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22日,腊月二十九,西山壹号庄园。
许昊从昊天研究院回来,天色已经黑透。
曼曼在客厅等他,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A4纸,见他进门就递过来。
“这是什么?”
“春节名单。”
曼曼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
“明天早上开始,会陆续到。”
许昊低头看。
第一页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分成几栏:
许昊父母、许昊小舅一家、王楚然、许军——这是荷花巷那边的人,他每年都接,心中有数。
翻到第二页,他开始觉得不对。
曼曼父母、沈念父母、陈晨母亲、杨幂父母、景甜父母、陈冰父母、刘诗诗父母、万茜父亲、杨颖父母……
他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最后,抬头看向曼曼。
“多少人?”
“四十三。”
曼曼说,
“如果不算副楼那边加床,主楼住不开。我已经让管家把副楼所有房间收拾出来了,除夕夜在主楼餐厅摆四桌,初一中午再聚一次,然后分批送。”
许昊沉默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安排的?”
“两周前。”
曼曼在他对面坐下,
“群里发的通知,让有需要的报备父母来京时间、车次、饮食习惯、忌口、住宿需求。赵丽蓉姐帮我对接了一部分,楠楠协调了车队和酒店备选。”
她顿了顿,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在忙年会,我不想让你分心。”
许昊看着她。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辛苦了。”
曼曼靠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不辛苦。就是……你得准备礼物了。”
许昊低头看她。
“四十多个人,”
她说,
“岳父岳母们、七大姑八大姨、还有那些第一次见你的。你总不能空着手喊人吧?”
许昊沉默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乔晚。
乔晚已经掏出平板。
“家族信托基金,我马上扩充名单。”
她说。
2012年1月22日,除夕。
西山壹号从早上七点就开始热闹。
第一拨到的是沈念父母。
沈念父亲是退休教师,母亲是家庭主妇,两口子住在后海那套许昊给的四合院里,平日不怎么来西山。
今天他们被沈念亲自接来,下车时还带着一坛自己腌的酸菜。
“念念说你们这什么都有,”
沈念母亲把坛子递给迎上来的保姆,
“但自家腌的,过年就该吃这个。”
沈念站在旁边,耳朵尖有点红。
她看了许昊一眼,用眼神说:
我妈就这样,你别介意。
许昊接过坛子:
“阿姨腌的酸菜,我在后海吃过,比外面买的好。”
沈念母亲眼睛一亮:
“你还记得?”
“记得。”
沈念低下头,把脸藏进围巾里。
八点半,曼曼父母到了。
曼曼的父亲是鲁省一个县城的小公务员,母亲是家庭主妇。
两口子坐高铁来的,张大林去接的站。
下车时曼曼父亲打量了一眼西山的大门,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这得多少钱”的意思,藏都藏不住。
曼曼迎上去,接过母亲手里的包。
“爸,妈,路上累了吧?”
“不累不累。”
曼曼母亲笑着,目光却往许昊那边飘。
许昊上前,微微欠身:
“叔叔,阿姨,新年好。”
曼曼父亲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没多说。
曼曼母亲倒是热情,拉着许昊的手说了好几句话,无非是“辛苦你了”“我们家曼曼给你添麻烦了”。
许昊一一应着,余光瞥见曼曼站在旁边,耳朵尖悄悄红了。
曼曼给他生了长子,替他管着整个西山,从不争什么。
今天,她的父母来了。
九点半,一辆商务车停在门口。
杨幂先跳下来,回头朝车里喊:
“妈,到了!”
杨幂父母都是京都本地人。
去年许昊去杨家吃过一顿饭,关系不远不近,客气中带着点距离。
今天杨幂亲自去接,一路上给父母做了一小时的心理建设。
“妈,待会儿人有点多,您别紧张。”
“人多?多少人?”
杨母问。
杨幂张了张嘴,没说数字。
此刻杨父下车,看见站在门口的许昊,点了点头,态度比去年自然了些。
杨母倒是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门口站着许昊,许昊旁边站着曼曼,曼曼旁边站着沈念,后面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个个气质出众。
“……这是?”
