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一去,等于断其左膀右臂,更将他精心筹备的楚王府构想,生生劈成两半。一向志得意满的五皇子,此刻面如纸白,指尖冰凉。
“师父和叶师叔呢?”他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他需要答案,更需要主心骨。
唯有龙布诗,才能给他定心丸。
“走了。”管家垂首弓腰,语声压得极低,“龙老前辈留话:莫慌,月底归。”
五皇子眉峰骤紧。“月底”二字,像根细针扎进耳膜,让他心头一跳。
紫禁南城外,大皇子萧独夫正从二师父宁道奇口中,听来更确凿的消息。
“小和尚真把上官金虹斩了?朱无视竟吸干了十几位先天高手的毕生修为?”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惊心,砸得他呼吸一窒。
“确实匪夷所思。”宁道奇摇头轻叹,“夺嫡之争,这回是真的撕开了脸——各方早已磨刀霍霍。”
“青妃说,接下来一月,紫禁城会出奇地静。”萧独夫蹙眉低语。
宁道奇颔首:“雷雨将至前,往往最是风平浪静。”
“师父确定,就是这一回了?”萧独夫声音沉下去,像压着千斤重担。
宁道奇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萧独夫眼底:“若无双城与陛下兵刃相向,你站哪边?”
萧独夫心头一沉。这一趟回京,他早已做过一次抉择。
“孤……不知。”良久,他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
宁道奇却笑了:“这选择,本就难如登天。好在,你不必再选。”
“师父此言何意?”萧独夫抬眼,瞳中光芒微闪。
“此刻你只需记得一件事——无双城认准的人,是你,不是陛下。”宁道奇语气平静,“至于其余种种,时辰到了,自会水落石出。”
“是。”萧独夫应下,可心底的迷雾,反而更浓了。
二皇子府。
萧承乾踏进府门不过半盏茶工夫,密报已呈至案头。
“真是那小和尚杀了上官金虹?!”他猛地起身,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还有一事,为师觉得,该告诉你了。”张三丰端坐椅中,神色凝重。
萧承乾望向师父,心头隐约浮起一丝预感。
“那个虚明小和尚,跟你一样,也是皇子。”张三丰目光如炬,直直落在他脸上。
“???”
萧承乾额角一跳,脑中轰然炸开一团空白。
“您说……他是皇子?哪一国的?”他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旁木道人也拧紧眉头,满脸不解。
张三丰一字一顿:“大周九皇子,你的亲弟弟,萧墨。”
“九皇子?”木道人倒吸一口冷气。
萧承乾先是一僵,随后脸色几度明灭,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真是萧墨?!”萧承乾眉峰骤然聚拢,心头猛地一沉,九弟萧墨的旧事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当年花无涯追踪至终,落脚之地正是少林寺!紧跟着,便传出了萧墨身陨的讣音。”萧承乾声音低缓,却字字如石。
“不出几日,他的真实身份便会浮出水面。”张三丰目光沉静,落在萧承乾脸上,语气淡而笃定,“你父皇待他极厚,连大周最核心的衣钵,都亲手托付于他。”
萧承乾垂眸敛目,嗓音微哑:“有师在侧,胜过千军压境!”
张三丰唇角微扬,轻笑一声:“你倒把为师抬得太高了。”
萧承乾抬眼,目光灼灼:“在徒儿心里,师父便是这天下第一人。”
“山外有峰,云外有天——莫将为师当作倚仗。”张三丰轻轻一叹,顿了顿,又道,“这一场夺嫡之争,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强弱难分,谁也占不得压倒之势。”
“师父是说……”萧承乾低声问。
张三丰缓缓道:“为师可为你撑腰,但那龙椅最终归谁,还得看你自己的手,稳不稳得住。”
萧承乾颔首,沉声道:“徒儿懂。”
“还有。”张三丰目光温沉,“若真失手了,也不许自毁前程;为师带你回武当,青山常在,来日方长。”
萧承乾胸口一热,声音轻却坚定:“徒儿,听师父的。”
七皇子府。
萧元贞听完密报,仰头望天,久久未语。
“练剑去。”
没了师父扶持,他忽然发觉,自己竟被这场夺嫡漩涡远远甩在了边缘。
从前苦心经营的棋局、布下的暗线,在一位先天高手面前,全如纸糊一般单薄。
“到最后,真正能劈开僵局的,还是那巅峰一击。”萧元贞心底无声喟叹。
四皇子府。
“你负伤了?”
