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入幕府?好说!俸禄、秘籍、美人、宅子,随你挑!”
“一句话:只要你够硬,段王爷绝不让你寒心!”
萧墨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笑意未达眼底,心里却已掀起惊涛:
这位段三爷,广撒网、重收买、笼人心……
他图的,到底是一方安稳,还是整座江山?
莫非真要插手大理国的朝局?
毕竟大理国君,正是段誉的祖父。
此人向来对朝堂权柄淡漠疏离,政事上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倘若段三爷真存了这般心思,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萧墨心里清楚,大理迟早要乱——内斗一起,山河倾颓。
但那终究是别人家的烂摊子,与他何干?
眼下萧墨只盯准了一件事:寻到段誉。
只要寻得段誉,乔峰与虚竹多半也在近旁。
三人聚首,萧墨手中便多出三股不可小觑的臂助。
更妙的是,三人之中,除乔峰外,段誉与虚竹皆合云舒婆婆所提之约。
“呵,照这么说,段三爷怕是早已广撒英雄帖,网罗四方豪杰了?”
店小二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段三爷府上,高手如林,名动西南。”
“坊间甚至传言,有位陆地神仙,常年伴其左右,形影不离。”
“真假难辨,但有一点绝错不了——段三爷身边,确是卧虎藏龙。”
“谁若胆敢伸手算计他,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店小二话音一顿,忽压低声音:
“不过说来也怪……前几日听人讲,段三爷独子段星河,竟被人绑走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段三爷雷霆一怒,怕是整座大理都要抖三抖。”
“当然是真的。”萧墨心底无声接话。
可若段三爷真有陆地神仙护驾,那一枝梅那群人,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擒走段星河的?
能办成这事,足见他们手段老辣、布局缜密,绝非泛泛之辈。
萧墨稍作停顿,又问:“那最后一桩癖好,是什么?”
店小二搓搓手,笑得意味深长:“做生意!”
“嘿嘿,段三爷幕僚如云,姬妾成群,单靠俸禄哪养得起这满门富贵?”
“于是他索性亲自下场,开铺立号,遍设买卖。”
“大至横跨数州的商帮,小至洱海边一个煎饼摊子,十有七八,都挂着段家字号。”
“整座大理国,几乎处处留着他的生意印子。”
“论身家,说他富甲天下,半点不夸张。”
“再过些日子,便是段三爷三年一度的‘择才大会’——你若真想面见他,混进去倒是个法子。”
“大会?”
“对!就是段三爷挑人的大场面。”
“文试武较、智谋心性,样样考校,过关者直入幕府,一步登天。”
萧墨追问:“在哪儿办?”
“水铺镇——段三爷常驻之地,也是他起家的老营盘。”
“行了,你去忙吧。”萧墨挥退小二。
独自坐在窗边,指尖轻叩木桌,思绪已飞远。
“倒巧得很。”
“这般盛事,段誉他们,会不会也被邀赴会?”
“若我混进大会,说不定真能撞见段三爷本人。”
他正欲起身收拾行囊,忽闻邻座一声高嚷,刺破茶肆喧闹。
萧墨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青衫书生,头戴旧毡帽,背上斜挎一只油亮书箱,满脸通红,酒气扑鼻,正拍案而起:
“这次择才大会,小爷我必拔头筹!你们且等着瞧!”
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眼神灼灼,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墨只嗅一口,便知此人刚灌了半坛烧刀子。
本不欲理会,正要起身,却见周遭食客哄然大笑。
“李雄然?就你?连乡试都落榜三次的人,还想攀段三爷的高枝?”
“怕不是醉糊涂了!”
“快醒醒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李雄然,收了你的春秋大梦,回家温书去吧!”
那书生面色涨得发紫,却不肯低头,反倒挺直腰杆,扬声喝道:
“哼!小爷我早得了秘传心法,双人同考,谁愿搭伙?”
“只要联手,保你稳过初试!信不信由你!”
