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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洞庭水战
    建安二十三年腊月二十二日,洞庭湖口。

    严冬的洞庭湖烟波浩渺,水天相接处一片苍茫。湖面上,西路军新建的船队正在与吕蒙水军对峙。北风凛冽,吹得船帆猎猎作响,也吹得甲板上那些来自益州山地的士兵脸色发白。

    姜维站在一艘楼船船头,手按剑柄,望着远处江东水寨。那水寨依巴丘山而建,寨墙以巨木构筑,高达三丈,墙上密布箭楼。寨内停泊着大小战船数百艘,船帆如云,桅杆如林。

    “伯约,看出什么了?”霍峻走到他身边。

    “水寨布局精妙。”姜维眉头紧锁,“你看,大船居中,小船环列,进退有据。寨前水下必有暗桩、铁索,强攻不易。”

    霍峻苦笑:“何止不易。我军这些山兵,在陆地上个个是猛虎,一到船上……唉。”

    他指向不远处一艘走舸,船上几个益州兵正抱着船舷呕吐。更有甚者,连甲板都不敢下,蹲在船舱里瑟瑟发抖。

    这时,严颜的将船靠了过来。老将军脸色也不好看:“两位将军,都督有令,明日辰时发起试探性进攻。”

    “试探?”姜维一愣,“我军水战生疏,不该先练兵吗?”

    “来不及了。”严颜摇头,“中路大军已在夏口建立桥头堡,东路大军已围秣陵东门。都督说,必须尽快拿下巴丘,打通水路,三路大军方能会师。”

    腊月二十三日辰时,战鼓擂响。

    西路军五十艘战船排成锥形阵,向巴丘水寨推进。姜维率二十艘楼船在前,霍峻率三十艘艨艟在后。船头床弩齐射,火箭如流星般划破晨雾。

    水寨内,吕蒙站在箭楼上,冷眼看着北军船队。这位江东第三任大都督年过四旬,面色黝黑,目光锐利如鹰。

    “将军,北军进入射程了。”副将提醒。

    “再等等。”吕蒙摆手,“等他们再近些。”

    北军船队推进到距离水寨三百步时,吕蒙终于下令:“放箭!”

    水寨墙上,千弩齐发!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北军船队顿时笼罩在箭雨之中。更致命的是,水下暗桩开始发挥作用——三艘冲在最前的楼船船底撞上暗桩,木屑纷飞,船身开始进水。

    “撤退!撤退!”姜维急令。

    但此时撤退已晚。水寨闸门大开,百余艘江东快船如离弦之箭冲出。这些船船身狭长,桨手训练有素,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灵活地穿梭在北军大船之间,用钩索攀船,跳帮厮杀。

    北军士兵在摇晃的船上站立不稳,面对如猿猴般灵活的江东水兵,完全不是对手。战斗持续不到一个时辰,西路军已损失楼船八艘,艨艟十五艘,伤亡两千余人。

    “鸣金收兵!”严颜见势不妙,急令撤退。

    败退回营后,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诸葛亮坐在主位,羽扇轻摇,面上看不出喜怒。下方诸将个个垂头丧气,姜维、霍峻更是单膝跪地请罪。

    “末将无能,请都督责罚!”姜维声音苦涩。

    “起来吧。”诸葛亮温声道,“此战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我军不习水战。诸位不必过于自责。”

    法正沉吟道:“都督,我军山兵在船上连站都站不稳,如何作战?不如……放弃水路,改从陆路进攻巴丘?”

    “不可。”张松摇头,“巴丘三面环水,唯一陆路狭窄险峻,一夫当关。且吕蒙在陆路也修筑了坚固营垒。强攻,伤亡更大。”

    诸葛亮忽然开口:“若让山兵在船上如履平地,如何?”

    众将一愣。严颜道:“都督说笑了,船行水上,岂能如履平地?”

