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叔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竭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虚鼎真君与清鸣真君之间的氛围已不复方才的和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沉寂,如无形的旋涡般围绕在两人周围。
虚鼎真君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目光如实质般死死锁定清鸣真君,语气低沉而凝重:“清鸣道友,这等玩笑可开不得。
太叔乃是我这一脉指定的继承人,将来是要继承闲人散首座之位的。道友此言,恕老夫无法当作戏言一笑置之。”
清鸣真君见虚鼎真君神色严峻,全无半分玩笑之意,面上的轻松之色也渐渐收敛。他沉吟良久,眉宇间浮现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方才抬起头,目光郑重地看向虚鼎真君。
缓缓开口道:“虚鼎道友,方才虽只是一句戏言,但本座细细想来,似何小友这等天资,能够完美适配那门功法的修士,实属凤毛麟角。因此,本座有意——”
话未说完,虚鼎真君已然洞悉其意,当即沉声打断:“清鸣道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老夫断然不会让出这个徒儿,这等话还请道友莫要再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快,继续说道:“今日老夫带太叔徒儿前来,本是为了阐明他的功法渊源,为日后消除误会、避免无谓争端做准备。既然误会已然解除,那么今日——”
此刻的虚鼎真君,心中只余一个念头:尽快带着何太叔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本以为,此次登门能为徒儿讨要到那部元婴期的功法已是千难万难,却万万不曾料到,更大的难题竟是对方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徒儿身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郁结与不快。
眼下,他只愿先行离去,给自己一个缓冲的余地,待心境平复之后,再另寻他法,为徒儿谋取那部至关重要的元婴功法。
清鸣真君见虚鼎真君作势欲走,却并未出言阻拦,只是不疾不徐地轻启唇齿,悠悠吐出一句话来。
正是这句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让虚鼎真君原本坚定的步伐微微一滞,面色也随之凝住。
“虚鼎道友,明人不说暗话。”
清鸣真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对方耳中,“道友此番携徒前来,当真只是为了解释令徒身负我上清宗功法一事么?恐怕——未必尽然吧。”
话音落下,清鸣真君特意将目光投向虚鼎真君,仔细审视着他面部的细微变化。
只见对方的身形在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顿,虽只是须臾之间的停顿,却已足够让清鸣真君心中了然。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道友此番前来,真正的意图,怕是为了何小友所修那部功法的后续篇章,来我上清宗讨要元婴期的修炼之法吧。”
眼见自己此行真正的目的被一语道破,虚鼎真君索性不再遮掩。
他缓缓转过身来,迎上清鸣真君的目光,神色坦然,语气沉凝而直接:“不错,老夫此番携太叔徒儿登门,正是为了讨要我这徒儿元婴期的后续功法。”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直视对方,“只是不知,贵宗是否愿意割爱?老夫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只要清鸣道友开口。”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变得幽深难测,留下半句未尽之言悬于空中:“若是不给的话……”
清鸣真君面上依旧平静如水,但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他所在意的,并非是虚鼎真君方才说出口的那些话,而是那戛然而止、未曾言明的后半句。
以他对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的了解,对方既敢说出这样的话,便绝非虚言恫吓。
一时间,清鸣真君陷入了两难之境。
若不答应虚鼎真君的请求,恐怕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家伙,宁愿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也要让何太叔转修他法。
从某种意义上说,若何太叔当真转修别的功法,对上清宗而言倒也并非坏事——毕竟这意味着上清宗的独门功法不会外流。
这正是清鸣真君此刻最为犹豫的地方。
他不愿看到何太叔转修他法。
他的真实想法,是将何太叔整个夺过来,使其成为上清宗的弟子,而后继续修炼那部《五极天元剑典》。
只因这部功法实在太过艰深晦涩,对修炼者的天资与体质要求苛刻到了极点,能够修炼至金丹期的修士更是凤毛麟角。
一旦寻得这样一位天纵之才,上清宗必当倾尽全宗之力悉心培养,务使其成长为一柱擎天。
即便是在如今这个灵气日益下行、天地渐趋衰微的时代,若上清宗能再次培养出一位足以匹敌当年那位“五剑真君”的绝顶修士。
那才是宗门高层与那些坐镇幕后的元婴后期大修士们真正心心念念、魂牵梦萦的愿景。
清鸣真君面色微凝,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此事关系重大,本座也着实无法独自决断。需得与我上清宗诸位同门共同商议,方能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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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虚鼎真君,语气中带着几分斟酌,“不如——虚鼎道友与何小友暂且在我这上清宗小住几月如何?待本座与诸位同门商讨出结果,再将最终决定告知道友。”
话虽说得委婉,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盘算。
清鸣真君此刻心中所想,无非是将这对师徒暂时留在上清宗,以便徐徐图之,争取更多转圜的余地。
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虚鼎真君哪能看不透清鸣真君这点心思?
