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等墨辰极回应,身形一闪,直接从裂隙中跃出。墨辰极只来得及看到她残破的白色防护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一秒,她已经落在腔室中央的球体上。
那些守护者同时转身,手里的武器对准她。
绫没有给它们反应的时间。她手里的金属棒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比之前那一次更加炽烈,整个腔室都被照得通亮。守护者们发出凄厉的尖叫,捂住眼睛,胡乱挥舞着武器。
绫借着白光掩护,在它们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就有一只守护者的头颅飞起。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动作干净利落,仿佛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墨辰极没有时间欣赏她的战斗。白光炸开的瞬间,他已经从裂隙中冲出,向球体后面狂奔。
三只没有被白光影响太深的守护者发现了他,嘶吼着扑来。
墨辰极没有停下脚步,振动刃横在身前,和它们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刀刃连斩两下,两只守护者倒地。第三只的武器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破损的作战服上又添一道口子,但他连头都没回,继续向前狂奔。
五秒。
他冲到了球体后面,看到了那条垂直向下的裂缝。
十秒。
他纵身跃下,耳边风声呼啸,四周的黑暗像深渊一样吞噬着他。
十五秒。
他的脚踩到了底部,膝盖微曲卸掉冲击力,然后按绫说的,向左转,沿着一条狭窄的通道狂奔。
二十秒。
身后传来守护者的嘶吼声,它们追下来了。
二十五秒。
墨辰极看到前方出现一道光——不是暗红色的生物荧光,而是淡淡的、银白色的微光。那是薄片的光芒,它在指引方向。
三十秒。
他冲出了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一公里。空间的四壁全是由半透明的生物质构成,像无数层叠在一起的薄膜,每一层薄膜后面都有隐约可见的轮廓——有人的,有怪物的,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空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球体。
它由无数根触手缠绕而成,每一根触手都在微微蠕动,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球体的核心,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那是一个女人,长发飘散,双臂张开,仿佛在拥抱什么。她的皮肤透明得像水晶,能看到里面的血管和骨骼,还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触手,从她的身体里延伸出来,连接到球体的每一个角落。
墨辰极手里的薄片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光芒亮得刺眼。
它找到了。
那个被融合的人,就是绫的姐姐——“月光”。
墨辰极跪倒在深坑边缘,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痛得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坑底那片正在塌陷的黑暗。
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像一头巨兽临死前的哀嚎。地面还在不断塌陷,巨大的裂缝向四周蔓延,吞噬着周围的废墟。墨辰极拖着绫往后退,直到退到一座半倒塌的建筑残骸前才停下。
绫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银色的血液从她的眼角、鼻孔、嘴角渗出来,滴落在灰白的碎石上。她全身的银色纹路忽明忽暗,像一盏即将耗尽的灯。
墨辰极从腰间摸出最后一点急救药品——一小支止血剂和半瓶止痛药。他把止痛药全部倒进嘴里嚼碎,然后撕开止血剂,喷在绫最严重的几道伤口上。
绫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正在坍塌的深坑,瞳孔里映出不断坠落的碎石和偶尔闪过的暗红光芒。
“她真的走了。”绫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
墨辰极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旁边,静静陪着。
深坑里的轰鸣持续了将近十分钟,才逐渐平息。最后一声闷响过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下细雨落在废墟上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怪物哀嚎的呜咽。
墨辰极站起身,走到深坑边缘往下看。下面已经完全被碎石掩埋,偶尔有几缕暗红色的烟气从缝隙里飘出来,很快被雨水打散。那个曾经盘踞地下的恐怖国度,那个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母亲”,此刻应该已经被压在了数百米深的岩石之下。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霍克的数据记录仪里提到过,“母亲”的生命力极强,即使核心被摧毁,也可能留下一些残余的“种子”或“碎片”。那些东西如果扩散出去,同样会造成灾难。
“我们得离开这里。”墨辰极转身对绫说,“塌陷引起了震动,可能会吸引周围的污染生物过来。而且你现在的状态……”
他的话戛然而止。
绫依旧跪在地上,但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银色的纹路突然变得刺目,像无数条闪电在她皮肤下游走,疯狂地闪烁。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碎石,指甲崩裂,银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绫!”墨辰极冲过去,刚碰到她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重重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绫的身体正在扭曲——她的脊柱不正常地弯曲,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反折,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
“不……”墨辰极瞳孔骤缩,他想起了霍克记录仪里关于污染融合失败的案例。那些被“母亲”改造过的生物,在失去母体控制后,往往会失控异变,最终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绫正在异变。
她抬起头,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痛苦。银色的纹路从她的眼角蔓延到脸颊,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蠕动。她的眼睛不再是冰冷的黑色,而是变成了诡异的银白,瞳孔几乎消失。
“杀……杀了我……”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哭腔。
墨辰极咬紧牙关,手伸向腰间——那里还挂着一颗震荡弹,最后的一颗。只要拉开保险,扔过去,一切就结束了。
但他没有动。
他盯着绫的眼睛,那里面还有一丝微弱的清明,还有求生的欲望,还有……恐惧。
她怕死。
她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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