    “能。”诸葛亮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将船连起来。”

    腊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洞庭湖西岸的船坞日夜忙碌。

    诸葛亮的设计图摊在工棚案上——那是前所未有的“楼船连环阵”。将十艘楼船用铁索、木板横向连接,上铺厚木板,形成一片巨大的水上平台。平台四周围以女墙,墙内可驻兵三千,设床弩、投石机,俨然一座水上城池。

    “妙啊!”李严抚掌赞叹,“船连成片,便不摇晃。我军山兵可在平台上列阵而战,与陆战无异!”

    孟获看着图纸,却皱眉道:“都督,船连在一起,若是敌人用火攻……”

    “所以需要护卫船队。”诸葛亮指向图纸外围,“用艨艟、走舸组成外围防线,专防火船。同时,在连环船上储备沙土、水桶,随时灭火。”

    姜维仍有疑虑:“即便如此,连环阵笨重,如何机动?”

    “不需机动。”诸葛亮羽扇轻点巴丘水寨位置,“我们不动,让吕蒙来攻。他若攻,便是在水上与我们陆战;他若不攻,我们便步步为营,推进到水寨前,用投石车轰击寨墙。”

    腊月二十九日,第一座连环阵建造完成。

    十艘楼船横向相连,形成长两百步、宽五十步的巨大平台。平台上,三千益州兵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平台四角设有四座箭楼,每座可容弓弩手百人。

    更绝的是,诸葛亮命人在平台中央搭建了一座三层指挥塔,塔高十丈,可俯瞰整个湖面。

    “试阵!”诸葛亮登塔下令。

    连环阵在湖面上缓缓移动——虽然笨重,但极其平稳。士兵们在平台上奔跑、列阵、操练,如履平地。

    “成功了!”严颜老泪纵横,“我军山兵,终于能在水上一展身手了!”

    消息传到巴丘水寨,吕蒙起初不信,亲自登高观望。当他看到湖面上那座移动的“水上城池”时,脸色骤变。

    “诸葛亮……果然名不虚传。”吕蒙咬牙,“但此阵有致命弱点——”

    他指着连环阵:“船连在一起,转向困难。若用火攻,一船着火,十船皆焚!”

    副将急道:“将军,那便用火攻!”

    “不忙。”吕蒙冷笑,“诸葛亮既敢用此阵,必有防火之策。先试探一番。”

    腊月三十日,吕蒙派五十艘快船出击。这些船满载柴草火油,船头装着铁钉,准备撞击连环阵。

    然而快船刚接近到二百步,连环阵外围的艨艟船队便迎了上来。更可怕的是,连环阵上的床弩开始射击——不是射箭,而是射出一张张巨大的渔网!

    渔网在空中展开,罩住快船。船上的江东兵被网缠住,动弹不得。紧接着,连环阵上投下火箭,五十艘火船还未发挥作用,便在自己阵前燃烧起来。

    “撤!”带队校尉急令。

    但已来不及。连环阵缓缓推进,平台上的北军士兵用长钩将着火的快船钩住,拖到阵前作为屏障。滚滚浓烟反而掩护了连环阵的进一步推进。

    吕蒙在箭楼上看得真切,拳头紧握:“好个诸葛亮……传令,今夜子时,全军出击!用所有火船,烧他个片甲不留!”

    腊月三十日夜,子时。

    洞庭湖上起了大雾,能见度不足五十步。吕蒙亲率两百艘战船出寨,其中一百艘是特制的火船——船内装满干柴火油,船头装着铁锥,船身涂满易燃的桐油。

    船队借着大雾掩护,悄悄驶向西北方向。那里是西路军船坞所在,也是连环阵停泊之处。

    “将军,前方发现火光!”了望哨低报。

    吕蒙举起千里镜,只见雾中隐约可见数十点灯火,正是连环阵的轮廓。阵型松散,守卫似乎不严。

    “天助我也!”吕蒙大喜,“传令,火船队全速前进!撞上敌阵后立即点火跳船!”

    一百艘火船如离弦之箭,冲入雾中。船上的江东死士拼命划桨,船速越来越快。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步……

    就在火船即将撞上连环阵时,异变突生!

    那些“连环阵”突然动了起来——不,那不是真正的连环阵,而是用木板、帆布伪装的假目标!假目标后面,真正的连环阵早已严阵以待,而且阵型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中计了!”吕蒙脸色惨白,“撤退!快撤退!”

