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再敢露面,就别怪我剑不留情。”
“滚。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剑尖轻轻抵住对方喉结,微微一压,皮肤已泛起细小血珠。
那两名星锤门弟子脸色惨白,终于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对手,而是深渊。
见萧墨收势未进,两人强撑着彼此搀扶,踉跄退场,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待脚步声远去,萧墨才缓步踱回原位。
书生这时才回过神,瞳孔微张,嘴唇微颤,直勾勾盯着他,像头第一次看见猎豹扑兔的鹿。
“恩公……您这身手,简直……简直如惊雷裂空!”
“呵,”萧墨轻笑一声,“不是我太强,是他们太松散——连招式架子都没扎稳,怎配让我出真力?”
这话倒不是托大。在他眼里,那几人顶多算二流里垫底的货色,拳脚浮、步法虚、眼神飘,遇上真正高手,怕是一照面就被拆了筋骨。
而萧墨,确确实实见过山外有山的人。那些人抬手落掌之间,连空气都似凝滞三分。
此时台下纷乱平息,擂台重燃战火。
不过这场较量,转眼便尘埃落定。
少了牵制者,正面硬撼,胜负早已写在开局。
正如萧墨所料——那肌肉虬结的汉子,三招之内便将对手逼至台角,一记沉肩撞开防线,顺势扫腿掀翻落地。
那位公子哥轻功虽灵巧如燕,可一旦被逼入贴身缠斗,身形再快也成了无根浮萍。
书生喃喃道:“恩公……真让您说中了。”
“嗯,本就如此。”
话音未落,老鸠已高声宣判胜者。
随后几轮比试接连开场,萧墨目光扫过,始终未见一丝波澜。
直到他离场前,全场竟无一人能让他握紧剑柄半分。
“唉……终究只是个边陲小镇的招亲擂台。”
“指望这儿蹦出绝顶高手?怕是痴人说梦。”
他看了一阵,兴致渐淡。原想借机试试独孤九剑中那几式凌厉的破势之招,结果连热身的机会都没等到。
忽而锣声再响——这一轮,到他了。
“恩公!千万莫输啊!”书生攥紧衣角,声音发紧,仿佛自己正站在台上。
此时,他所有念想、所有盼头,全系于萧墨一剑之间。
若这一战也塌了,他便真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心。”萧墨只淡淡摆了下手,便踏上擂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方才他镇住星锤门那一幕,早被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翘首以盼,都想亲眼看看,这少年到底有多狠、多稳、多不可撼。
萧墨立定台心,目光如鹰掠过一圈。
粗略一扫,心头便是一哂:满场面孔,九成以上,不过三品之下,气息浅、站姿散、眼神浮,连基本的气沉丹田都欠火候。
他索性垂眸,抱剑静立,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啧……果然,没一个够格的。”
木剑横于臂弯,他靠在台柱旁,神情闲适得像在茶馆听曲。
片刻后,人齐锣响。
可出乎意料的是——无人捉对厮杀。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目光钉死在萧墨身上。
他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哟?提前排练过了?”
一人冷笑接话:“怪只怪你先前太扎眼——不先把你放倒,谁还敢争?”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亮那么一手。”
霎时间,七八条身影如潮水合围,将他困在台心。
萧墨却仍站在边缘,木剑斜垂,指节松松搭在剑柄上,神色未动分毫。
“行啊,一起上。”他轻声道,“省得我一个个点名。”
台下,书生脸色刷地煞白。
“完了!全完了!这么多人围攻……恩公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都怪我!都怪我嘴贱多事!”
“早知如此,宁可挨顿揍,也不该激那星锤门的人……”
他急得直跺脚,双手揪住头发,悔意翻涌,几乎要当场跪下。
“完了……彻底完了……”
他闭上眼,声音哽住:“苏隼莹,我对不住你……”
转身欲走,再不愿目睹那最不愿见的一幕。
可刚挪出半步,身后忽地炸开一片闷响——拳风撕裂空气,骨骼撞击声、闷哼声、扑通倒地声,密集如暴雨砸瓦!
书生猛地顿住,心跳一滞。
“……恩公?至少……得看到最后一刻。”
他咬紧牙关,缓缓回头。
睁眼刹那,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这是……?”