话音未落,满堂笑声更响,几乎掀翻屋顶。
李雄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恼交加,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冲出门去。
萧墨目光微沉,盯着那背影渐行渐远。
“瞧着疯言疯语,倒未必全是虚话。”
“他对大会门道,恐怕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虽不牢靠,但顺藤摸瓜,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况且……我如今身份敏感。”
此前在客栈动了段三爷的人,追兵怕已在路上。
若借这李雄然打掩护,再略施易容,混进大会,倒不失为一条活路。
念头一定,萧墨立刻起身。
推开木门,踏出客栈。
门外人影稀疏,他抬眸一扫,目光精准锁住李雄然奔走的方向。
那人已拐过街角,衣角一闪,只剩风卷尘起。
“呵,脚程倒是利索。”
萧墨脚下一点,身形如燕掠出。
正要抬脚追去。
不料萧墨刚一提气,客栈里头却抢出几个粗壮汉子,竟比他抢先一步蹿了出去。
几人眼神一碰,二话不说,径直朝那书生消失的方向疾步而去。
萧墨向来警觉如鹰。
这情形一入眼,脊背便是一紧——不对劲。
他脚步微顿,眉梢轻挑,心底泛起一丝兴味。
“哟,盯上这书生的,还不止一个两个。”
“李雄然……这小子,究竟攥着什么把柄?”
念头一闪,他当即迈开步子,悄然缀上。
但并不靠得太近,始终隔开七八丈远。
既不惊动前头那伙人,又不至于跟丢。
转眼间,书生已踏出镇口。
去向不明,连个方向都瞧不出。
后头那几条黑影也立刻撒开腿,紧咬不放。
走姿看似寻常赶路,可步幅齐整、肩背绷紧,哪像闲散过客?
见他们尽数出了镇子,萧墨眉心微蹙。
出了镇,人烟便薄了。
藏身不易,稍有不慎就露了形迹。
好在他轻功扎实,身法灵巧,躲是能躲,只是得费些心思,不能贴太近。
可若拉得太远——
万一那几人动手利落,三两下就结果了书生,自己再扑过去,怕是连灰都捞不到。
“干脆直接截住书生?”
“如此一来,那些尾巴反倒藏得更深,一时半刻摸不清底细。”
“可至少能护住人命,不出岔子。”
“只是……他们的图谋,也就彻底断了线。”
略一权衡,萧墨还是按下了冲动。
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若对方真要对书生动手,自己半道现身搭救,既显诚意,又能顺势博个信任——书生往后自然更信他三分。
况且,这几人未必真想取命。
若只为杀人偿命,早该在镇中下手,何必一路尾随出荒郊?
必有所图,动作只会更谨慎。
这就给了他足够的腾挪余地。
主意一定,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掠影般滑出。
越往前行,路上行人越少。
不多时,天地间只剩一条土路,一个踽踽独行的书生,和远处几道若隐若现的暗影。
书生抬头望了眼天色,云层压得低,风也凉了。
抹了把额角的汗,他刚想歇口气,眼角余光却扫见身后那几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不是傻子,早察觉了。
只当是同路罢了。毕竟这条路宽敞平坦,来往行人本就不少。
可眼下四野空旷,再无旁人,而那几人眉目横戾、步履沉狠,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他心头一紧,脚下却没停。
前方就是一片密林,若不趁现在喘口气,进了林子反倒更难应付。
于是他寻了块青石,拍了拍灰,坐定,掏出干粮啃了几口,又灌了两口水润喉。
刚松下一口气,抬眼却见那几人已逼近至二十步内,脚步未停,直冲自己而来。
书生心头一松——原来只是路过?
念头未落,变故陡生!
几条人影猛然暴起,刀棍短匕齐齐出鞘,寒光刺眼。
一人更是反手甩出麻绳,如毒蛇吐信,眨眼间便将书生掀翻在地,死死摁住。
他浑身一僵,魂儿差点飞出去。
前一秒还暗自庆幸,下一秒已被按得脸颊贴地,尘土呛进鼻腔。
脑中嗡嗡作响,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天旋地转,手脚发软,被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救命!救命啊——”
嘶喊声在空旷山野里撞出回响,又迅速被风吞没。
这地方离镇子少说十里,哪来的援手?
喊了几嗓子,他声音渐渐哑了,终于认清现实,扑通一声跪倒,额头抵地:
“几位好汉,小的与你们素不相识,绝无恩怨!”
“身上只有几本书、半吊钱,全奉上,求饶命!”
“老母八十,稚子三岁,一家老小全指着我活命啊!”
话匣子一开,眼泪鼻涕齐流,说得又急又惨。
可那几人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仿佛在看猴戏。
他声音渐弱,偷偷抬眼一瞥——人人面色如铁,目光如钉,扎得他脊背发凉。
满腹哀求,人家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哼!聒噪!”
书生一哆嗦,颤声问:“敢问各位……究竟为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