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权衡:要不要赌一把,把神功用在元神上?
他心里门儿清——只要敢这么干,元神暴涨之势,绝不止快十倍。
实力会跃升,反应会变疾,一个月后那场风云突变,他也能站得更稳、看得更远。
但若始终解不开朱雀大阵的捆缚,等同于饮鸩止渴,死得更快!
按他一贯的谨慎性子,这种关乎生死的事,向来连半秒犹豫都不会有。
可这一次,他卡住了。
因为,他还窥见另一重真相……
“想彻底挣脱朱雀大阵?怕是得先强到它都咬不住你才行。”虚明长叹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奈。
当初骂那人“蔫坏”,正是为此。
要破阵,须得够强;可想飞速变强,偏偏又绕不开这阵……
“武皇当年……究竟是怎么抽身的?”他皱眉苦思,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仍没理出头绪。
最终,他咬牙划下一道线:三日为限!
“三天之内,若还寻不到脱阵之法——那就干脆和它焊死在一起!”虚明低声说道,眸底掠过一道冷厉的光。
这是逼到墙角的孤注一掷,他也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再无回头路。
三日后。
虚明双眼布满血丝,三日之间试了近千种拆解之法,元神几近枯竭、濒临崩散……可朱雀大阵却如生根般扎在他神魂深处,纹丝不动,浑然一体。
“没招了。”他苦笑出声,心口堵得发慌。
本该最挂念自己性命的他,在尘埃落定那一瞬,最先浮上心头的,却不是活命,而是——武皇!
一旦以‘囚天鼎神功’催动朱雀大阵修炼元神,他便再难抽身,注定与大阵共生共死。
而一个月后武皇归来,他极可能,站在对方刀锋对面。
“大概……真是天意吧。”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嘲,眉宇间郁色未散,嘴角却微微扬起,透着一股认命后的坦荡。
“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虚明缓缓阖目,元神微动,悄然引动‘囚天鼎神功’。
此功之要,在凝气成刃,隔空伤人。
二十一
元神运转之际,那股力量如潮水般奔涌而出,覆盖范围比往常暴涨十余倍;反复尝试后,虚明赫然察觉——他竟能将飘忽不定的“元神末梢”凝炼为锐不可当的“元神之针”,刺击之威陡然暴涨,凌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最让小和尚心头一震的,却是元神进境本身……快得离谱!
早先掌控朱雀大阵时,他的元神滋长速度便已碾压寻常先天高手;如今更似坐上疾驰飞舟,增速再翻十倍有余!
随着元神一日千里地拔升,他对紫禁城的统御力也节节攀升。
五日后,他心念微动,身形已瞬息闪至城中任意角落;
十日后,他无声无息地踱入朱无视闭关密室,连守阵灵纹都未激起半点涟漪;
半月光景刚过,他竟堂而皇之地“盯梢”起葵花老祖——不遮不掩,却无人能察。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幽暗密室。
囚天鼎中,小和尚仰卧不动,双目泛着猩红微光,眼下青黑深重,倦意浓得化不开。
距他斩落上官金虹那一夜,已过去整整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日里,他未曾合眼一次。
并非刻意苦修,而是根本无法入眠!
只要意识稍一松懈,一股冰冷漠然的情绪便如寒流席卷全身——他冷眼俯瞰整座紫禁城,看百官奔走、百姓营生、宫人低语,仿佛俯视一群提线木偶。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哪怕那种一手执掌乾坤的滋味,确实令人沉溺。
“以我如今的境界,张三丰亲至,怕也难在我手下撑过一息。”虚明平躺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此刻的他,每一息都在蜕变,每一刻都在膨胀。
这般疯涨的元神之势……令他脊背发凉!
可他也明白,自己早已身不由己。
他正焦灼地等待——等待武皇归来的那一刻。
不足一月,却恍如隔世。
这段日子,他洞悉了太多隐秘,整座紫禁城在他眼中,再无一处死角、一丝褶皱。
“本想避开朱雀大阵的浸染,可终究还是被它蚀去了几分温度。”
虚明轻轻吁出一口气,感官敏锐如刀,轻易剖开了自己心境的异变。
最明显的征兆,是昔日的本能悄然熄灭:
从前若能随心瞬移、遍览诸处,他定会忍不住多瞧几眼美人——未必动手动脚,但目光掠过裙裾、停驻眉眼,总是免不了的。
如今呢?