    但此时撤退已晚。湖面上突然亮起数百火把,将方圆数里照得如同白昼。西路军船队从三面包围而来,将江东船队困在中央。

    更可怕的是,那些火船因为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直直撞向了……自己后面的战船!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火船点燃了战船,战船又引燃旁边的船。一时间,湖面成了火海,江东士兵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吕蒙急令:“弃船!游回水寨!”

    他自己也跳入冰冷的湖水中。腊月的湖水刺骨寒,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水寨方向游去。

    然而就在此时,巴丘水寨方向也燃起了冲天大火!

    原来,就在吕蒙率主力出击的同时,孟获的三千藤甲兵已经行动。

    这些南蛮战士不乘船,而是用竹筏。竹筏轻便无声,借着夜色和大雾的掩护,从洞庭湖南岸芦苇荡悄然出发。每筏载十人,共三百筏,如一群水鬼,悄无声息地划向水寨。

    水寨守军注意力全被前方的战事吸引,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背后偷袭。

    子时三刻,藤甲兵抵达水寨后墙。这里防守相对薄弱,只有零星哨兵。

    孟获第一个爬上寨墙。他身手敏捷如猿,手中弯刀一挥,两个哨兵无声倒下。紧接着,三千藤甲兵如潮水般涌上墙头。

    “敌袭!敌袭!”警号终于响起,但为时已晚。

    藤甲兵分成三队:一队由孟获率领,直扑寨中粮仓;二队由祝融夫人率领,进攻武库;三队由兀突骨率领,四处纵火。

    他们的战术简单粗暴——见人就杀,见船就烧。藤甲轻便坚韧,寻常刀箭难伤,江东守军面对这些如鬼魅般的蛮兵,完全不是对手。

    至丑时,水寨已陷入一片火海。粮仓十二座烧毁九座,武库全焚,战船被烧毁百余艘。守军死伤惨重,余部溃散。

    吕蒙游回水寨时,看到的是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他浑身湿透,站在齐膝深的湖水中,望着燃烧的营寨,久久无言。

    “将军……”几个亲兵游到他身边,个个带伤。

    “还有多少人?”吕蒙声音沙哑。

    “能战的……不足三千。”

    吕蒙闭目,良久,睁眼时眼中已恢复清明:“传令,放弃水寨,退往武昌。能带的船带上,带不走的……烧了。”

    “将军,武昌只有五千守军,恐怕……”

    “守不住也要守。”吕蒙咬牙,“武昌若失,秣陵西面门户洞开。我们能守一日是一日,为大都督争取时间。”

    腊月三十日天明时分,吕蒙率残部两千余人、战船三十余艘,撤往武昌。巴丘水寨化作一片焦土,旌旗战船尽成灰烬。

    诸葛亮在连环阵指挥塔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轻摇羽扇:“传令,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三日后,进军武昌。”

    严颜问:“都督,不追击吕蒙吗?”

    “穷寇勿追。”诸葛亮摇头,“吕蒙虽败,但未失斗志。武昌城坚,强攻不易。况且……我们的目标不是武昌,是秣陵。”

    他转身,看向东方:“传书晋王与荀都督,西路大军已控制洞庭湖,随时可顺江而下,会师秣陵。”

    腊月三十一日,捷报传至芜湖。

    袁绍拿着战报,大笑:“孔明果然神机妙算!传令,犒赏西路军!待三路会师秣陵,孤亲自为孔明庆功!”

    而在秣陵,陆逊收到巴丘失守的消息时,正在巡视北门防务。

    他沉默良久,对身边的凌统说:“吕子明尽力了。传令武昌守军,接应吕蒙残部。另外……准备吧,北军三路,快要合围了。”

    凌统红着眼:“大都督,我们……守得住吗?”

    陆逊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城外连绵的北军营寨,望着那些日夜赶制攻城器械的敌军。

    寒风中,他按紧了腰间剑柄。

    答案,或许就在不远的将来。用血与火写就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