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微滞,竟有些晃神。
更奇怪的是,体内真气竟隐隐躁动,仿佛被什么悄然牵引,不由自主地朝萧墨方向奔涌。
“怎……会这样?”
她猛然晃头,强行压下异样,脸颊却悄悄漫上一抹绯红。
“莫非这小和尚身上,藏着什么玄机?”
念头一闪,她拱手一礼,声线清越:“慈航静斋,师妃暄。”
“敢问小师傅法号?”
萧墨略一怔,随即了然:“竟是她?”
“怪不得风姿绝世。”
面上却仍温煦如常,合十还礼:“阿弥陀佛。”
“江湖闲人,萧墨。”
师妃暄眉头微蹙,反复咀嚼这名字,忽地瞳光一亮,脱口而出:
“你就是萧墨?”
“那个横跨天骄榜与先天榜的双榜魁首?”
她语调微扬,眼里盛满讶异——方才听他自报姓名,只觉耳熟;万没料到,竟真撞上了近来江湖热议的少年奇才!
萧墨颔首淡笑:“正是小僧。”
师妃暄轻吁一口气,望向他的目光,悄然添了几分钦佩。
而躲在萧墨身后的绾绾,却拧紧了眉头,唇角微撇。
好事被人搅黄,心里自然不痛快。
正欲开口,师妃暄手中长剑蓦地一振,锋芒直指绾绾:“阴癸派妖女绾绾,小师傅身为佛门子弟,怎会与她同路?”
语气凛冽,眼神如刃,若非萧墨挡在中间,怕早已挥剑而上。
萧墨神色平静,只淡然一笑:“在小僧眼中,两位皆是人,何来正邪之分?”
此言一出,绾绾与师妃暄齐齐一怔。
“正邪之分?”
师妃暄怔住,眸中浮起思索,片刻后眸光骤亮,心底暗叹:
“这位小师傅,必是承袭高贤真传,境界之高,连许多老僧都望尘莫及!”
“竟比不少闭关多年的前辈还要通透!”
她低声赞叹,对萧墨的好感竟悄然翻涌,浓了几分。
更让她心绪微澜的是——为何只要靠近他,自己体内的气息就莫名温顺、躁动又安宁?
绾绾却拧着眉,满脸茫然。
“不分正邪?”
她喃喃自语,满心不解。
在她眼里,自己与师妃暄,分明是冰火难容、刀剑相见的对手。
一个句句“妖女”,一个招招夺命——哪来的“无异”?
两人各自思忖时,萧墨已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二位旧怨,小僧不便置喙。”
“是斗是辩,悉听尊便。”
“小僧尚需赴珍珑棋局观局。”
说罢,他抬脚便走。
绾绾与师妃暄同时愣住,齐齐僵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小和尚竟真甩袖就走,半点不留情面。
愣神片刻,绾绾气得脚尖一碾,扬声冲萧墨喊道:
“萧墨!”
“我认准你了,想甩开?门儿都没有!”
话音未落,她已提裙疾奔,直追萧墨而去。
“嗯?”
师妃暄眉峰微压,眸光一紧。
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这妖女素来诡谲难测,若任其缠着小师傅,江湖怕要再起风波;而那小和尚瞧着不过弱冠之龄,哪是绾绾的对手,怕不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晕头转向!
略一咬唇,她倏然回神,冷声喝道:
“妖女休猖狂!岂容你蛊惑小师傅!”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上前。
虽早看出绾绾内息紊乱、心火灼盛,不屑亲自动手,却仍紧追不舍,只在追近时朗声道:
“小师傅,贫尼须与你同行。”
“防她使诈,坏你清修!”
萧墨听了,只觉额角微跳。
好嘛,黏人的糖糕,如今叠成双份了!
不过他也隐约察觉——师妃暄身上传来那缕若有似无的牵引,竟与绾绾如出一辙。
毕竟,慈航静斋圣女,修的正是四大奇书之一的《慈航剑典》,气息清冽中暗藏锋芒。
他略一思忖,面上便浮起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既然两人铁了心跟着,那就随她们去吧。
见萧墨没吭声,绾绾眼波一转,亮得惊人。
下一瞬,她已欺身而上,亲昵地挽住萧墨胳膊,指尖微紧,像在无声宣示领地。
“呵。”
师妃暄鼻间轻哼,脚步却半步不退,悄然往萧墨身侧又挪了半尺。
虽未伸手挽臂,可肩线微倾、衣袖轻擦,那份寸土不让的劲儿,比绾绾更沉、更韧。
萧墨被夹在中间,左右皆是幽香浮动,只得苦笑摇头。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啊。”
顿了顿,他摇摇头,抬脚便走。
四周看客全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谁曾料到,一个清瘦小和尚,竟能被两大绝色这般簇拥着扬长而去?
