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障眼法,竟也蒙得过萧城主?可见您早已利令智昏,只顾掘宝,哪还分得清真假龙阳神脉?本王岂是那等任人摆布的庸人。”
萧宇双目赤红,死死盯住太子——这一刻他全明白了:所谓孤军奋战,不过是太子联手众人,将他一人困在戏台中央。
“厉害,真厉害。不愧是太子,怪不得诸位皇子争斗多年,无人撼动您的位置。这份心思,他们确实望尘莫及。对了……那日用暗火伤你的,可是赵王?”
“自然。他身上那缕幽冥烬香,甫一现身,本王便已辨出。”
萧宇如遭雷击。原来在他眼中翻云覆雨的布局,在太子眼里,不过一场滑稽默剧。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最不愿见的人——萧风率众而来。人群无声退开,让出一条路。
“萧风!好啊,好得很!我养你成人,授你武艺,传你心法,你今日竟倒戈相向,拔剑对我?”
萧风左眼覆着黑布,右眼却平静如古井,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难抑的痛楚——他从未想过,自己誓死追随之人,终将龙阳城引向万劫不复。
“……”
“城主,您错了。举剑对您的人,不是我,而是您自己。欺瞒我可以,利用我可以,可您为何要把龙阳城的弟兄,一步步拖进鬼窟侯的深渊?”
——
“您真要带他们投奔鬼窟侯?”
“他这些年残害多少无辜,屠戮多少宗门,您竟视而不见?难道您忘了——龙阳城立城之本,是护一方百姓安宁,为天下散修,留一处栖身之地。”
萧风每吐出一个字,萧宇的心就往下一沉一寸。他何尝不清楚?可若不联手鬼窟侯,龙阳澄迈深处那扇门,他这辈子都推不开。
这些年他像一叶孤舟,漂在无边墨海里,既无罗盘,也无星图。他曾笃信,只要献上全部心力,参透龙阳神脉,世人便不再觊觎他、提防他——结果兜转半生,真相竟要靠外人点破,还得分走一半功劳。
“这些年你打着追凶的旗号,拽着我翻山越岭、闯关涉险,我还真信了你是为公义奔走……原来全是你私欲作祟。”
“城主,你真叫人寒心。我说你早不是从前那个磊落君子,你却冷笑说我无知。”
“今日我才算彻悟——你步步筹谋,桩桩算计,不过是为了自己罢了。”
“萧风,闭嘴!你凭什么站在这儿指手画脚?”
“若非我护你周全,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还装什么大义凛然?我争我所求,有错?”
萧宇索性撕下遮掩——既然已被戳穿,不如赤条条摊开来说。
“你要夺你的东西,本无可厚非;可你拉整支队伍垫背,亲手绞杀亲兄,手段之毒辣,连畜生都不如!”
“夜里闭眼,你真没听见他喊你名字?噩梦惊醒,你手心可曾冒过冷汗?竟能活得如此坦荡,你不是人,是块冷铁!”
“萧副城主,何必跟他费唇舌?这疯子早没了神智,不如一刀清静!”
人群里有人按捺不住,只想撬开这地底秘藏——太子始终缄默,更吊得人心痒难耐。话音未落,一道锐利目光劈来,那人浑身一僵,抬眼撞上朱涛的眼睛。天诛境强者一个扫视,便似冰锥凿进骨缝,他喉头一紧,再不敢吐半个字。
“急什么?诸位不正想瞧瞧龙阳神脉藏着什么玄机?巧得很,本王已勘破其中关窍,今日,尽数奉告。”
萧宇嗤笑出声,嘴角扯得又冷又硬——朱涛未免太托大,真当披着太子袍子,就能一手掀翻天地?
“哈哈哈,殿下好气魄!您真晓得里面埋的是什么?我耗尽心血十余年,前两月才摸到门栓!”
“您连龙阳神脉的真容都没见过,就敢言‘参透’?这话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朱涛不恼,含笑踱步上前,众人本能后撤半步,衣角都带起一阵微颤。
“你,是鬼窟侯座下上使者。”
黑袍人瞳孔骤缩——他们连衣料纹路、佩饰弧度都严丝合缝,连鬼窟侯麾下老卒都常认错人,此人怎一眼识破?
“莫惊。本王境界已至,辨人如观掌纹。你们攻法路数不同,气息走向各异,岂能瞒过?”
“纵使皮相相同,骨头里的劲儿,终究不一样。对么,上使者?”
“殿下慧眼如炬,佩服!”
“谢了。替本王向鬼窟侯问个安——若他胆敢再伸爪子搅我大明河山,哪怕他躲在域外九万里,本王必提剑踏碎其门!”