只见偌大擂台,唯余一人傲然挺立。
其余人,横七竖八瘫了一地,有人捂腰蜷缩,有人抱着膝盖呻吟,还有人仰面朝天,连爬都爬不起来。
萧墨负手而立,木剑垂落身侧,只微微摇头,像是在叹一场毫无悬念的雨。
“啧,就这水准?连独孤九剑的皮毛都接不住。”
萧墨垂眸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几人,眉梢微蹙。
老鸠一声高喝,宣判胜负——萧墨,最终胜出。
他袍角一掀,不疾不徐走下擂台。
“天啊!此人出手如电,竟无一人能挡!”
“九个好手围攻,连三息都没撑过!”
“这身手……究竟是何等境界?”
“吓死人了!简直匪夷所思!”
“照这势头,魁首非他莫属!”
萧墨踱步至书生跟前,见他双目圆睁、嘴唇发白,忍不住莞尔:“怎么,魂儿被吓飞了?”
“恩公?您……真赢了?”
“方才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当真……把他们全撂倒了?”
书生攥着衣袖,指尖发凉。
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刚才定要盯紧每一招!
可越是想不通,心就越痒:那几个成名已久的硬手,怎会像纸糊的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萧墨轻笑一声:“你跟一群刚学走路的娃娃掰手腕,还要摆开架势、点香计时不成?”
“他们?连当垫脚石都不够分量。”
“纵使九人联手,也不过是叠罗汉罢了——摞得越高,摔得越响。”
他摇头轻叹,目光已投向场中后续比斗,神情淡然中透着几分期待。
“恩公——!”
书生喉头一哽,声音劈了叉,整张脸涨得通红,身子微微打颤。
他原以为这一局必输无疑——十面埋伏、群狼环伺,萧墨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谁料电光石火之间,局势陡转!
九条身影接连腾空、踉跄、扑地,再没一个能爬起来。
那刻的震撼,直冲顶门,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敬佩早已烧成滚烫的岩浆,奔涌不息。
“行了,先喘口气。”
萧墨抬手按了按他肩头,“招亲还没收场,锣鼓才敲一半。”
“现在就喊万岁,小心回头跌个大跟头。”
书生猛地点头,胸口起伏未平,却强压住满腔沸腾,咬牙稳住身形——
是啊,终章未落,欢喜太早。
高台之上,一袭绯衣的苏隼莹,目光悄然追了过来。
萧墨的轮廓清俊,气度沉静,往那儿一站,便似松风拂山、朗月出岫。
更别说方才那场干脆利落的碾压,干脆得让人脊背发麻。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眼波微动。
“这位公子,怕是有夺魁之相。”
贴身侍女低语,眸光闪亮。
另一人脸颊微热,耳根悄悄泛起薄红:“若小姐真许配给他……倒也不亏。”
“瞧那身段,那眼神,年纪轻轻却稳如磐石。”
“又俊,又狠,又不惹人厌——妥妥的良配!”
苏隼莹只垂眸浅笑,并未应声。
她心里清楚,底下确有几颗亮眼的星子,尤其那小和尚,锋芒毕露,压得旁人黯然失色。
可再耀眼,也是别人硬塞进来的棋子。
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安排好的“最好”,而是自己亲手挑中的“唯一”。
目光一偏,她忽而顿住——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萧墨斜后方,安静得像一株竹。
“是他?”
她眼睫轻抬,眸底掠过一丝讶然,随即漾开一点兴味,静静望过去。
此时,擂台上下渐次收束。
一轮轮比试如潮水退去,浪花翻尽,滩上只剩十二道挺立的身影。
老鸠踏前一步,洪声朗笑:“恭喜诸位,闯过初选!如今,人人皆有接绣球的资格!”
“请各位稍作调息,准备第二关!”
“终于到重头戏了!”
“哈!这绣球究竟砸谁头上,可真说不准!”
“唉……我那心尖尖上的苏姑娘,怕是要易主喽。”
“美人配英雄?还是配银须老叟?咱们且拭目以待!”
十二人已列阵台下,气息沉稳,眼神灼灼。
高台中央,苏隼莹孑然而立,素手轻托一只朱红绣球,流苏垂坠,映得她指尖如玉。
老鸠立于台前,扬声道:“此关极简——”
“苏姑娘手中绣球一掷,你们十二人各凭本事抢夺!”
“一炷香内,谁攥住它,谁便是新姑爷!”
“香烬之时,绣球在谁掌中,谁便抱得美人归!”
“预备——开始!”
老鸠退至侧台。
苏隼莹抬腕,指尖一送——
那团炽烈的红,倏然破空而出!
全场呼吸一滞。
所有目光如钩锁般钉死在那抹跃动的朱色上。
书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发紧:“恩公……千万拿下啊!”
“苏姑娘,请抛绣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