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85章 暗夜伏击
    六月底的京郊官道,暮色像浸了水的墨,顺着黛色山棱往下淌。

    一支看似普通的镖队正踏着残阳行进,押送几辆覆盖着厚油布的货车走在中间,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路,扬起的尘屑被晚风卷成细碎的烟。

    押镖的汉子们都穿着粗布短打,露在外面的臂膀筋肉虬结,指节始终扣在刀柄上,那刀柄磨得发亮,可他们眼角眉梢的警惕,却比寻常镖师多了几分沉凝。

    这正是顾惜朝与赵栩精心布置的“陨铁”运输队。油布底下裹着的却是寻常铁料,真正的禁军精锐早散在两侧山林里,有的扮作拾柴的樵夫,背着空柴捆靠在树桩上假寐,有的化作赶车的行商,蹲在路边啃干粮时,余光却始终锁着车队的动向。

    子夜时分,镖队刚踏入“黑松林”的地界,周遭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这里的松树长得密不透风,枝桠交错着遮去星月,仅漏下几点零碎的光,照得路面坑洼处像张着的黑嘴。

    带队的“镖头”看见前方路心横躺着几棵枯树,树皮剥落的断口处还带着新鲜的木屑,哪有这么巧,偏在最窄的路段倒伏,便勒住马缰。

    “停队!”镖头的喊声刚落,两侧松林里突然响起尖锐的哨音,像是夜枭的啼叫。

    下一秒,数十道黑影从树影里窜出,足尖点过腐叶无声,竟比山间夜枭更迅疾。

    这些人都蒙着黑布,只露一双闪着凶光的眼,手中短刀映着微光,直扑中间那几辆覆盖油布的货车!动作迅捷狠辣,相互配合默契,绝非寻常山匪。

    “来了!”埋伏在山坡上的顾惜朝,玄色披风被山风掀起一角,眼底寒光比刀锋更利。他手中令旗挥下,沉声道:“动手。”

    “杀——”震天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早已埋伏多时的禁军从山石后、树丛里涌出来,手中长枪组成密不透风的枪阵,转瞬就反将黑衣人圈在中间。

    同时车队里那些看似普通的“镖师”们也动了,抬手掀开油布,露出底下架着的劲弩,机括声响成一片,利箭带着破空的锐响,像暴雨般扎向黑衣人。

    刀光剑影撞在一处,血花溅在松针上,很快被夜风凝成暗红,官道瞬间化为修罗场。

    黑衣人身手极快,短刀劈砍的角度刁钻,竟凭着一股搏命的狠劲,与禁军缠斗得难分难解。刀光剑影,血花飞溅。

    顾惜朝亲自率一队亲兵冲下山坡,银枪挽出几朵枪花,直取最前方那个招式最凌厉的黑衣人。

    赵栩则在另一侧指挥人马封死退路,他穿着银色软甲,在暗夜里像道流动的光,声线冷硬如铁:“留活口,别让一个跑了!”

    与黑松林的惨烈厮杀截然不同,卫国公府内宅,却是一片静谧的沉睡景象。

    芸澜苑的窗纸上,早没了烛火,绵绵白日操持家宴,事情处理完时略感疲惫,此刻早已抱着儿子卫璋睡熟,呼吸轻得像落在锦被上的柳絮。

    但外间暖阁的烛火却亮着,卫珩坐在靠窗的圈椅上,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他没碰,只支着下巴凝听夜色。

    他穿的不是白日见客的锦袍,而是件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领口束得紧实,露出的脖颈线条利落。他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扶手,节奏与远处隐约的更鼓声重合,他知道今夜是关键。

    忽然,外院隐约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很快又平息下去。随即,福伯刻意放轻的叩门声在暖阁外响起:“世子爷,外头有急报。”

    卫珩立刻起身开门。福伯身后跟着一名浑身尘土、手臂带伤的精悍汉子,正是墨玄手下专司传递消息的心腹。

    “世子,黑松林那边动手了,对方人数约三十,皆是硬手,顾小将军和赵世子已将他们围住,正在激战。”汉子语速极快。

    “但我们盯璇玑观和惠安堂的兄弟同时发现异常,约半个时辰前,有另一拨约十人左右的小队,从不同方向悄然出城,看路线……似乎是奔着京西几处皇庄和勋贵别院的方向去的,其中两人轻功极佳,疑似永昌伯府墙外出现过的那个高手!”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卫珩瞳孔微缩。对方真正的目标,或许根本不是“陨铁”,或者说,夺取“陨铁”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他们真正想做的,是趁着京中防卫力量被吸引到黑松林,去突袭别的什么地方!皇庄?勋贵别院?那里有什么?还是说,他们想劫持什么人?