单是想想,便叫人胸口发烫,艳羡得喉头发干。
人群里嗡嗡议论开来——
“那俩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生得这般勾魂摄魄,莫非是胭脂榜上新晋的魁首?”
“可惜可惜!”
“竟跟了个光头和尚!”
“……”
萧墨充耳不闻。
绾绾更是笑意盈盈,旁若无人。
唯有师妃暄指尖微蜷,耳根悄悄泛热。
她可是慈航静斋圣女,当街贴着男子行走,本就逾矩;可转念一想——小师傅是出家人,戒律森严,自己反倒无需多虑。
况且……绾绾还在那儿虎视眈眈呢,她岂能退半步?
……
与此同时,
江湖风声愈紧,珍珑棋局的消息如野火燎原,处处都在嚼舌根。
一家临街酒肆里,几条汉子正拍案闲谈,说着说着,话题便滑到了棋局上。
“陆大侠,珍珑棋局开枰在即,您可要亲自下场破局?”
一位俊逸青年端起酒碗,笑问。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落在上首那人身上——
一双眼清亮如泉,鼻梁挺拔如刃,唇线薄而微扬;最惹眼的是那两撇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与眉形遥相呼应,宛如画中人。
不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能是谁?
被众人盯得莞尔,他晃了晃酒杯,朗声道:
“上回差一子就解了‘天元劫’!”
“这回,我必掀开棋盘底下的真章!”
语气笃定,眉宇间全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满座顿时精神一振,纷纷附和:
“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这就动身!”
“可不能错过陆兄落子如电的风采!”
陆小凤笑着颔首,起身拂袖,与众人一道推门而出。
……
护龙山庄。
议事殿内,烛影摇红,一中年男子正展信细读。
此人凤目含威,卧蚕眉浓,耳垂圆润如珠,双瞳漆黑似墨;唇线方正,髭须疏朗,额阔顶平,面相饱满丰隆。
端坐如踞山岳,不动亦有千钧之势。
正是护龙山庄庄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珍珑棋局……又要开了?”
他低语一声,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神色渐沉。
随即抬眼,望向阶下一人。
那人羽扇轻摇,青衫磊落,眉目如画,风致翩然。
看似浊世翩翩佳公子,实则倾城绝代女儿身——
正是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清雅不可方物的上官海棠。
“海棠,即刻启程,赴珍珑棋局查探虚实!”
朱无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这棋局他盯了多年,山庄密探布满江湖,却始终摸不清背后那层雾障。
如今重开,便是撕开迷雾的最好刀口。
“是,义父。”
上官海棠垂眸应声,拱手一礼,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如鹤翼。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朱无视眯起双眼,嗓音低沉如铁:
“这盘棋底下……究竟埋着谁的命?”
……
至尊盟。
大殿高阔,金柱蟠龙。
一名男子负手而立,身形修长如松。
头戴三义冠,金环嵌玉;身着百花袍,锦纹团簇;甲片覆身,赤鳞灼灼;腰束红玛瑙带,熠熠生辉。
正是至尊盟盟主——官御天。
此时,他亦刚收到珍珑棋局密报。
眸光一闪,唇角微扬。
“棋局将启?”
“若能勘破其中玄机,魔剑生死棋宝藏之谜,便离解开不远了。”
百年前,大将军应顺天于镜映湖底,亲手铸就王者棋城。
并在其中布下生死棋局。
古籍有载,凡能破此局者,可执掌天下!
官御天怀揣一统武林的雄图,多年来苦心钻研生死棋局的玄机。
稍作权衡,他立即拍板,遣任千行亲赴探查。
……
光阴流转,数日倏忽而过。
此时,萧墨与绾绾、师妃暄三人正策马疾行,直奔珍珑棋局开启之地。
“再半个时辰,便到无量崖了!”
萧墨心中微动,眸底跃起几分灼热。
一路上,绾绾与师妃暄始终不紧不慢缀在左右。
虽常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呛上几句,却始终未曾真正翻脸动手。
萧墨暗觉蹊跷——
当初师妃暄初见绾绾,剑光如电,杀气逼人,恨不能一剑斩断这妖女性命;
可这一路风尘仆仆下来,她竟半分未动真格。
“女人的心思,真是比棋谱还难解。”
他轻叹一声,摇头作罢,不再深究。
这几日同行,不知不觉间,绾绾与师妃暄对萧墨也少了三分戒备,多了两分熟稔。
行至一处山坳,忽见青旗招展,一家客栈静静立在道旁。
萧墨略一颔首,便引二人推门而入,准备歇脚片刻,再续前程。
三人刚踏进门槛,满堂目光齐刷刷钉了过来。
“咦?”
“好个清俊的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