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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清亮亮的水、软绵绵的风
    张扬脱口而出——上回还见赵王被人当众羞辱,连头都不敢抬,如今竟说他能操控幽冥暗火?简直荒唐!

    “别光看表象,更别凭一面之词断人。万一是装的呢?”

    “本王那些兄弟里,论心机、论隐忍,唯他一人够格。连我都一直蒙在鼓里,半点蛛丝马迹都没察觉。”

    这些年赵王确实掺和过不少陷害太子的事,可始终不上不下,平平无奇。朱涛压根没把他当回事,只当是个跑龙套的。若非今日幽冥暗火现形,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往他身上想。

    “若真是他,整件事就说得通了——这些年他低头哈腰、装傻充愣,图的就是一击致命的时机。”

    “今天这场混战,正是他等了太久的机会:趁乱祭出暗中用鲜血温养多年的幽冥暗火。”

    “更妙的是,没人见过他来过龙阳城,自然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这一手,堪称绝杀——既让太子负伤,又把线索掐得干干净净。”

    若非太子心思缜密,怕是直到最后,也只会对着一团迷雾空叹。

    “殿下,您是怎么断定灶王也在龙阳城的?”

    段青越想越奇。他们离京前已严令锦衣卫盯紧各路动静,一旦有异,即刻飞鸽传书。可至今未收一纸密报,说明连锦衣卫都不知赵王已悄然离京。

    “龙延香。”

    “天下用龙延香的地方,独此一处——父皇的寝宫与御书房。”

    “父皇自不可能亲临此处,贴身太监更不敢擅离职守。皇宫守卫如铁桶,少个人,眨眼就会被发觉。”

    “刨去这些人,平日能自由出入皇帝寝宫与御书房的,只剩各位亲王。”

    “御书房龙延香用量有限,寝宫却常年熏燃不断——所以,大臣们全被排除在外。”

    朱涛反复推敲,众人听后纷纷点头,难怪他能迅速锁定真凶——可那缕异香,究竟是何时钻进他鼻子里的?

    “现场人山人海,你怎么偏偏就嗅到了?”

    “不是比武台上闻见的,是刚从萧宇房里出来那会儿!”

    刚?柳青垣一愣,脑子嗡地响了一下——他全程跟太子寸步未离,压根没见殿下停步嗅闻。

    “我踏出萧宇房门时,那股龙延香正飘在廊下。对方八成也是奔着萧宇去的,撞见我们便仓皇藏匿。”

    柳青垣心头一震,暗自叹服:不愧是太子殿下,自己竟连衣角掠过的风都没察觉。

    “怪不得你,这香本就极淡,没沾过的人根本辨不出。哪怕你们家金山银山堆成山,敢在府里点它,脑袋当场落地。”

    “走!我现在就揪赵王回来,让他给太子师傅解毒!”

    小冬瓜到底是孩子心性,一听幕后黑手浮出水面,立马攥紧拳头就要往外冲。

    可旁人早被太子先前那记冷眼镇住,谁还敢轻举妄动?小冬瓜一抬眼,发觉大伙儿全低着头,脚跟钉在地上似的。

    “你们怎么了?太子师傅眼下危在旦夕,我急,你们倒像没事人?”

    众人齐刷刷望向太子,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也不敢冒。方才那场无声的震慑,至今脊背发凉。

    “殿下自有安排,小冬瓜,别莽撞。”

    “都散了吧,养好精神,明日再议。人跑不了,城门也关得死死的。”

    太子话音落地,没人再敢多喘半口气,各自垂首回房,关门声轻得像怕惊了夜。

    没人留意,太子窗棂无声掀开一道缝,两道墨影如烟滑出,眨眼融进浓稠的夜色里。

    朱涛身边始终跟着那批人——上回海外先生带回的杀手,如今已脱胎换骨,敛息藏形浑然天成,混在闹市里,连影子都难寻。

    暗魁虽非善类,调教出来的死士却真是一等一的利刃。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名号,从来不是吹出来的。

    可惜天蝎因他一步错棋,落得满门覆灭。如今散落四方的旧部,早已销声匿迹。

    留在朱涛身边的几个,经他亲手打磨多年,如今已练到踏雪无痕、穿墙无形的地步。

    赵王白日里在萧宇面前还昂着下巴,可一关上房门,指尖就止不住发颤。

    ……

    他太熟朱涛了。这些年明争暗斗,对方脾性、手段、惯用的招数,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

    查到自己头上,不过是早晚的事。必须立刻走——可朱涛早放了话:任何人不得擅离龙阳城。晚一步,城门铁闸落下,插翅难飞。

    值钱物件早塞进贴身暗袋,他翻窗跃出,靴底刚沾地,身后两双眼睛已悄然锁死他的后颈。

    ……

    “想法子送我出城!”

