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绝境之下,真能逼出这种逆天悟性……”
纵是此刻,孤魔心底仍翻涌着疑云。
只是四周人多嘴杂,他压下追问念头,暂且把谜团锁进心里。
走近萧墨时,他脚步微沉,肩背自然绷紧——
分明是在护他。
那边,老妇人刚料理完赵猛的事。
交待几句后,便让他回去善后山寨。
如今背后站着陆地神仙,谁还敢对赵猛龇牙?
众人比从前更服帖,令行禁止,不敢有半点含糊。
赵猛的事,老妇人全权交由他自己处置。
等他领着人马尽数撤离,山道重归寂静。
老妇人才携阿霜、阿月缓步而来,停在孤魔与萧墨面前。
“现在,该说说你们的来意了。若无要紧事,今后莫再扰萧墨清净。”
话音未落,孤魔已抢先开口:
他迫切想弄清——萧墨究竟是如何悟出独孤九剑其余招式的。
倘若真是自行参破,此人,他必保到底,不容旁人染指半分。
“呵呵,此处虽空旷,可难保没有暗哨伏耳。”
“你们先前藏身之地,想必极为隐秘吧?”
“不如,带我们去那里详谈?”老妇人笑意温软,眼神却亮得慑人。
孤魔鼻腔轻哼一声。
“哼,想套出我们的落脚处?”
“当我傻?”
他面色一凛,却未出手;老妇人亦未否认,确有此意。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孤魔忽而一笑,从容道:
“就算你知道了地方,萧墨想留则留,想走则走。”
“谁若妄图强掳,先问问我这柄剑,答不答应。”
老妇人神色微滞,瞳孔骤然一缩,目光如钉般锁住孤魔。
却未动怒,也未拔剑。
两人静峙片刻,空气仿佛凝成冰碴,无声刺骨。
萧墨额角沁出细汗——
这是他头一回真切感受到陆地神仙的威压。
光是一瞥,便如坠万丈寒渊,连呼吸都滞涩三分。
他暗暗咬牙:
日后行事,须如履薄冰,万不可招惹这等存在。
“婆婆!眼下正事要紧,可别跟这人怄气伤了和气。”
“是啊,婆婆。”
阿霜、阿月见气氛紧绷,立马站出来缓颊。
两人话音刚落,
那老妇人眉间皱着的沟壑才渐渐舒展,脸色也松动了几分。
“老身懒得同你计较——带路便是。”
“哼!那就盯紧了,莫眨眼!”
孤魔嘴角一挑,眼里掠过一丝挑衅。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衣角在风里只留下一道残影。
转瞬之间,身影便融进山色,只剩几缕微尘浮在半空。
“嘶……前辈这身法,快得惊人!”
萧墨心头一震。
那速度,远非自己苦修多年所能企及,仿佛踏风而行,不留半点滞涩。
“不愧是孤魔前辈。”
他侧眸瞥向仍伫立原地的老妇人——
果然,这分明是在较劲。
“哼!老身倒要瞧瞧,你这脚程到底能甩出几条街!”
话音未落,她身形倏然化作一缕青烟,足尖点地无声,却如惊鸿掠空,直追孤魔消逝的方向而去。
萧墨望着两人疾驰而去的背影,摇头苦笑。
这两位,怕是连片刻安宁都吝于给旁人。
他转向阿霜、阿月:“两位前辈已然动身,咱们也不能落在后头。”
“这就启程吧。”
阿霜当即福了一礼:“公子,请先行。”
阿月也含笑接口:“还望公子引路。”
“好,跟我来。”
萧墨手臂一扬,脚下真气骤涌,身形腾空而起,疾掠如鹰。
阿霜与阿月紧随其后,裙裾翻飞,步履轻捷,三人如三道流光,撕开山间薄雾,直扑独孤崖。
等萧墨赶到时,孤魔已负手立于崖边,衣袍猎猎。
可气氛却像绷紧的弓弦——
老妇人站在几步之外,面沉如水,指尖微微发白,显然方才那一场较量,并未让她心服口服。
萧墨心里有数:孤魔赢了,但赢得不算轻松;若非她确实追得上,此刻怕已不见人影。
孤魔见他落地,抬手朝老妇人示意:“人到了,有话,现在说。”
老妇人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却清晰:“老身想请你们,帮个大忙。”
“这些年,我在大宋辗转寻访,踏遍州县、翻越险岭……”
“终于,锁定了一个人——就是萧墨。”
萧墨一怔,拱手道:“晚辈愚钝,不知前辈所求何事?还望明言。”
“再者,若真需晚辈效力,直言相告即可,何必绕这般弯子?”