朱涛语调平缓,字字却裹着双刃。夜风本就刺骨,这一句落下,连火把焰苗都矮了三分,众人脊背发麻,齐齐打了个激灵。
天诛境的杀意,不必拔剑,只消一缕声线,便足令群雄失色。
黑袍人喉结滚动,终是垂首:“谨遵殿下教诲。”
该敲打的,已敲打干净。朱涛转身,目光落回萧宇脸上。
“萧城主不是不信本王参透了玄机?行啊——请拿出真正的龙阳神脉,当场验看,立见分晓。”
“呵,殿下说得轻巧。我若交出神脉,您转身遁走,满场谁拦得住?毕竟……”萧宇眯起眼,指尖缓缓按上腰间刀柄,“在座诸位,可没一个够资格拦太子殿下。”
朱涛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忽而低笑一声。
“这事你大可放心——龙阳神脉那点门道,本王压根儿没放在眼里。早参透了,也早看腻了。”
“你……”
萧宇喉咙一紧,差点破口骂出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太子怎可能真懂?他埋首钻研十数载才摸清的脉络,一个靠假脉续命的储君,竟能轻描淡写就点破玄机?若真如此,这些年龙阳神脉的隐秘岂不早已散尽风中?
念头一转,他反倒松了口气,干脆利落地取出真正的龙阳神脉,递了过去。
朱涛托着玉简迎向月光,指尖微抬,光晕在纹路上游走。萧宇盯着那副笃定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殿下若当真不懂,直说便是,何苦强撑?没人会笑话您。”
小冬瓜斜睨他一眼,眼底全是冷意。
朱涛等人更是懒得搭理这等跳梁小丑。
“诸位,请随我来!”
朱涛已摸清山门机关。
“劳烦让一让——稍后落石,伤着谁都不好交代。”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却还是依言缓缓退开。
朱涛伸手按住岩壁一处凸痕,轰隆一声巨响,整块山岩应声崩塌,砸得地面震颤。人群惊叫四散,连太子都未料到竟有这般庞然大物骤然坠下。
众人尚未回神,又是一声裂帛般的巨响炸开——半山腰赫然裂开一道幽深石门!
“这……哪家建门,偏往悬崖腰上凿?”
满场哗然。
萧宇僵在原地,嘴巴微张——他们翻遍崖壁、叩遍青苔,耗尽半日才寻不到一丝缝隙,太子却只轻轻一按,门便开了。
更骇人的是,整座山竟开始缓缓挪移!
不多时,一条窄窄的石阶自雾中浮现,仅容一人攀援。
朱涛二话不说,率先拾级而上。身后人紧随其后,屏息踮脚,生怕踏错一步便失足坠入深渊。
穿过石门,豁然开朗——内里空旷如殿,唯余几排木架静立。架上堆满陶罐、竹筐、麻布裹着的干粮,霉斑爬满器表,白毛蓬松如絮。
“萧城主,”朱涛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您弑兄夺权、焚膏继晷追寻半生的‘宝藏’,就是这些发霉的陈粮?”
萧宇踉跄后退,脸色煞白:“不可能!绝不可能——你骗我!你早就参破龙阳神脉,把真东西全搬空了,只留这堆烂草糊弄我!”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仿佛被抽去脊骨,只剩一副空壳在风里打晃。
朱涛冷眼旁观,嘴角一扯:“今日诸位亲眼所见——所谓至宝,未必金玉满堂;所谓真相,未必光鲜耀目。”
“未察实情前,少动歪念,少伸黑手。否则……”他目光扫过萧宇,“下场,诸位都瞧见了。”
全场寂然。方才还跃跃欲试的众人,此刻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假的!全是假的!你们早知道了,对不对?龙阳神脉的秘密你们早吃透了,所以把这里换得干干净净!”
萧宇状若疯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也浑然不觉。
“信不信,由不得你。”朱涛沉声截断,“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本王仁至义尽,莫要自取其辱。”
萧宇怔在原地,膝盖一软,重重跌坐于地。他望着满架霉粮,眼神空茫茫的,像一盏被风吹熄的灯。
萧风站在人群末尾,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他曾视之为光的人,原来早把良知碾碎成灰,只为借他这柄刀,劈开一座空山。
当年那个仗剑行义、为一句公道敢闯刑部大牢的萧城主,早已死在追逐幻影的路上。剩下的,不过是个被执念蛀空的壳。
城主,你真让我寒心。这些年你无论作何抉择,我都毫无保留地追随左右,可万万没料到,结局竟是这般荒唐。
哈哈哈,怎么?如今怕了?后悔了?可惜晚了!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不认我也罢了,竟还勾结外人反咬一口——真是喂不熟的豺狗!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