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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圣心难测,她于深宫裂痕中全身而退
    “这只鬼捉完了,下一个,该去查查我那个‘家’了。”

    念头刚落,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死寂。

    御阶之上,惊魂未定的老皇帝扶着纯金扶手踉跄站起。

    这位大昭的主宰者此时全然没了平日的威仪,冠冕歪斜,眼神惊疑不定地在那具枯尸和苏晚棠脸上来回扫视。

    最终,目光定格在她右脸那道尚未完全熄灭、仍在微微搏动的金痕上。

    “禁卫军!封锁大殿!”

    皇帝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苏晚棠,“此女妖邪!那脸上的光……分明是与李怀安同出一源的妖术!拿下!给朕拿下!”

    随着这一声令下,大殿四周甲胄摩擦声骤起,数十名禁卫军长戟如林,寒芒瞬间逼近。

    苏晚棠只觉得右脸像被贴了一块刚出炉的烙铁,灼痛感顺着面部神经一路钻进脑髓。

    她强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身体因过度透支而微微战栗,但脊背挺得笔直。

    “妖术?”她嗤笑一声,视线越过森寒的戟尖,直视天颜,“陛下若是觉得这是妖术,那刚才那百鬼扑脸的滋味,您不妨再回味回味。”

    她抬手,甚至懒得擦拭指尖的血迹,直指地上那具迅速脱水、如同风干腊肉般的李怀安尸身。

    “看清楚了,这才叫妖术反噬。我是以命格金痕强行锁住了阵眼,这道光若是灭了,此刻趴在地上的就不是李怀安一个,而是满朝文武,包括陛下您,都会变成这副人干模样。”苏晚棠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讥讽,“若陛下觉得救驾也是罪,那这脑袋,您尽管拿去。”

    大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张公公躬身碎步上前,双手高举一本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奏折状物事。

    “陛下,老奴在清理逆贼尸身时,从其贴身内衬中搜出了此物。”张公公的声音平稳,却透着股阴冷,“这是一本‘百官生辰帖’,上面用朱砂批注了朝中四品以上所有官员的生辰八字,甚至……还有陛下您的万寿圣节。”

    皇帝闻言,瞳孔骤缩,一把夺过那帖子。

    翻开的瞬间,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黑。

    那上面赫然写着他的生辰,旁边还画着一道与之对应的“锁魂符”。

    若是李怀安不死,这咒术下一个对准的,就是真龙天子。

    “好大的胆子……好大的胆子!”皇帝将帖子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相比于眼前这个虽然诡异但刚救了他一命的少女,那个在暗中早已把他算计进去的死人,显然更让他感到后背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挥退了逼近苏晚棠的禁卫军,虽然眼底仍有忌惮,但那股子杀意勉强算是压了下去。

    “苏氏护驾有功,此事……暂且记下。”

    站在一旁的顾昭珩适时往前迈了一步。

    他左臂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色,神情却依旧淡漠如水。

    “父皇,李怀安虽死,但能在京城大肆搜集至亲骨血炼香,绝非一人之力。”顾昭珩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切中要害,“儿臣恳请父皇赐下一道‘协查手谕’,准许苏晚棠彻查宫廷及各府香烛供奉的源头。毕竟,刚才那股子尸臭味,可是从最好的‘云纹釉’里飘出来的。”

    皇帝现在一听到“香”字就犯恶心,哪里还有心思细想,当即不耐烦地摆摆手:“准了!查!给朕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

    这正是苏晚棠要的“尚方宝剑”。

    趁着宫人们上前清理尸体、朝臣们慌乱退场的混乱间隙,苏晚棠借着身形娇小的优势,闪身躲进了偏殿的一处紫檀木屏风后。

    她飞快地从袖中摸出刚才秋儿塞给她的那张纸条。

    刚才人多眼杂只来得及看正面,此刻借着透过窗棂的微弱光线,她翻过纸条背面。

    只见粗糙的纸面上,用炭笔草草勾勒出一幅简易的方位图,看格局正是侯府。

    在侯府西北角的一处废弃偏院位置,被重重涂抹了一个黑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小字——

    “镇魂钉”。

    苏晚棠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西北为乾位,主天,主父,主阳。

    在家宅风水中,这是最尊贵的方位。

    可侯府夫人竟然在那里下了“镇魂钉”?

    那是道门禁术,专门用来钉死那些怨气极重、无法超生的厉鬼,让其永世不得翻身,连轮回的机会都被剥夺。

    如果秋儿说的是真的,那里埋的……恐怕就是她亲生母亲当年的遗骨!

    “好一个慈母,好一个侯府。”苏晚棠咬紧牙关,将纸条死死攥进手心,眼底的寒意比刚才面对百鬼时还要浓烈几分。

    一刻钟后,宫门外。

    夕阳如血,将巍峨的宫墙拉出长长的阴影。

    苏晚棠刚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在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的青石板仿佛变成了棉花,她身形一晃,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预想中与大地的亲密接触并没有发生。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随后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铁锈味的气息将她笼罩。

    顾昭珩单手将她扶正,目光落在她那双沾满血污和骨灰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看戏看爽了?”苏晚棠借力站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苍白的嘴唇依旧吐不出象牙,“王爷这‘收尸’的业务挺熟练啊,非得等我血条快空了才肯拔剑?”

    顾昭珩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松开手,掌心却多了一枚触感冰凉的玄铁令牌,不由分说地塞进她那只脏兮兮的手里。

    “拿着。”

    苏晚棠一愣,低头看去,令牌上刻着一只狰狞的异兽,那是定王府暗卫最高级别的调令。

    “这是……”

    “侯府的水比这宫里干净不了多少。”顾昭珩看着她,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着夕阳的余晖,显得格外深邃,“本王不想下次见面,是去乱葬岗捞你。”

    说完,他也不等苏晚棠回应,转身便上了早已候在一旁的马车,留下一个冷峻的背影。

    “傲娇个什么劲儿。”苏晚棠握紧令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瞬,随即眼神重新变得凌厉。

    她转身上了侯府派来接她的那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

    “回府。”

    马车吱呀呀地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城西的侯府驶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马车缓缓停下。

    苏晚棠撩开帘子的一角,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那两扇朱红色的侯府大门上。

    此时明明还未入夜,侯府门口却显得格外冷清。

    苏晚棠的视线凝固在门口那两名当值的家丁身上。

    平日里,侯府家丁穿的都是藏蓝色的短打,精神抖擞。

    可今日,这两个家丁身上穿的,竟是一种质地粗糙、颜色惨淡的土灰色新衣。

    而在卦门的认知里,这种灰色又叫“丧衣灰”,通常只有在家里死了人、且死者是横死之人需要压煞气时,下人才会穿。

    苏晚棠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铜钱,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哪里是回家,分明是有人把整个侯府,布置成了一个等着她往里跳的大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