    赵王当然不是单枪匹马来的。街角茶摊早埋着接应的线,为避耳目,两人装作陌路,在竹椅上隔桌对坐,压低嗓子碰头。

    “我尽力……全城戒严,连只雀儿都飞不出去。”

    “未必没缝可钻,王爷稍候,等我信儿。”

    “好!”

    那人起身离去,赵王端起粗陶碗,一口口啜着冷茶。面上纹丝不动,指甲却已掐进掌心。

    隐忍多年,终于等到太子负伤——更妙的是,幽冥暗火那一下,烧得又准又狠。只要没人疑到他头上,太子迟早七窍流血而亡。

    熬过前半生刀尖舔血的日子,这一关,他笃定也能全身而退。等新储君登位,他便是最稳当的人选。

    念头一转,胸中热血翻涌,连指尖的冷汗都似热了几分。

    他不知道,幽冥暗火燃起的刹那,自己便已踩进坟坑边缘;此刻他坐在灯下做着登顶美梦,暗处两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额角渗出的汗珠。

    “说来蹊跷,城门虽严加看守,可今夜龙阳城百姓照例要出城祭祖——这规矩,打祖辈起就雷打不动。”

    “萧宇纵是城主,也拦不住这股人潮。到时我们裹在人群里混出去,谁也瞧不出端倪。”

    赵王嘴角一扬,眉梢都透着轻快。原以为困在死局里,老天偏在这节骨眼上掀开一道缝,风正好往他脸上吹。

    “你先寻个稳妥角落藏好,别露了马脚。我先回府,免得旁人生疑。入夜后大伙儿随人流出城,竹林外头碰头。”

    “遵命!”

    赵王手脚利落,把琐事一一理顺,像片云似的悄无声息滑回城主府。

    他自以为行踪隐秘、滴水不漏,却不知两个黑影早已伏在檐角,将每句低语嚼碎咽下,此刻正单膝跪在太子面前,字字复述。

    “原来今夜龙阳百姓全要出城祭祖?本王倒头一回听说,听着倒有意思——不如带人一道去凑个热闹。”

    萧宇心头一紧,刚送走太子没多久,对方竟又登门,还直奔祭祖这事而来。

    “哎哟,臣这记性……若非殿下提起,真险些把这事撂在脑后!不错,今夜正是龙阳城一年一回的‘归源祭’。”

    “众人齐聚城郊河畔,击鼓踏歌、放灯祈福,感念先人护佑一方水土。”

    “这几日连轴转,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竟把这等大事忘在了脑后——多亏殿下点醒!”

    朱涛没接话,只淡淡一笑。萧宇是真忘还是装傻,他懒得拆穿;只要事能成,便够了。

    “嗯,萧城主不必拘礼。本王也是听底下人偶然说起,才知此事。早先那道‘禁出城’的令,确实莽撞了。”

    “现下特来告知:即刻作废。既是龙阳独有的祭典,百姓该走就走,该拜就拜。本王也想亲眼看一看,你们这别具一格的‘归源祭’。”

    萧宇脊背一僵,额角微汗:“殿下肯屈尊参与,实乃龙阳之幸!只是仓促之间,府中未及备礼,恐怠慢了殿下。”

    “臣这就传令下去,务必周全妥帖——”

    “不必。”朱涛抬手截住,“莫惊扰百姓。本王只想混在人堆里,静静看一回你们的烟火与灯火。”

    “是!殿下这份心意,臣铭记于心。”

    萧宇目送朱涛背影远去,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太子这番转变太急、太巧——他从未踏出过王府半步,更别说打听民间旧俗,消息断不会凭空长腿跑进他耳朵里。

    他立刻召来心腹细查。结果令人费解:自午后起,太子府内外无人出入;贴身侍从个个倦极而卧,连茶都没人续一杯。

    “城主,今年咱们反复叮嘱‘祭事从简、口风要严’,怎还漏了风?”

    手下也纳闷:城主哪会真忘祭祖?不过是不想让太子插手罢了。如今人家不仅知道时辰地点,连放灯唱什么调子都像亲眼见过——邪门得很。

    “萧风今日可曾单独面见太子?”

    暗哨摇头:“回禀城主,他回房后再没挪过一步,连窗都没推开过。”

    萧宇眉头拧成疙瘩。消息究竟从哪条缝里钻出去的?想不通,也来不及细究了。

    “传话下去,城主府所有宾客,祭祖一事悉数告知——愿去的,自行结伴;不愿去的,闭门安歇。”

    既然瞒不住,索性敞开了门。

    夜色渐浓,百姓提灯携花,衣襟飘香,脚步轻快如溪流,哗啦啦涌向城郊河岸。

    “呀——真没想到!”

    “原先只道龙阳城里剑气横秋、黄沙扑面,谁知还有这般清亮亮的水、软绵绵的风!”

    柳烟兰立在河畔,望着粼粼波光与漫野花影,忍不住轻叹:河水澄澈见底,两岸奇卉吐艳,连晚风都带着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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