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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如何交,用什么方法交
    清鸣真君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数位元婴修士按捺不住。

    一位身着玄青色道袍的老者率先开口,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急切与不解:“究竟是何人?现在何处?

    清鸣师弟,你既已得知此事,为何不直接将那人带回宗门?这其中莫非有什么隐情?”

    在场十余位元婴修士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清鸣真君,等待着他的回答。

    清鸣真君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是淡淡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静:“前几日,天枢盟前任盟主虚鼎真君携其弟子何太叔前来拜会。”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下:“师弟原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道法交流。

    直到对方开口索要《五极天元剑典》元婴后续的功法时,师弟方才惊觉——那位年轻人,竟是修炼此剑典的绝佳人选。至于他如何得到这部功法……”

    说到这里,清鸣真君的嘴唇仍在翕动,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这是一种只在元婴修士间流传的秘术——传音入密。

    在场的每一位元婴修士,甚至连同秘境入口处那道禁制之后的上清宗太上长老,都同时收到了清鸣真君的神识传音。

    霎时间,整个秘境陷入一片死寂。

    方才还在高声追问的那位元婴修士,此刻也紧紧闭上了嘴,面色凝重。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连秘境中常年流转的灵气都似乎放缓了流动。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秘境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抵每个人的心神:

    “怎么,都不说话了?”

    那正是上清宗太上长老的声音。

    “眼下,面临两个选择。”

    太上长老的声音缓缓回荡在秘境之中,“其一,让虚鼎那小子带来的徒弟强行散去功法,转修其他功法;其二,允他继续修炼《五极天元剑典》。”

    话音方落,人群中立时激起一阵骚动。几位性情保守、对宗门规矩极为看重的元婴修士几乎是同时开口劝阻:

    “太上长老,此事万万不可!”

    一位面如冠玉、神态刚正的老者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五极天元剑典》乃我上清宗镇宗绝学之一,历代传承皆有定规。

    岂能轻易传授与一个未曾拜入我宗的散修?纵然他资质再适合此功法,也断然不可破例。弟子斗胆进言——宁可他散去修为,另择他法,也绝不能将此等绝学外传!”

    其余几位保守派修士闻言纷纷点头附和,一时间,秘境中的气氛愈发凝重。

    就在此时,另一派持支持态度的元婴修士站了出来。一位身形清瘦、目光锐利的中年道人上前一步,拱手向众人说道:

    “诸位且慢动怒,此事当真不可行吗?”

    他环视一周,语气渐沉:“《五极天元剑典》确实是我上清宗镇派绝学不假,可诸位心中比谁都清楚——此功法虽玄妙高深,却对修炼者的资质要求极为苛刻。

    我宗立派万年,得窥门径者不过寥寥数人,能修炼至元婴者更是屈指可数。

    而今,天赐一位天生契合此功法的修士送到门前,难道非要因循守旧,眼睁睁看着这等良才错失?”

    他顿了顿,见有人神色微动,便趁热打铁道:“此事并非没有万全之策。我等大可以让他对天道立下重誓——此生此世,除他本人之外,任何弟子、血脉皆不得修炼此功法。

    如此一来,功法不至外传,宗门根基无虞。”

    “再者!”

    他话音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若我宗施恩于他,日后他继承闲人散首座之位,便可在天枢盟内与我正道形成犄角之势。

    届时牵制魔道那帮疯子,便多了一份助力。诸位想一想,这是多大的助力?”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微变。

    原本态度强硬的保守派中,有几位面露迟疑之色,似乎在权衡其中利害。

    却!仍有半数之人神色冷峻,显然并未被这番话说动。一时间,秘境之中议论声四起,支持者与反对者各执一词,争辩不休。

    “施恩于人,说得轻巧!若他日后反噬呢?”

    “天道誓言岂是儿戏?他敢违誓,必遭天谴!”

    “话虽如此,可这等绝学传授外人,终究是开先例,如何向本宗的弟子交代?”

    “先例?若真能找到契合之人将此绝学发扬光大,便是祖师在世,也当欣慰!”

    争论越来越激烈,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秘境之中,元婴修士们的神识交织碰撞,气氛紧绷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而此刻,清鸣真君却稳稳立于原地,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场争执,仿佛事不关己一般。

    那枚烫手的山芋,此刻终于从自己手中递了出去,交由众人共议。

    对他而言,与其独自承担决断的重负,不如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不是他一人之责。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争论却始终僵持不下。

    就在众人吵得面红耳赤、谁也奈何不了谁之际,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自秘境深处响起,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燃烧的炭火之上,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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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那便由老夫来做这个主。”

    全场骤然一静。

    “清鸣”

    清鸣真君闻言,精神陡然一振。他当即收敛神情,整理袍袖,朝秘境深处郑重拱手,恭声道:

