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极想起刚才在地底,她冲过来救自己的样子;想起她说“我欠姐姐的”时的决绝;想起她跪在深坑边缘,望着黑暗说“她说带我回家的”时的绝望。
他不能杀她。
“撑住。”墨辰极爬起来,踉跄着走到绫身边,再次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被弹开,但刚碰到她的肩膀,就感觉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指冲进身体,像要把他的血管烧穿。
他没有松手。
“我……控制不住……”绫的声音断断续续,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那些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她的脖子,开始向脸上爬。
墨辰极死死盯着那些纹路,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什么——霍克的记录仪里提到过,银辉的改造实验有一个关键点:改造体的意识如果足够强大,可以在母体崩溃后重新建立自我控制。但需要外部的“锚点”,一个能帮助她稳定意识的东西。
“你姐姐。”墨辰极说,“想想你姐姐。”
绫的身体一震。
“她最后说的话——‘小绫,好好活着’。”墨辰极握紧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定,“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不是让你变成怪物。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绫的呼吸急促起来,那些银色纹路闪烁得更加剧烈,但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
墨辰极继续说着:“你欠她一条命,你得替她活着。她回家了,但你的家还没找到。你不能停在这里,不能……”
他的话突然被打断——绫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她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泪水滚滚而下。
“我……不想死……”她嘶哑地说。
“那就别死。”墨辰极一字一顿,“撑过去。”
绫闭上眼睛,全身剧烈痉挛。那些银色纹路开始收缩,从脸上退回到脖子,从脖子退回到身体。但每退一分,她的身体就剧烈颤抖一次,仿佛有无数根针在体内扎刺。
墨辰极不敢松手,一直握着她的肩膀,感受着那股灼热的力量在两人之间来回冲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绫的身体终于停止了颤抖。那些银色纹路退回到她的皮肤下,变成若隐若现的淡淡痕迹,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她睁开眼睛,瞳孔恢复了正常的黑色,只是眼角还残留着银色的泪痕。
她看着墨辰极,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墨辰极松了口气,松开她的肩膀,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一片焦黑,那是被灼伤的痕迹。
“谢谢。”绫终于说出了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墨辰极摆摆手,大口喘着气。他自己也到了极限,断裂的肋骨疼得像刀割,失血让他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
“别客气……就当是……还你救命之恩……”他断断续续地说,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倒。
绫伸手接住他,看着这个昏迷过去的男人,眼神复杂。
她把他轻轻放在地上,撕下自己残破的防护服碎片,替他包扎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环顾四周。
细雨还在下,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废墟里,隐约能听到一些细碎的声响——那是被惊动的污染生物正在向这边靠近。以他们现在这个状态,如果遇到成群的怪物,必死无疑。
她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
绫蹲下身,想把墨辰极背起来,但刚用力,就感觉全身一阵剧痛——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她咬着牙,硬撑着把他背到背上,踉踉跄跄地向废墟深处走去。
她记得这片区域。以前她还是“白皇后”的时候,曾在地底通道里观察过地面情况。东边大约两公里外,有一座半倒塌的大型建筑,似乎是旧时代的某个研究所。那里的结构还算完整,可能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墨辰极的体重压在她身上,让她的伤口一次次撕裂,银色的血液顺着腿流下来,滴在地上。
但她没有停下。
“你说过,替我守着。”她低声说,也不知道是跟昏迷的墨辰极说,还是跟自己说,“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雨越下越大。
两公里的距离,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那座半倒塌的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绫已经快要虚脱。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榨出来,一步一步挪进建筑的大门。
里面一片漆黑,到处都是倒塌的设备和散落的文件。绫顾不上细看,找到一个相对完整的角落,把墨辰极放下来,然后自己也瘫坐在地上。
她喘了很久,才稍微缓过一口气。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开始检查这个藏身之处。
这是一个约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应该是旧时代的办公室。墙角有一张翻倒的办公桌,几把散落的椅子,还有一个半开的铁皮柜。窗户被从外面用木板封死了,所以房间里还算干燥。最重要的是,没有发现污染生物的痕迹。
绫把办公桌扶起来,挡在门口,又搬了几把椅子堆在上面,做了个简单的障碍。然后她打开那个铁皮柜,里面是一些发霉的文件和几件旧工作服。她把工作服拿出来,抖掉上面的霉灰,一件垫在地上,一件盖在墨辰极身上。
做完这些,她终于撑不住了,靠着墙滑坐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雨中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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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辰极是被疼醒的。
他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几秒才适应。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自己所在的环境——一个破旧的办公室,墙角堆着杂物,门口堵着办公桌,绫靠着墙坐在不远处,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应该是睡着了。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旧工作服,伤口都被包扎过了,虽然简陋,但很细致。他试着动了动,肋骨还是疼,但至少能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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