他闻言当即摇头,语气断然,毫无商榷余地:“数月之久,实在太过。清鸣道友,你我皆是修炼千年之人,这些小心思就不必在老夫面前使了。”
他目光直视对方,字字铿锵,“老夫给你六日时间。六日一过,无论道友是否做出决断,老夫都权当你已有了答案。届时,我便带上太叔徒儿就此离去。”
话音未落,一旁的清鸣真君顿时急了,连连摆手:“哎——且慢,且慢!”
他上前一步,语气急促起来,“本座不用六日,三日,三日足矣!”
见虚鼎真君神色未动,他又连忙补充道,“两位不如就在本座隔壁那座山峰的洞府中暂且安顿如何?那处洞府清幽雅致,灵气充盈,正适合小住。
就这么定了,本座亲自送二位过去安顿。”
虚鼎真君闻言,微微沉吟片刻,目光在清鸣真君脸上停留一瞬,似在掂量对方诚意几何。
良久,他终于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下来。
清鸣真君心中一松,当即亲自引路,将何太叔与虚鼎真君安顿在他洞府不远处的一座山峰洞府之中。
那洞府坐落于山腰云雾缭绕之处,门前古松盘虬,灵气氤氲,确是一处清修佳地。
待一切安置妥当,清鸣真君这才告辞离去。
他并未返回自己的洞府。
刚一出门,他便化作一道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上清宗真正掌权者的洞府疾飞而去。
遁光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云海深处。
何太叔与虚鼎真君二人正置身于清鸣真君安排的那座洞府之中。
这处洞府颇为幽静,四壁以温润的灵玉砌成,隐隐透着淡淡的毫光。
洞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一几一榻,皆取材于千年灵木,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
最难得的是此间灵气充盈,浓郁程度竟丝毫不下于天枢城中那些耗费巨资打造的上等洞府。
何太叔暗自感慨,也只有像上清宗这般底蕴深厚的顶级正道宗门,才能坐拥如此得天独厚的修炼之所。
洞府虽好,何太叔心中却难掩忧虑。
他转头看向一旁正悠哉悠哉品着灵茶的虚鼎真君,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忍不住低声开口道:“师尊……这样真的好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不安,“不若,明日我们便从这上清宗离开吧。
弟子知道师尊为弟子谋求功法不易,但总会有其他机缘的。师尊再为弟子寻一门厉害功法便是,不必在此受人掣肘。”
虚鼎真君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向这个忧心忡忡的徒儿。
他眼中闪过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在何太叔肩头轻轻拍了拍,语气悠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傻小子啊,什么事有为师替你顶着,你只管安安心心在此地修炼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洞府之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山峦,看到那云雾深处的上清宗主殿,“放心,上清宗的脸面可是很值钱的。没有正当理由,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动老夫的徒儿一根汗毛。”
何太叔听着师尊这番沉稳的话语,心中的忧虑虽未完全消散,却也稍稍安定下来。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勤加修炼,不辜负师尊这一片苦心。
就在何太叔与虚鼎真君师徒二人低声交谈之际,清鸣真君已然越过重重山脉,来到上清宗后院极深处的一处秘境入口。
此处地势极为隐秘,四周古木参天,云雾缭绕,若非熟门熟路之人,绝难寻到此处。
秘境入口处立着一座古朴的石门,门上镌刻着繁复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彰显着禁制的森严。
清鸣真君在门前站定,整理了一番衣冠,随即拱手深深一揖,朗声喊道:“上清宗轮值掌门清鸣,求见太上长老!恳请太上长老出关一叙!”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开来,惊起几只栖息在古木上的灵鸟。
见秘境深处久久没有回应,清鸣真君又加重了语气,高声续道:“此事事关重大,晚辈不敢擅作主张,恳请太上长老出关,指点迷津!”