    “弟子在。”

    那苍老的声音缓缓道:“既然那年轻人是修炼《五极天元剑典》的绝佳人选,那便将元婴后续的功法,一并交给他吧。”

    话音未落,反对派众人面色齐变。有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太上长老既已开口,便是宗门最高决断,纵然心中千般不愿,也再无转圜余地。

    而支持派那边,已有几人面露喜色,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而太上长老的话还未说完:“——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意味深长:“如何交,用什么方法交,才能让他觉得,欠了我上清宗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件事,便由清鸣你来办。”

    清鸣真君神色一凛,深深躬身:“弟子明白。”

    “好了,”

    太上长老的声音渐淡,“既然已经有了决断,诸位都退下吧。清鸣留下。”

    一众元婴修士闻言,齐齐拱手称是,随即陆续转身离去。

    片刻之间,秘境中便只剩下清鸣真君一人,静立于原地,面对着那道禁制之后的太上长老。

    沉默持续了片刻。

    忽然,太上长老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方才那副公允决断的口吻,而是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与试探:

    “清鸣。”

    “弟子在。”

    “老夫问你——”

    太上长老顿了顿,语气微沉,“难道真的不能以武力将那名修士强行留在宗门吗?”

    清鸣真君闻言,神色微微一凝。

    他抬眸望向秘境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心中已然明了——太上长老方才看似公允的决断,不过是身为宗门掌舵者不得不做出的权衡。

    而此刻这私下的一问,才是他真实心意的流露。

    这位上清宗的最高掌权者,终究也是保守派的一员。

    当他坐上这把交椅之后,许多事情便不能仅凭个人好恶来决定了。

    宗门兴衰、正道声望、各方势力的制衡……每一样都像无形的锁链,束缚着他的双手。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一句——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对宗门绝学外传的耿耿于怀。

    清鸣真君心中暗叹,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整了整袍袖,郑重抱拳拱手,语气恭敬而恳切:

    “太上长老明鉴,非是弟子不愿,而是此事……实不可为。”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那何太叔的师尊,乃是虚鼎真君。此人曾任天枢盟盟主,如今更是散修一道的执牛耳者——闲人散首座。这等身份,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我宗贸然对其弟子动手,只怕……”

    他话音一顿,继而道:“况且,我上清宗立派万年,向来以正道自居。即便要行非常之事,也需有光明正大的由头。若无故强留他人弟子,此事传扬出去,恐于宗门清誉有损。”

    话音落下,秘境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许久,太上长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语气中那股不甘虽仍未完全消散,却已多了一丝无奈与妥协:

    “……行吧。”

    他顿了顿,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既然你已考虑得如此周全,老夫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如何施恩于人,如何将此事办得滴水不漏,便全看你自己的手段了。老夫只问结果,不问过程。若无事,便退下吧。”

    清鸣真君神色一凛,深深躬身:

    “弟子明白。弟子告退。”

    他后退三步,方才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秘境。

    不多时,清鸣真君已回到自己的洞府之中。

    洞府之内,石桌石榻,陈设简朴。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望着眼前摇曳的灯火,目光幽深。太上长老方才的不甘,他如何不懂?只是这世间之事,从来不是单凭一腔意气便能解决的。

    他缓缓阖上双目,开始思量起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如何施恩于人,如何让那何太叔心甘情愿地欠下上清宗一个天大的人情。此事,确实要细细斟酌。

    灯火微明,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洞府之外,夜色渐深。

    ——

    时光流转,转瞬已是清鸣真君与虚鼎真君约定的第三日清晨。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清鸣真君便已在洞府门前的玉台之上设下茶案,静候客至。

    不多时,两道身影自山道尽头缓步而来——正是虚鼎真君与其弟子何太叔。

    三人见礼,分宾主落座。

    玉台之上,清茗袅袅,山风徐来。

    与三日前那场暗藏机锋的会面截然不同,今日的气氛竟是出奇的融洽。

    清鸣真君与虚鼎真君相对而坐,从天地造化谈到道法玄机,从南北灵脉论及古今修士,言语之间毫无芥蒂,仿佛相交多年的故友。

    两位元婴修士谈兴正浓,笑声不时响起,惊起远处林间栖鸟。

    而此刻,何太叔正恭恭敬敬地立于虚鼎真君身后,目不斜视,神态恭谨。

    他静静听着两位前辈高论,心下暗自感慨——这两位老家……老前辈当真是道行深厚,一言一语皆暗合天地至理,远非自己这等后辈所能企及。

    茶过三巡,话入佳境。

    清鸣真君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沉吟片刻,终于将话题引向今日正题。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虚鼎真君,语气郑重而不失温和:

    “虚鼎道友,昨日本座已与宗门诸位同门商议过此事。”