老妇人缓缓摇头,语气凝重:“此事干系太重,容不得半点闪失。”
“老身不得不先试你心性,验你根基,方敢托付。”
孤魔冷声催促:“少兜圈子,直说到底何事!”
“急什么?”老妇人目光一敛,“听我慢慢讲来——”
“老身并非大宋之人。”
“而是自神州之地而来。”
“神州之地?”孤魔眉头一拧,“没听过。哪片荒山野岭?”
老妇人鼻尖轻嗤:“你没听过的地方多了,难不成个个都要老身掰开揉碎讲给你听?”
孤魔面色骤沉。
——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呛他。
空气顿时又冷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气息悄然弥漫。
萧墨默默叹气。
前头虽是他略胜一筹,可这位婆婆,压根没把输赢当回事,处处寸步不让。
这时,阿霜上前一步,柔声道:“婆婆,还是由我来说吧。”
老妇人颔首未语,算是应允。
“神州之地,离此万里之遥。”
“我们姐妹陪着婆婆,跋涉半年有余,才穿过无边山脉,抵达大宋。”
“那山脉终年云封雾锁,猛兽横行,险峰如刃,寻常人根本不敢涉足。”
“而在神州,每十年一次圣宫大会,汇聚天下俊杰,乃是圣宫亲自主持的盛事。”
“说是选才,实则是一场风云际会——登榜者,赏功法、赐灵药、授秘术。”
“若夺魁首,更可向圣宫许愿,一诺千金,必偿所求!”
“婆婆千里迢迢而来,正是为寻一位合适人选,代大宋赴会。”
萧墨听得心神微震:“原来大宋之外,还有这等所在!”
阿霜温声接道:“公子莫怪,实话实说——在我们眼中,大宋,不过是偏安一隅的边陲之地。”
“您不知的疆域多着呢:东有大唐,北据大辽,西接西夏……可真正的中心,始终是神州。”
萧墨蹙眉:“既如此,为何不就地遴选英才,反倒远赴大宋?”
“照您所说,神州才是核心,人才济济,怎会缺我一个?”
阿霜神色认真:“公子有所不知。”
“圣宫早有明令:除神州本土大宗门弟子外,其余参赛者,一律须出自周边诸国。”
“此举,正是为广纳四方英杰,壮大圣宫根基。”
“所以,我们才不得不亲自走这一趟。”
孤魔冷笑一声:“呵,好大的胃口——自家天才不够用,连边关小国的苗子都要掐尖儿。”
阿霜莞尔:“入了圣宫,才是真正海阔凭鱼跃。”
“那是神州第一宗门,强者如林,高手如云。”
“陆地神仙级的人物,在圣宫内连座次都排不上。”
“门中典藏浩如烟海,囊括各国绝学、失传秘技、上古心法……”
“对真正有志之士而言,那里,才是最锋利的刀该淬火的地方。”
老妇人目光灼灼,直视萧墨:“萧墨,你可想好了——要不要,和我们走一趟?”
“对你这等天纵之资而言,踏进圣宫,无异于鱼跃龙门、凤栖梧桐。”
萧墨眉梢微扬,眸光一凝。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既如此,我独自赴会岂不更利落?何须绕弯子与诸位联手?”
老妇人嘴角一扯,笑意冷如霜刃:“你们懂什么?”
“单是那片禁地的入口,怕就寻不到吧?”
“横跨无边山脉的险径,你们可识得哪条生路、哪处死关?”
“最紧要的——你们手上,压根没有推荐函!”
“没有它?哪怕你真站到了圣宫山门前,也只会被拒之门外,寸步难入!”
“呵……所以啊,这事,你们非跟我们绑在一起不可。”
萧墨与孤魔闻言,俱是一静。
老妇人所言不虚——
圣宫藏经万卷、秘术千宗,素来是绝世妖孽扎堆的龙潭虎穴。
对萧墨而言,那里不只是修行圣地,更是签到机缘的富矿:
每一座殿宇、每一道石阶、每一块碑刻,都可能藏着丰厚奖励;
借这些馈赠,他能一日千里,直冲修为巅峰;
更有无数失传古法、失传心诀,在圣宫典阁深处静静等候有缘人。
顺道去神州之地走一遭,还能饱览云海仙城、听松涛剑鸣,也算快意。
因此,神州之地于他,不是选项,而是必争之地。
孤魔却神色淡然,目光疏离,似对此毫无波澜。
萧墨转而问道:“那圣宫大会,究竟设了哪些门槛?”
阿霜眸光一亮,笑意盈盈:“公子这一问,正中要害。”
“凡年不过二十五者,方有入场资格。”
“且修为须稳踏二品之上,少半分火候,都不算数。”
“二品之上?”
萧墨一时语滞。
自己苦修数载才攀上的境界,竟只是人家大会的起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