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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2章 因为你好看
    2012年1月20日,腊月二十七,昊天全球总部。

    昊天集团从今天开始正式放假,大厦里比往常安静了许多。

    保洁阿姨们正在做最后的清扫,电梯间的年味从角落溢出来——大红福字倒贴在中控面板上方,物业在每层前台摆了金桔树,枝头坠着小小的红包。

    许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员工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有人在门口和同事拥抱道别,有人举着手机跟家里视频:

    “妈,我下午火车,晚上到家!”

    王楠楠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个保温袋。

    “许董,您要的咖啡。还有,荷花巷那边确认了,老爷子下午和堂哥去买春联,老太太在家炸丸子,说您不用太早过去,忙完再说。”

    “嗯。”

    许昊接过咖啡,没有喝。

    他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问:

    “春晚公司有节目,今天谁在?”

    王楠楠早有准备:

    “陈晨、金晨、白冰都在。热巴和娜扎下午过去观摩学习,张予曦也跟着……”

    许昊转回身。

    “去看看。”

    昊天音乐总部在12层,排练厅的灯亮着。

    许昊推门进去时,陈晨正坐在钢琴前,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没有落下。

    她穿着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头发松松挽着,素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和自己较劲。

    旁边站着音乐总监,欲言又止。

    看见许昊,总监如蒙大赦:

    “许董,您来得正好……陈总对最后一个音符的处理不太满意,我们已经录了八版了。”

    “八版而已。”

    陈晨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许昊走到钢琴边,靠在琴身上。

    “哪句?”

    陈晨的手指落下去,弹出一串流畅的旋律,然后在最后一个尾音处戛然而止。

    “这里。”

    她说,

    “编曲想要一个渐弱收尾,像蜡烛熄灭。但我总觉得……”

    她没说完。

    许昊也没有追问。他看着她的侧脸,等。

    排练厅安静了很久。

    “……这是唱给爸爸的歌。”

    陈晨忽然说,声音很轻,

    “他走的那年我十岁。他最后跟我说的话是‘丫头,好好念书’。”

    她垂下眼睛,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抚过,没有按下去。

    “我后来念了书,上了大学,出了专辑,当了cEo。可是他没看见。”

    许昊没有说话。

    “所以这首歌……”

    她顿了顿,

    “我不想让它像蜡烛熄灭。我想让它像——像他从来不知道的事,终于有人告诉他了。”

    许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覆在她放在琴键边沿的手背上。

    “那就不要渐弱。”

    他说,

    “到最后一个音,用力落下去。不是熄灭,是抵达。”

    陈晨看着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的手很暖。

    她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抬起手指,落下去。

    ——咚。

    那个尾音饱满、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荡开很远很远。

    音乐总监愣了一瞬,然后狂喜:

    “对了!就是这个感觉!”

    陈晨没有理他。

    她转过头,看着许昊,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你每年都来。”

    她说。

    “每年都来。”

    许昊说。

    “每年都说废话。”

    “每年都有用。”

    陈晨没有反驳。

    她只是把那只被他覆着的手,轻轻翻转过来,指尖在他掌心按了一下。

    像落下一个音符。

    昊天影视的舞蹈排练厅在8层,隔着走廊都能听见鼓点。

    许昊推门进去时,金晨正在做一个高难度的腾空转身。

    她穿着黑色的练功服,长发用发簪紧紧挽起,露出后颈一截优美的弧线。

    落地时她微微踉跄,扶住把杆,喘息声很重。

    编舞老师在旁边拍手:

    “再来一遍,最后那个甩袖要再快半拍——”

    “休息十分钟。”

    许昊说。

    编舞老师回头,看见许昊,立刻收了声。

    金晨从把杆边直起身,额角沁着细密的汗。

    她看见许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毫无负担的、明朗的、像太阳花一样的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要去接叔叔阿姨吗?”

    “还早。”

    许昊递给她一瓶水。

    金晨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水珠顺着下巴滑进领口。

    她随手一抹,毫不在意。

    “春晚导演组要求我那段水袖改版,说是时长超了三十秒。”

    她撇撇嘴,

    “三十秒!我练了三个月的东西,让我咔掉三分之一。”

    “能改吗?”

    “能。”

    她把空瓶子捏扁,投进角落的垃圾桶,正中,

    “就是心疼。”

    许昊看着她。

    她嘴上说着心疼,眼睛里却没有半点颓丧。

    那是一种属于舞者的、近乎倔强的坦荡——舞台给她什么,她就接受什么,然后在接受的缝隙里,悄悄塞进自己的表达。

    “明年给你开专场。”

    许昊说。

    金晨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嗯。”

    “那我记住了。”

    她走近一步,仰起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许的愿,不许赖。”

    她离他很近。

    近到能闻见她发间的洗发水香气,混着练功后的微微汗意。

    许昊没有后退。

    他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不赖。”

    金晨的耳朵悄悄红了。

    她没有躲,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大大咧咧地开玩笑。

    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

    “那我继续练了。”

    “嗯。”

    许昊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金晨对着把杆,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很软。

    像水袖轻轻落在掌心的那一下。

    白冰在7层的休息室。

    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带妆彩排。

    许昊敲门进去时,她正对着镜子补唇妆。

    她从镜子里看见他,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唇刷,转过身来。

    “许董。”

    她总是这样叫他。

    不是“许昊”,不是“昊”,是“许董”——隔着一点距离,带着一点恭敬,像她演过的所有端庄得体的角色。

    但她的眼睛不是这样叫的。

    她的眼睛看见他的时候,总是先亮一下,像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忽然看见光,然后迅速垂下眼帘,把那点亮藏回去。

    “胡歌呢?”