    “立刻传信给赵栩留在城中的马副将,让他调派可靠人手,加强皇城外围、特别是永巷附近,以及几处紧要皇庄、别院的暗哨!通知永昌伯府、榆钱胡同、方家小院,即刻起全面戒备,任何人不得出入!”

    卫珩语速更快,“另外,派人去镇远侯府,告知世子夫人加强护卫。府内……”他看向福伯,“所有门户落锁,护院全部上岗,内院女眷住处加派双倍人手,尤其是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院子和芸澜苑!”

    “是!”福伯和那汉子凛然应命,转身飞奔而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卫珩快步走回内室,绵绵已被惊醒,拥被坐起,面上带着惊疑:“夫君,出什么事了?”

    “外头有些变故,我已安排下去,府中会很安全。”卫珩坐到床边,握住她微凉的手,语气尽量平稳。

    “你带着璋儿,就在这屋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去。宋嬷嬷和夏荷就在外间,青黛、丹桂、秋香、秋月我也已叫醒,她们会守好各处,侍剑领人亲自守着芸澜苑。”

    绵绵从他眼中看到了罕见的紧绷,心知事态严重,用力点头:“我明白,你放心。你自己……”她看到他已伸手去取挂在墙上的长剑。

    “我去前院坐镇,以防万一。”卫珩迅速佩好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照顾好自己和璋儿。”

    卫珩来到前院书房时,府中已按照他的命令迅速行动起来。训练有素的护院无声地占据各处要害,灯笼火把次第亮起,将府邸照得透亮,却也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各院管事嬷嬷也都得了吩咐,轻声唤醒主子,安抚下人,紧闭门户。

    二房、三房很快传来回应,一切安好。榆钱胡同墨玄留了足够人手,也已戒备。永昌伯府和方家小院,消息也已送达。

    时间在紧绷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卫珩站在书房窗前,望着外面被火光照亮的庭院,耳中捕捉着远处京城方向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

    黑松林距离京城有段距离,那里的厮杀声传不到这里。但他知道,此刻的京城,某些角落恐怕正上演着另一场暗战。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名侍卫飞奔来报:“世子爷,赵世子那边马副将派人传话,他们在城西一个如今空置的别院-沁芳园附近,截住了那支可疑小队,发生了短暂交手,对方十分滑溜,借助夜色和对地形的熟悉,伤了我们两人后分散逃逸,未能全擒。但确认其中一人轻功路数,与永昌伯府墙外之人一致。他们似乎在沁芳园外墙留下了什么标记,正在查验。”

    “沁芳园……”卫珩沉吟。那是已故齐王生母、一位太妃的陪嫁园子,齐王幼时常去玩耍,先帝驾崩、太妃薨逝后便一直空置。难道那里也藏着什么秘密?还是说,只是故布疑阵?

    “继续搜查,扩大范围,尤其注意有无地下暗道或密室。另外,”卫珩补充,“查查今夜是否有哪家皇庄、勋贵别院有异常动静,或是……有无身份贵重之人恰好离京宿在城外。”

    他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对方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力量来吸引和牵制,其真正目标,恐怕极为重要。

    又过了半个时辰,顾惜朝与赵栩那边的战报也终于传来。

    “黑松林伏击战已毕,毙敌十九,生擒八人,我方伤亡二十一人。被擒者皆口含毒丸,三人及时阻止,五人服毒自尽。幸存三人重伤,正在救治逼问。对方首领……战死。从其身上搜出半块铜牌,与永昌伯府墙外发现的样式相同,但背面多了一个模糊的篆文,疑似……‘七’字。”

    “七?”卫珩眉峰紧锁。是排行第七?还是某种代号?抑或是……指向七皇子萧砚?但这个念头太过骇人,他暂时压下。

    “将铜牌拓印,密送赵栩和惜朝。那三个活口,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性命,分开严加审讯。沁芳园那边的发现,也一并告知他们。”

    天色将明未明,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一场突如其来的夜袭与反制暂时落下帷幕,表面上看,似乎是卫珩这边成功挫败了对方的图谋,并有所斩获。

    但卫珩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对方行动之果决、配合之默契、手段之狠辣,都显示出这是一个极难对付的组织。而他们今夜真正想干什么,依然是个谜。

    损失了部分人手,暴露了更多线索,但影阁的核心依然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而那半块带着七字的铜牌,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愈发诡谲的棋局之中。

    卫珩揉了揉眉心,望向东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一夜未眠,但战斗远未结束。他需要从这混乱的一夜中,理清头绪,找到那根能牵引出所有阴谋的线头。

    内院芸澜苑里,绵绵抱着懵懂醒来的卫璋,看着东方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绣线,听见远处的鸡鸣,心中祈祷着新的一天,能带来平安的消息。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