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栖凤墟温柔的轮廓晕染成深浅不一的暗影。
溪流的潺潺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掩盖了林晏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
他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溪岸潮湿的岩石，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那片在夜风中发出细碎沙沙声的静心竹林。
那片竹林位于清源居侧后方，面积不大，但竹子生得异常茂密挺拔，竹竿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叶片则边缘泛着淡淡的银光，在墟内微光下显得清幽静谧，是平日静心宁神的好去处，此时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林晏在竹林边缘停下，并未贸然进入。
他闭上眼，将净源之力提升到极致，配合远超常人的灵觉，如同无形的涟漪向竹林内扩散。
感知中，竹林的灵气流动总体平和，但在深处某个方位，却有一丝极不协调的“滞涩”感，仿佛清水中滴入了一滴粘稠的油污。
同时，还有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带着淡淡阴寒与陈腐药草混合的气息，正从那个方向缓缓飘散，若非他感知敏锐且刻意搜寻，根本难以察觉。
这气息……与玄冥教蚀毒有些相似，却又不同，更加隐蔽，带着一种人为炮制、用于追踪或标记的意味。
林晏眼神微冷。
果然有问题。
他没有选择从地面进入，那里竹根盘错，落叶堆积，极易留下痕迹和发出声响。
他身形轻晃，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跃上了一根靠近边缘的粗壮竹竿，借着竹身轻微的弹性，如同灵猿般在竹梢间纵跃穿行，朝着那气息源头迅速靠近。
动作轻盈而迅捷，净源之力包裹周身，最大限度地消除了移动带来的灵气波动和声响。
几个起落间，他已深入竹林腹地。
下方，在一片较为空旷、铺满厚厚竹叶的地面上，景象映入眼帘。
一个穿着普通族人服饰的模糊身影，正背对着林晏的方向，半跪在地上，动作小心地用一根削尖的竹签，在地面坚硬的泥土中刻画着什么。
他身前的地面似乎被清理过一小片，月光透过竹叶缝隙，恰好洒落在那片区域，映照出泥土上已经刻画好的、一部分扭曲诡异的暗红色符文。
那符文散发着林晏感知到的那股阴寒陈腐气息，暗红色的颜料在月光下微微反光，带着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怪异味道。
是某种追踪或标记法阵的一部分！
看其纹路走向和能量波动，并非攻击或防御性质，更像是一个信号发射点或坐标锚点，用于与外界特定源头进行极远距离、极其隐秘的共鸣感应。
那身影刻画得十分专注，呼吸都刻意放轻。
从其略显僵硬的动作和周身隐隐透出的、与栖凤墟纯净灵气格格不入的微弱晦涩感来看，此人即便不是被完全控制，也定然被某种邪术深度影响，心神大半不由己。
林晏屏住呼吸，藏身于浓密竹叶之后，银灰色的眸子冰冷地观察着。他没有立刻出手擒拿。
一来，此人实力不明，贸然动手可能打草惊蛇，甚至触发其体内的自毁禁制或警报；
二来，他想看看，对方刻画完这个法阵后，下一步要做什么，是否会与同伙接触。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身影终于刻画完了最后一笔。
暗红色的符文完整地呈现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直径约一尺的复杂图案，完成后光芒内敛，气息更加隐蔽，若非提前知晓，几乎难以发现。
那身影似乎松了口气，小心地收起竹签和装有暗红颜料的小瓶，又仔细地用旁边的竹叶和浮土将符文周围稍作掩饰，使其看起来与周围落叶地面无异。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月光恰好照亮了他的侧脸。
林晏瞳孔微微一缩！
这张脸，他见过。
并非在正式场合，而是前几日在清源居附近“路过”的那些陌生气息之一！
当时此人穿着巡风使的制式服饰，步履匆匆，似乎是例行巡逻。
原来，巡风使中果然有内鬼！
难怪能避开许多常规警戒，对墟内情况如此熟悉！
此刻，这人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种略显刻板的严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与隐隐的挣扎，眼神深处偶尔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某种空洞的服从取代。
只见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并未立刻离开竹林，反而朝着竹林更深处、一处靠近山壁、平日里罕有人至的角落走去。
林晏心念电转，悄无声息地继续尾随。
那人在山壁前停下。
这里藤蔓丛生，怪石嶙峋。
只见他摸索着搬开几块看似随意散落、实则似乎有固定位置的石头，露出了后面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黑黝黝的狭窄缝隙。
一股更浓的陈腐药草气息从缝隙中涌出。
他迅速闪身钻了进去，又将石头挪回原位。