杨母脚步顿住。
杨幂挽住她的胳膊,压低声音:
“妈,我给您介绍。”
她一个一个指过去,杨母一个一个记过去,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
最后她看了许昊一眼,没说话。
许昊迎上去,语气恭敬:
“叔叔,阿姨,新年好。里面请。”
杨母点点头,跟着女儿往里走。
走进去十几步,她忽然回头,又看了许昊一眼。
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不解、审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但她什么都没说。
十点,陈晨和母亲到了。
陈晨母亲是赵丽蓉的亲姐姐,在泉城开了一家乐器行。
陈晨的父亲走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供她学音乐,供她上音乐学院,最后看着她在昊天一步步走到今天。
母女俩的关系很深,也很复杂。
陈晨扶着母亲下车时,眼眶有点红。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母亲的手。
许昊上前:
“阿姨好。”
陈晨母亲看着他,目光很温和。
她没问那些“你们什么关系”“以后怎么办”之类的话,只是点点头,说:
“听陈晨说,你对她很好。”
许昊顿了顿。
“是她自己努力。”
他说。
陈晨母亲笑了笑,没再说话。
陈晨站在旁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
十点半,景甜父母从西安飞抵。
景甜的家族在西安有些根基,父亲之前做建材生意,母亲是小公务员。
许昊前几年帮他们在西安安排了昊天影院的经理职位,说是“帮忙照看”,其实就是给他们一份体面清闲又能在一起的工作,避免像上一世一样分道扬镳。
两口子下车时,景甜父亲腰板挺得比上次见面直了些。
“许董,新年好。”
他主动伸出手。
许昊握住:
“叔叔新年好。西安那边影院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今年春节档排片我们影院上座率全市第一。”
景甜父亲说着,眼角余光瞥见景甜母亲正拉着女儿的手,小声嘀咕什么。
景甜母亲的声音飘过来几句:
“……这么多人啊?这都是……”
景甜轻轻“嘘”了一声。
景甜母亲收了声,但目光在门口那一群女人身上转了一圈,转回来,再看许昊,眼神就复杂了许多。
十一点,陈冰父母到了。
陈嘉新是从杭州飞过来的。
那年在上海和平饭店,他第一次见到许昊,那时候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是昊天集团的董事长,是世界首富。
他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此刻他站在西山壹号门口,身边站着妻子,身后跟着司机。
他的目光落在许昊身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许董,好久不见。”
“陈总。”
许昊微微欠身。
陈冰从后面跑出来,抱住母亲,小声说:
“妈……”
陈冰母亲眼眶红红的,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女儿。
陈嘉新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许念呢?”
“在里面,保姆带着。”
陈冰小声说。
陈嘉新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他越过许昊,往里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头说了一句:
“我女儿的事,你好好待她。”
许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
十一点半,刘诗诗父母从上海飞来。
刘诗诗父亲是生意人,母亲是全职太太。
两口子都是体面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去年他们就隐约知道女儿和许昊有些关系,但女儿不说,他们也不问。
直到上个月,刘诗诗告诉他们——她怀孕了。
刘诗诗母亲当场就红了眼眶。
不是因为反对,是因为心疼。
此刻她站在西山门口,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看着周围进进出出的陌生人,看着女儿挺着肚子站在许昊身边——那肚子已经很大了,五个多月,藏都藏不住。
“阿姨。”
许昊上前。
刘诗诗母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辛苦你了。”
她说。
许昊愣了一下。
刘诗诗母亲没有解释。
她只是松开手,扶住女儿,轻声说:
“走,带妈妈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刘诗诗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许昊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十二点,杨颖父母从香港飞抵。
杨颖的父亲是生意人,母亲是家庭主妇。
两口子对女儿进娱乐圈一直不太支持,后来女儿签了昊天,拍了几部戏,上了跑男,成了顶流,他们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接受女儿的事业是一回事,接受女儿找了许昊这样的人——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从香港飞过来,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杨颖试图活跃气氛,说了很多昊天的事、许昊的事,父母只是听着,不表态。
此刻车停在西山门口,杨颖父亲看着眼前这座庄园,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
他问。
杨颖点头。
杨颖父亲没再问。
他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到许昊面前。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
“我女儿,”
杨颖父亲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从小被我们宠大的,没吃过什么苦。”
许昊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要是让她吃苦,”
杨颖父亲顿了顿,
“我不会放过你。”
杨颖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许昊没有生气。
他微微颔首,说:
“我记住了。”
杨颖父亲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和许昊握了握。
“新年好。”
他说。
下午两点,最后一批客人到齐。
四十多个人,把西山壹号的主楼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曼曼父母在沙发上喝茶,沈念父母在窗边看雪,杨幂母亲拉着女儿小声说着什么,景甜父亲在和许军讨论影院排片,陈冰母亲抱着许念不肯撒手,刘诗诗母亲坐在女儿旁边,手一直搭在她手背上。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许诺拉着许愿到处跑,撞到人就喊一声“对不起”,然后继续跑。
许烁被保姆抱着,好奇地看着这么多陌生人,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昊站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切。
曼曼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
“累吗?”
许昊接过茶,没说话。
曼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着客厅里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轻轻笑了一下。
“明年,”
她说,
“可能更多人。”
许昊低头看她。
“你后悔吗?”
他问。
曼曼想了想,摇摇头。
“不后悔。”
她顿了顿。
“就是得让乔晚再扩一下信托基金。”
许昊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窗外,雪停了。
夕阳从云层里透出来,落在西山壹号的屋檐上,落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这是2012年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