话音落下,他双膝重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整个人匍匐在石门之前,姿态虔诚而恭敬。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那扇镌刻着古老符文的石门之后,才终于传来一道苍老至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
“哦?连清鸣你都感觉棘手的问题,当真是少见得很呐。”
话音落下,秘境之内陷入短暂的沉寂,随即那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既然如此,便拿着老夫的令牌,将宗内能够做主的元婴修士全部唤来此处。待他们到了,我们再商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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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那扇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秘境石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一缕苍茫古朴的气息自门内逸散而出。
紧接着,一道流光自门内疾射而出,清鸣真君眼疾手快,伸手一探,将那道流光稳稳抓在手中。
低头看去,赫然是一枚通体漆黑的令牌,令牌之上以古老的篆文镌刻着一个“令”字,隐隐有威压自令牌中透出,令人不敢轻视。
清鸣真君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朝着秘境洞口深深行了一礼,恭声道:“多谢太上长老。晚辈这便去办。”
说罢,他身形一转,化作一道遁光,携着那枚象征着上清宗最高权威的令牌,朝着前院方向疾速飞去。
一日之后,后院深处那处秘境入口之前,十几道气息浑厚的身影陆续降临。
这十几人,皆是上清宗的元婴修士,每一位放在外界都是足以开宗立派的顶尖存在。
他们或负手而立,或低眉沉思,或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神色各异。
有人面带惊疑,眉头紧锁;有人眉宇间隐现怒意,似是对被匆匆召来此事颇为不悦;有人则面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也有人目光闪烁,眼中透着几分好奇与探究。
十几位元婴修士,神色各不相同,但此刻他们心中却都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疑惑:清鸣真君手持太上长老的令牌,如此郑重其事地将他们召集至此,究竟所为何事?
若非事关重大,太上长老绝不会轻易动用那枚令牌。
而能被召集到此地的,皆是宗内能够参与决策的元婴修士
除了一些远派在外、或正在闭死关无法脱身者,上清宗当下能够主事的元婴修士,此刻已尽数汇聚于此。
十几位元婴修士齐聚于秘境之前,虽人数众多,却无一人胆敢在此地高声喧哗。
就在这一片肃穆的静谧之中,秘境洞府之内那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再次传来,让秘境之外的空气陡然为之一凝——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清鸣,便将你认为棘手的那件事,说与诸位听一听罢。”
秘境内的话音刚刚落下,清鸣真君当即上前一步,朝着秘境方向拱手深深一揖,恭声应道:“谨遵太上长老法旨。”
他直起身来,缓缓转身面向在场的十几位元婴修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审视,有期待,神色各异,却无不凝神以待。
清鸣真君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师兄、师弟、师妹——本座已经寻得一位,极为适合修炼《五极天元剑典》的修士。”
此言一出,宛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在场的十几位元婴修士,神色齐齐一变。
有人瞳孔微缩,有人身躯一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更有人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拳。
而紧随其后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如同沉寂了万年的古井被投入一团烈火,瞬间燃起了熊熊。
他们等这一刻,实在等得太久了。
万年之前,上清宗最鼎盛的时代,便是在那位惊才绝艳的“五剑真君”手中实现的。
那是一个令后世无比神往的时代——五剑真君以一己之力,威震修真界,使上清宗一跃成为正道魁首,万宗来朝,风光无两。
然而自五剑真君之后,万载岁月悠悠而过,上清宗虽英才辈出,却再无一人能够真正将《五极天元剑典》修炼至大成。
这部功法太过玄奥艰深,对修炼者的天赋、体质、悟性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历代以来,不知多少天资卓绝的弟子尝试修炼,最终却都以失败告终。
这万年来,他们这些上清宗的执掌者,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能够再次寻得一位如五剑真君那般的天纵之才,重现当年上清宗的鼎盛荣光。
而如今,清鸣真君的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此时此刻,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清鸣真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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