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云既已当众立威,再无人敢触霉头。这场玉石买卖,顺顺当当走完了全程。
怪事就怪在这儿——起初楼上包厢里那些人,恨不能破门而入,将太子一行人当场格杀。
“玉石都快卖空了,怎么还按兵不动?真打算收手了?”
张扬眉头拧紧。朱涛目光往下一扫,正撞上万云抬眸——两人视线在空中一碰,她微微颔首,他亦点头回应。
“别琢磨了。”朱涛声音低沉,“我早说过,万花楼的地界,他们不会让咱们出岔子。可踏出这扇门之后……”他顿了顿,“那就另当别论。”
玉石交易渐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席。明日,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血红玉石究竟鹿死谁手?单是想想,就让人血脉贲张。
今日二楼包厢里,许多人连脸都没露过。众人心里直犯嘀咕:能坐进那里的人,非富即贵,绝非等闲之辈。
更有人压低嗓音,悄悄议论:“你们说,太子爷会不会也混在其中?昨儿他还现身柳家酒楼,听说柳家大少爷、大小姐都在场……”
这事早就在街巷间传开了,速度之快,简直像风卷残云,可谁也拿不准是真是假。
毕竟这座城里,消息比流言还飘忽,十句里倒有八句经不起推敲。但若柳家那几位少爷真现身此地,太子十有八九会随行而来——这可不是空穴来风。
眼下柳家力挺太子,早已不是什么秘密,连茶馆说书人都添油加醋讲了三回。有人不信邪,专程登门求证,直接堵到柳家家主面前。老太爷却只淡淡一句:“儿女自有主张,我这当爹的,不拦也不劝。”
话虽轻巧,却像一记闷锤,把底牌敲得清清楚楚。
“听说万龙山庄那位少庄主也到了!那人向来横着走、斜眼看人,今儿怕是要掀翻天盖地——明儿才是正戏开锣,大伙儿擦亮眼睛,好戏在后头!”
众人已按捺不住,纷纷揣测明日会撞出什么火花;倘若太子真露面,万花楼怕是要金粉飞溅、满堂生辉。
而此刻被议论的主角们,正坐在万花楼二楼雅间里。按理早该告辞,可方才引他们上来的那位管事却压低声音道:“我们东家想见见几位贵客,请稍候片刻。”
小冬瓜摸不着头脑,不知那女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太子和师傅都未置一词,他自然不敢吱声。
片刻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仍是那抹鹅黄身影,万云款步而入,裙裾微漾,笑意盈盈。
“果然是少年英杰!早听闻诸位个个非凡,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尚不及十分之一。”
朱涛笑着起身相迎。
“万老板与传闻中一般,风姿绝代,更难得的是独挑万花楼这副重担,晚辈实在佩服。”
“殿下这话,是夸我还是捧我?我不过是个讨生活的寻常女子,开这楼子,图个温饱罢了。谁不想守着灶台、哄着孩子过日子?”
“万老板可真会打趣——您这气度,哪像是灶台边的人?”
林夕忽而开口,语气不软不硬。她看得分明:同为女子,她一眼就识破万云眼底藏不住的锋芒。
嘴上说着相夫教子,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这般野心勃勃的人,怎肯蜷进柴米油盐里,平平淡淡过一生?
“敢这么说话的,莫非就是江湖上人人敬重的林神医?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在我心里,神医该是白须垂胸的老先生,或是银发如雪的老太太。”
“万老板怕是要失望了——我这张脸,确实嫩了些。”
两人你来我往,唇齿间带笑带锋;其余男子则悄然敛声,退作背影里的影子。
万云目光一转,落在林夕身侧那抹灼目的红上——衣色张扬,眉目生光,活脱脱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
“这位想必就是柳家大小姐了?久仰芳名,今日得见,方知什么叫‘倾城之色’——连我站在这儿,都觉得黯然失色。”
柳烟兰微微一怔,没料到这位万老板竟是这般爽利有趣,与楼下那副滴水不漏的生意人模样截然不同,当下也含笑回应:
“万老板这双慧眼,倒是比楼里的琉璃灯还亮三分。”
三人言笑晏晏,很快便熟络起来。待话头稍歇,万云才侧身望向朱涛,眸光一闪:
“太子殿下,您不打算谢我一声?方才可是好几拨人堵在楼梯口,刀都抽半截了——若非我亲自拦下,您这会儿怕已踏进鬼门关。”
“不止如此,他们早在巷子里布好了埋伏,就等您自投罗网。留您在此,可不是请喝茶,是救命。”朱涛挑眉一笑。
“这份情,自然要谢。”
“谢字就不必了——说到底,是我多事。以殿下和诸位的本事,那些跳梁小丑,怕是连近身都难。”
众人相视而笑,心照不宣——总得让那些蹲在暗处、张着网等猎物的人,多熬一会儿。
朱涛携段青等人缓步离去,身影渐远。
万云立在窗前,凝望那几道背影,久久未动。
管事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近,垂手立于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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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您真打算蹚这趟浑水?跟太子搭上线后,那些旧账他未必肯装瞎——就算合作成了,往后咱们手脚还能伸多远?”