    许昊在沙发上坐下。

    “他在隔壁做发型。等会儿我们走一遍台,然后就等正式直播了。”

    “紧张吗?”

    白冰想了想,认真点头:

    “有一点。《神话》是我很重要的作品,玉漱是我很喜欢的角色。”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也是观众记住我的开始。”

    许昊看着她。

    她穿着玉漱的戏服——那件淡青色的汉服,衣襟上绣着细密的银线花纹。

    发型师给她梳了高髻,插着简单的白玉簪,鬓边垂下两缕发丝。

    白冰低下头。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谢谢你。”

    她说,

    许昊没有回答。

    窗外,暮色已经开始四合。

    休息室的灯光暖黄,落在她淡青色的衣襟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温柔的霜。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声:

    “许董!”

    许昊回头。

    迪丽热巴小跑着过来,脚步轻盈,像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鸟。

    她今天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牛仔裤,运动鞋,素颜,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

    “乔夏姐说你又去研究院了,我还以为……”

    她没说“还以为等不到你”。

    但她亮晶晶的眼睛里,那句话写得很清楚。

    “路过。”

    许昊说。

    “路过好!”

    迪丽热巴立刻接话,

    “路过说明有空!有空说明可以看看我的定妆照!”

    她不由分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相册,举到他面前。

    “你看!这是杨洋的航天工程师制服,这是我和他的双人海报,这是我在文昌发射中心拍的,这个是剧组给我的剧本——我背完了前十五集,乔夏姐说进度超前!”

    她语速很快,像倒豆子,噼里啪啦。

    许昊没有打断。

    他低头看着屏幕,一张一张划过去。

    定妆照里的迪丽热巴穿着航天工程队的连体工装,头发塞进帽子里,素净的脸上没什么妆,眼神却亮得像藏了一颗星星。

    “这张不错。”

    他说。

    “哪张?”

    她凑过来看,发梢扫过他的下巴。

    他指了一下。

    迪丽热巴看着那张照片,忽然安静下来。

    “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

    “萧玉那个角色,我在组里待了两个月,只有七场戏。”

    她顿了顿。

    “我每天收工之后不回酒店,就在监视器旁边坐着,看导演怎么给别人讲戏,怎么看回放,怎么把一条不完美的镜头重拍八遍十遍。”

    许昊看着她。

    “那时候我想,”

    她抬起头,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但笑意敛了一些,

    “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一个角色!”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隐约传来排练厅的音乐声,不知是谁在调音,同一个乐句反复拉锯。

    “快了。”

    许昊说。

    迪丽热巴看着他,等下文。

    “《你是我的荣耀》,”

    他顿了顿。

    “会是你的成名作!”

    迪丽热巴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叽叽喳喳的笑,是另一种,很轻、很慢、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的笑。

    “那我得好好演了。”

    她说。

    “嗯。”

    她低下头,把手机收回口袋。

    再抬起头时,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没有落下来。

    许昊在茶水间门口遇见了古力娜扎。

    她正端着两杯咖啡,看见他,手一抖,差点泼出来。

    “许、许先生……”

    她总是这样叫他。

    不是“许董”,是“许先生”。

    从去年在大明湖初遇时就这样叫,叫到现在,叫成了一种改不掉的习惯。

    “帮谁买的?”

    “金晨姐。”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

    许昊点点头,侧身让路。

    娜扎没动。

    她站在原地,端着两杯咖啡,像一个不知该往哪儿走的孩子。

    她想起那晚的雪,想起他陪她走回宿舍的那条路,想起他把额饰放进口袋时的动作——那么自然,像做过一万遍。

    她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那晚之后,她对着那个额饰发了好久的呆。

    “我会好好演戏的。”

    她忽然说。

    许昊看着她。

    “我会努力,不只有一张脸。”

    她的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会让你觉得,签下我不是一个错误。”

    茶水间的灯光很柔和,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落成一小片金色的雾。

    “你本来就不是错误。”

    许昊说。

    娜扎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那我进去送咖啡了。”

    她说。

    “嗯。”

    她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很轻,像踩在云端。

    昊天影视的8层有一个小露台,平时很少有人来。

    今天露台的推拉门虚掩着,露出一线缝隙,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

    张予曦靠在天台的栏杆边,手里拿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她看见许昊,愣了一下,随即把烟藏到身后,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学生。

    “许导……”

    她也叫他“许导”。不是“许董”,不是“许昊哥”。

    从她在《八佰》剧组给他做导演助理的那天起,她就这么叫。

    “天台冷。”

    许昊说。

    张予曦低头笑了一下:

    “我知道。就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她把那支没点燃的烟攥进掌心,没有扔,也没有点。

    “春晚后台的老师说,明年也许可以给我一个镜头。”

    她顿了顿,

    “就是那种大合唱,几十个人站成一排,镜头扫过,一秒不到。”

    她看向他,眼睛里有小小的、不确定的光。

    “你说,我能上吗?”

    许昊看着她。

    天台的风很冷,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

    她抬手想拢,手指冻得有点僵。

    “能。”

    他说。

    张予曦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小心翼翼、揣着不确定的笑。

    是另一种——像积雪压了一整个冬天的枝头,忽然弹起来,把雪簌簌抖落。

    “那我去争取。”

    她说。

    “嗯。”

    她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拢紧羽绒服领口,转身准备进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

    “许导。”

    “嗯。”

    “……你当初,”

    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为什么会帮我?”

    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这句话吹散了一半。

    许昊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好看。”

    他说。

    张予曦没有回答。

    她推开门,走进温暖的走廊。

    那支被她攥在手心的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揉成了一小团皱巴巴的纸。

    她没有扔。

    晚上七点,昊天全球总部地下停车场。

    许昊坐进车里,王楠楠已经在副驾等着了。

    “荷花巷?”

    她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