得知昨夜种种,萧天泰一眼便看出东方不败面色泛白、神气微滞,眉头当即拧紧。
东方不败心头微暖,摇头轻道:“不妨事。”
萧天泰鼻间低应一声,随即问:“老祖可留了什么话?”
东方不败垂眸答:“老祖只让殿下即刻整备。”
“嗯?”萧天泰双目微狭,寒光一闪。
“老祖断言……武皇,大概率回不来了。”东方不败语声极轻,却字字如刃。
“什么?!”萧天泰霍然起身,面皮绷紧,眼中戾气翻涌,“绝无可能!”
东方不败静静垂首,不再言语。
她不在乎武皇生死,也不在意至尊之位花落谁家……
她只守着眼前这一人。
片刻后,萧天泰神色渐敛,眸底幽深如古井,再不见波澜。
“转告老祖——父皇生死未明之前,一步不可妄动!”
“遵命。”东方不败低头应下,知道殿下早已胸有丘壑。
日头高悬,风清云阔。
紫禁城。
六皇子府。
“小和尚真把上官金虹斩了?朱无视竟敢下手?!”
六皇子确认两桩消息后,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此番夺嫡,变数远超预料。”雄霸声音低沉,“我们在京畿并无根基优势。”
六皇子点头。他在中原所依,唯天地会一家;而与其余皇子不同的是,吐蕃王庭、西夏权贵,皆曾向他暗中输诚。
可如今局势紧绷,异族兵马岂敢轻易踏足中原?
单凭一个天地会,确显势孤力弱——更何况,聂风与步惊云双双出走,更如釜底抽薪。
“师父的意思是?”六皇子抬眼望向雄霸。
雄霸只道:“兵分两路。”
六皇子略一思忖,立时了然。
“好,就依师父安排。”他应得干脆。
护龙山庄。
“义父正在闭关,诸事等他出关再议。”上官海棠一身男装,笑意从容,迎住风尘仆仆赶来的八皇子。
“闭关?义父昨夜可是受了伤?”八皇子眉头微蹙。
上官海棠摇头浅笑:“义父安然无恙。”
八皇子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问出最挂心的一句:
“那个……上官金虹,真死在小和尚手里了?”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眸中掠过一丝赞许:“那一战,堪称惊世。”
“他竟能斩杀上官金虹,怕是比师父还强上三分。”八皇子喃喃自语,眼中震撼久久未散。
上官海棠柳叶般的眉梢轻轻一扬,意味深长地开口:“或许,师父比殿下以为的,还要深不可测……”
八皇子随意颔首,神色略显疏淡。他素来敬重这位授业恩师,可也清楚得很——师父踏入先天之境才不过数日光景。纵然真有几分藏锋,那锋芒也断难刺破天堑,翻过山岳……
紫禁城上空云势奔涌,如千军万马暗中列阵;皇城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惊涛裂岸、暗流撕扯。
就在这节骨眼上,困在囚天鼎里的小和尚,初时怔住,继而缓缓合拢嘴唇,脸色阴晴不定,似被雷劈过,又像吞了枚未熟的青杏。
“当年布下朱雀大阵那位老前辈……啧,真是个蔫坏到骨子里的狠角色啊。”
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吐出这句话,声音里裹着三分惊,七分服。
据武皇亲口所言,那布阵之人,曾被萧氏先祖设局诱入地底千丈之下,硬生生关在囚天鼎中熬了几十年光阴。
血仇刻进骨头缝里,哪可能为萧家铺路?
可就在刚才,虚明无意间撞破一个惊天秘密:他从七位皇子那儿顺来的‘囚天鼎神功’,竟能直接淬炼元神;再借朱雀大阵之力传导催动,元神滋长之速,竟暴增十倍有余!
那一刻,他脊背发麻,心头一震——这大阵,仿佛就是为这门神功量身凿出来的!
“怪不得历代大周皇帝,登基四十年必暴毙……原来全栽在这鼎上神功上。”虚明喃喃自语。
早先他还纳闷:那布阵者怎能把‘死期’掐得如此精准?如今豁然开朗——人家压根儿不是立咒,是设局!局眼,就在鼎上神功!
每位新帝继位前,必先参悟鼎壁所刻‘祖传’神功,再入鼎中执掌朱雀大阵,才算真正接过大周龙脉。
“武皇元神进境,恐怕甩我十条街不止。”虚明轻叹,旋即又摇头一笑,挑起半边眉毛,“可也不一定——我这天赋,说是万古独一份,也不算吹牛吧?寻常天才练十年,我兴许一年就够。”
臭美片刻,他重新沉下心,目光牢牢锁住朱雀大阵与那卷偷来的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