他们干的活儿,既没见血,也没放火,可落到太子眼里,兴许就是根扎进肉里的刺。
“安心,他绝不会叫你失望。我瞧得明白,这人心里有沟壑,容得下事。”
“要不,他怎会亲自踏进这地方?这位太子,跟别处的不一样。”
老板语气笃定,仿佛早把太子的脾性摸透了。底下人垂手听着,再不敢多嘴——主子的决断,向来错不了。
“对了,传话下去,盯紧些。太子回程路上,怕是风浪不小,若遇险情他们压不住,暗处递把力。”
朱涛一行人刚晃悠着往回走,林夕和柳烟兰还忍不住嘀咕:万云老板娘,真真是个活宝。“太子,我早说她有意思吧?果然没看走眼——连暗哨都悄悄跟上了。”
这几日同朱涛相处下来,柳烟兰才发觉,这位太子身上竟没半点架子。
更难得的是,他从不因琐事苛责旁人。就像此刻,任他们怎么开口,他也只是含笑听着,从不为难。
朱涛也察觉到几道隐晦气息缀在身后,十有八九是万花楼的人。
大概怕他们磕着碰着,才一路护送。
正想着,头顶骤然一沉——一座乌沉沉的铁笼轰然砸落,将众人严严实实罩在其中。
“呵,倒布得挺密。”
话音未落,街角巷口已涌出数十道黑影。大白天裹得密不透风,连耳根都蒙得严实,生怕露了真容。
街上行人早作鸟兽散,只余空荡长街与扑面而来的杀气。
“太子殿下,今儿您插翅也难飞。”
一道尖细嗓音自暗处滑出,像毒蛇吐信。
“阴魂缠得够久啊——雕虫小技,也配在我面前现眼?”
柳烟兰心头火起。这些日子她早把心意理得清清楚楚,如今见人接二连三冲太子下死手,哪还按捺得住?
她手腕一翻,腰间长鞭倏然出鞘,鞭身泛着冷冽银光。
手臂暴起发力,鞭梢如灵蛇咬住铁笼一角,猛力一拽——整座铁笼腾空而起,横着甩向街对面,砸塌半堵砖墙,顺带掀翻七八个黑衣人。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柳家大小姐只会些花拳绣腿,勉强自保?”
一众刺客目瞪口呆,喉头发紧。
柳烟兰冷笑一声:“谁造的谣?姑奶奶十八般武艺样样拿得出手,哪来的千金小姐架子!”
朱涛懒得听他们废话。这些人不过是前头探路的卒子,真正的硬茬还在后头。
他双臂微抬,屋顶青瓦应声震起,如群鹰扑食般呼啸掠过,转瞬化作片片薄刃,寒光闪过,黑衣人纷纷捂喉倒地,血线喷溅。
尸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太子下手,半分余地都没留。
见棋子全废,幕后之人终于现身——一男一女,并肩立于屋脊。
男的红袍灼灼,似新婚未褪的喜色;女的紫衣曳地,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幽深眼眸。
“红衣配紫裳……果然是杀手榜上那对孪生煞星。”
段青眯起眼,声音低沉,“天蝎之下,唯你们兄妹最棘手。”
“算你有点见识。”女子执伞轻旋,伞骨缝隙间寒芒隐现,“为取你们性命,我们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男子则赤手而立,指节粗大,掌心覆着厚厚老茧。
“太子殿下,这两人,交给我们。”
张扬与段青齐步抢出,一人截住一个。刀光伞影翻飞,拳风鞭势交错,一时竟僵持不下——彼此都清楚,对方不是虚名之辈。
“啧,稀罕事啊!谁这么大的面子,竟能请动卵生杀手来取你性命?”
“听说他们脾性古怪得很,跟我差不多——有时候,真金白银反倒不如一桩合心意的买卖。”
林夕盯着那一红一紫两道疾掠而来的身影,侧头对朱涛低声道。
“呵,本王这条命,倒挺招人惦记。”朱涛嘴角一扬,非但没半分惊惧,反而透出几分兴味。林夕和柳烟兰对视一眼,心头直犯嘀咕:这太子,果然不是寻常人——旁人遇刺早该绷紧神经,他倒像看戏似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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