周诗然所谓“收获”,压根不在荷包里,而在眼里、心里——
那是对萧墨深不可测的潜力与真正实力的亲眼印证。
“呵呵,银子嘛,于我本无意义。”
“但白来的,谁不想揣进兜里?”
“哈哈,周兄这话,倒是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三人刚踏进客栈院门,
忽见一道苍老身影静立门前,不动如松。
“三位,请留步。”
来者是个白发老翁,眉目舒展,笑意温和,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气机波动,活脱脱一位市井里常见的寻常老叟。
可在萧墨眼中,这份“寻常”,反而最是骇人——
他竟完全探不出对方半点气息,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口幽深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