武皇后宫粉黛如云,他视若枯枝败叶,一眼都懒得分予;
护龙山庄的上官海棠日夜候召,他只当耳旁清风,毫不挂怀;
就连曾朝思暮想的邀月、王语嫣、李红袖、宋甜儿、苏蓉蓉……名字在心底浮现的次数,早已归于沉寂。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男女情热之事,竟已在他心中荒芜许久。
“莫非将来真要成个坐怀不乱的圣人?!”
虚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分明觉察到自己正滑向麻木的深渊,却像赤手握冰,既攥不住,又甩不开。
“得赶在彻底凉透前收场,不然……真怕哪天连心跳都懒得跳了。”
他摇摇头,重新阖目调息。这些天的推演早已笃定:十日之内,紫禁城表面的平静,必将被撕得粉碎。
那时,血必成河。
小和尚斩杀上官金虹后的第二十七日,张三丰、葵花老祖、雄霸、宁道奇等人破空而起,如流星汇流,齐齐落于天穹一朵浮云之上。
云外,西门吹雪白衣胜雪,孑然独立,寒气逼人;
云内,叶孤城袍袖轻扬,朵朵白云托着酒壶酒盏,悄然浮现在众人身侧。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西北天际——
那里,方才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人龙鏖战!
“竟是这般收场。”张三丰捻须低语,语气里裹着三分意外。
“确乎出人意表。”宁道奇凝望良久,迟疑开口,“会不会……是局?”
葵花老祖眸光淡漠:“有必要设局么?若武皇真已归来,你们谁敢说,能在他手里走过一招?”
西门吹雪吐出两字:“太巧。”
叶孤城接得干脆:“并非巧合。”
“嗯?”众人齐齐一怔,目光骤然收紧。
雄霸眉峰一压,沉声问:“叶城主,你还瞧见了什么?”
叶孤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们凝神观战之时……可有人,正站在更高处,静静看着我们?”
“这……”宁道奇呼吸一滞,随即散开神识探查四方,片刻后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中,他的修为最是单薄,倘若真有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们,旁人尚且毫无察觉,他又怎可能窥破端倪?
尤其,张真人还稳稳立在当场。
张三丰嗓音低沉:“叶城主想说的,怕是帝释天算计武皇的背后,另有一股更深的势力,在悄然拨弄棋局。”
“还有幕后黑手?”众人心头一震。
叶孤城语气淡然:“帝释天活过九百余载,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指可数。”
“偏偏,就有一位,与大周萧氏血脉纠缠极深。”葵花老祖喃喃自语,眼底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在大周皇宫蛰伏八十余载,萧家秘辛,他比谁都清楚。
“是谁?”雄霸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铁石相击。
他忽然觉得,这场夺皇之争,正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只因葵花老祖口中那个“他”。
“朱雀大阵的布阵之人。”葵花老祖眯起双眼,“一个自称活了三千年的老妖。”
“三千年?”张三丰眉峰微扬,略显怔忡。
“我听过此人。”叶孤城缓缓开口,“他的命长,也和四大灵兽脱不了干系。”
雄霸瞳孔骤然一缩,转瞬又归于沉静,只淡淡道:“你是说龙龟?”
叶孤城颔首:“传闻他幼时撞见龙龟蜕壳,误伤了那刚离旧甲、最是孱弱的一刻,身上溅满了龙龟精血……”
“龟本寿元悠远,龙龟之血延命三千年,倒也不算荒诞。”张三丰轻声道。
“可他图什么?为何盯上武皇?又为何牵扯大周?”雄霸追问。
葵花老祖便简明扼要,将那位“布阵者”与萧氏先祖之间那段血火恩怨娓娓道来。
末了,他神色凝重:“若整盘棋局真由他执子,武皇,恐怕真要困死在那座阵眼里了。”
叶孤城却道:“虽有变数,终局未改。”
众人默然,心知他所指何意。
武皇踏出紫禁城的那一瞬,夺皇之战便已擂鼓开场。
这意味着,无论他能否脱身、成败如何,都再难重回紫禁城执掌乾坤……
除非——他一人,可力压全场!
眼下虽出人意料,却丝毫动摇不了接下来的夺皇之战。
“我总觉得,咱们这些人,也在别人算计之中。”宁道奇低声开口。
众人一滞。张三丰抚须长叹:“纵是入彀,也得走下去……除非有人愿主动退场。”
“这一局,怕是从诸位皇子拜入师门那日起,便已落子。”雄霸冷冷道。
宁道奇沉吟片刻,忽而抬眼:“战不可免,但打法,咱们还能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