    虚鼎真君神色不变,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清鸣真君继续道:“经商议,最终做出决断——何小友所修《五极天元剑典》后续功法,可以交付于他。”

    此言一出,何太叔眼眸微亮,却依旧强压心绪,未敢失态。

    然而清鸣真君话音一转,目光在虚鼎真君面上轻轻一扫:“不过——”

    这一顿,意味深长。

    虚鼎真君何等人物?只这一眼,便已心领神会。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侧目,朝身后的何太叔投去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何太叔心神一凛,当即会意。

    他立刻上前一步,整袖肃容,朝着清鸣真君恭恭敬敬地抱拳一揖,朗声道:

    “前辈在上,晚辈何太叔,蒙上清宗与前辈不弃,赐以宗门绝学后续功法,此恩此德,晚辈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坚定:“他日若有用得着晚辈之处,只要不违背晚辈自身之本心与行事准则,晚辈必当竭尽全力,鼎力支持上清宗,绝不敢忘今日之恩。”

    话音铿锵,掷地有声。

    清鸣真君听罢,面上虽不露声色,眼底却已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而这时,虚鼎真君也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看何太叔,也没有看清鸣真君,只是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夫虽早已卸任天枢盟盟主之位,但这闲人散首座的身份,以及天枢盟副盟主之位,尚且还要坐上一百余载。”

    他顿了顿,目光微转,落在清鸣真君面上:“这百年之内,你们正道魁首若有什么需要在天枢盟内提及的意见——只要不过分,老夫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此言一出,清鸣真君心中大定。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暗点头——这对师徒的承诺,分量足够。这笔交易,不亏。

    他不再迟疑,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朴玉简,指尖灵光微闪,那玉简便缓缓浮空,朝着何太叔飘去。

    何太叔强压心头的激动,双手恭恭敬敬接过玉简,触手温润,隐有灵韵流转。

    他知道,这便是那部让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五极天元剑典》元婴后续功法。

    清鸣真君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

    “此玉简所载,便是我上清宗镇派绝学之一,《五极天元剑典》的全本功法。自今日起,它便归何小友所有。”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与之相配的观想图,乃宗门至宝,恕本座无法外借。”

    见何太叔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清鸣真君话锋一转,语气和缓下来:

    “若何小友日后准备凝结元婴之前,可来我上清宗一趟。

    届时,本座可安排你入观想阁,好好观摩那观想图。若小友愿意,便是在我上清宗境内凝结元婴,也未尝不可。”

    何太叔闻言,心头一震,当即躬身行礼:“多谢前辈厚爱!”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凌厉的目光自斜侧投来,直直落在清鸣真君面上。

    虚鼎真君依旧端坐不动,只是那眼神,却让清鸣真君陡然收声,再也说不下去。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适可而止。

    清鸣真君干咳一声,端起茶盏遮掩尴尬,心中却暗暗腹诽——这老家伙,护犊子护得还真是紧。

    何太叔低头望着手中玉简,嘴角却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完整无缺的《五极天元剑典》元婴后续功法——这枚玉简之中所载,乃是上清宗藏书阁历代珍藏的正本刻录而来,一字一句,皆与原本分毫不差。与自己在外海秘境得到的残本相比,其珍贵程度不啻云别。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天上掉馅饼?何太叔心中苦笑。

    这世上何曾有过白得的机缘。他心中清楚得很——今日这份“厚礼”,上清宗绝不仅仅是看在他师尊虚鼎真君的面子上。

    这是一笔投资,一笔押在他未来的赌注。

    待他日凝结元婴,坐上闲人散首座之位,今日这份恩情,终究是要还的。

    但那又如何?

    何太叔垂眸望着手中玉简,神色坦然。

    修仙之路,本就是一场交易。有人付出,有人收获;今日欠下的,他日凭本事还便是。既问心无愧,又何必矫情?

    他敛袖正冠,朝着清鸣真君郑重跪下,叩首行礼,语气诚恳而恭敬: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于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敢忘今日之赐。”

    清鸣真君端坐案前,含笑颔首,虚抬一手:“何小友不必多礼,起来吧。”

    ——

    一日后,一个云淡风轻的午后。

    虚鼎真君与何太叔师徒二人,在得到想要之物后,便再无逗留之意。

    尽管清鸣真君再三挽留,二人仍是婉言谢绝,执意辞行。

    “道友这几日盛情款待,老夫记下了。”虚鼎真君负手立于山门之前,语气淡然,“他日若有机缘,自当再会。”

    清鸣真君抱拳还礼:“虚鼎道友一路保重。何小友,有空常来。”师徒二人的身影沿着山道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天际尽头。

    而此刻,清鸣真君依旧负手立于山门之前,目送着那两道身影远去。他抬手轻轻抚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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