林晏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动静，才如同鬼魅般飘落在那处缝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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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感知，缝隙内似乎是一条天然形成的、极其狭小的石隙，向内延伸不远便转向，不知通往何处。
那股陈腐药草味正是从里面传出，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和魂力残留的波动。
这显然是一个秘密的接头点或藏物处！
进去，还是通知苏恒？
林晏略一沉吟，选择了前者。
通知苏恒需要时间，且可能惊动内应。
这石隙狭窄，易守难攻，但同样，里面的人若想出来也不易。
他有净源之力护体，感知敏锐，只要小心，未必不能一探究竟。
他深吸一口气，将净源之力覆盖全身，尤其是收敛了所有气息和生命波动，然后以极其轻柔的动作，缓缓移开了那几块作为伪装的石头，侧身挤入了那狭窄黑暗的石隙。
石隙内潮湿阴冷，仅能容人侧身蹭行。
林晏摸索着石壁，一点点向内挪动。
拐过一个弯后，前方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芒透出，似乎是一间小小的天然石室。
他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到极限，倾听、感应。
石室内，除了刚才进去的那名巡风使内应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另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呻吟声，以及……液体滴落的轻微“嗒、嗒”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陈腐药草味和新鲜的血腥气。
“……东西……放好了？”一个嘶哑难听、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响起，说的是外界通用语，带着浓重口音。
“是……按照吩咐……刻画在……预定位置……”巡风使内应的声音则显得呆板麻木，“下次……联络……何时？”
“等……‘尊使’……进一步指令……”那嘶哑声音喘息着，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我……伤重……‘引魂香’……快用完了……下次……带新的来……还有……‘那个小子’……和……‘凤血女’……的状态……继续……观察……”
“明白……”巡风使内应应道。
林晏心中了然。
这里面还有一个受伤的玄冥教接头人！
听其意思，似乎是之前潜入或一直潜伏在此地的暗子，负责与内应传递指令和物资。
他们口中的“引魂香”，很可能就是控制或强化控制内应的邪门药物。
而他们，果然在持续关注自己和苏辞！
必须留下这接头人！
他可能知道更多内应网络和玄冥教的计划！
林晏不再犹豫，正要有所动作——
突然，石室内那嘶哑声音猛地警觉：“谁？！”
一道微不可察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色气箭，骤然从石室方向射向林晏所在的拐角！
对方竟然也极其警惕，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察觉到了林晏那一瞬间因决断而泄露的些微气息！
林晏反应快如闪电，身体向后猛缩，同时左手在狭窄空间内极难施展地屈指一弹，一点凝练的净源银光迎向那灰色气箭！
“噗！”
两股力量在狭窄石隙中对撞，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石壁簌簌落下灰尘。
灰色气箭被银光抵消大半，但余波仍擦着林晏肩头掠过，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阴寒侵蚀感。
暴露了！
“杀了他！”嘶哑声音厉喝。
那巡风使内应眼中瞬间爆发出凶光，如同被激活的傀儡，反手抽出一把淬着幽蓝光芒的短刃，身形如狸猫般朝着林晏扑来！
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的动作，却也让他这直刺的一击更加难以闪避！
而石室深处，那嘶哑声音的主人似乎也在强撑身体，凝聚着下一次攻击，一股更加强大的阴寒气息开始涌动。
前有傀儡扑杀，后有邪徒蓄力，身处绝地！
林晏眼神冰冷，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那刺来的短刃，左手并指如刀，指尖银芒骤亮，精准无比地点向短刃侧面最不受力的位置，同时身体以毫厘之差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刃尖！
“叮！”
一声轻响，短刃被点偏。
林晏就势欺近，左手化指为掌，带着凝聚的净源之力，狠狠拍向那内应持刃的手腕！
这一掌看似简单，却蕴含着他苦练的卸力技巧和对人体关节的深刻理解。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内应手腕剧痛，短刃脱手。
但他被控制的心神悍不畏死，另一只手呈爪状，直掏林晏心口！
林晏冷哼一声，矮身错步，避开这一爪的同时，右腿如同鞭子般弹起，狠狠踢在内应的膝盖侧弯！
“砰！”内应身体失衡，向前扑倒。
就在林晏准备顺势将其制服的瞬间，石室深处，那嘶哑声音酝酿的攻击终于爆发！
不是气箭，而是一团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冰寒与强烈蚀魂之力的灰黑色雾团，如同活物般涌出，瞬间充满了狭窄的石隙通道，朝着林晏席卷而来！
避无可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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