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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3章 三人行(续):阴阳客栈(上)
    三月里的天,蓝得像水洗过的琉璃。阳光软软的,透过事务所那扇朝南的窗户,铺了满地的碎金。空气里飘着些暖烘烘的味道,混着远处隐约传来的玉兰花香。

    晓晓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盯着外头街边那棵抽了嫩芽的梧桐树发呆。一只肥硕的灰鸽子扑棱棱落在窗台外沿,歪着脑袋和她对视,黑豆似的小眼睛一眨不眨。她伸手撸了撸那只鸽子柔顺的羽毛,鸽子扑棱棱地飞走了。

    “好无聊啊......”她拖长了调子,声音闷闷地从臂弯里传出来。

    “无聊就去看书。”方阳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旧杂志,头也不抬。

    “看书更无聊。”晓晓转过身,后背靠着窗台,眼睛扫过屋里另外三个人——菲菲坐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敲着什么;小雅在整理药柜,把那些瓶瓶罐罐按顺序摆好;迈克在修复一把刀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菲菲姐,要不……咱们出去走走?”晓晓突然直起身,眼睛亮起来,“今天天气多好啊!去踏春!去郊外!看油菜花!放风筝!野餐!”

    菲菲停下手,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窗外梧桐树的嫩芽在风里颤巍巍地晃动。她嘴角弯了弯:“好像......也不错。”

    “耶!”晓晓跳起来,“菲菲姐同意了!”

    小雅关上药柜的门,推了推眼镜:“是该出去活动活动。在屋里闷了半个月了。”

    “我随便。”方阳合上杂志。

    迈克把枪收好,点点头。

    说走就走。半小时后,丰田陆地巡洋舰驶出城区,上了往郊区去的国道。

    越往外开,春意越浓。路两旁的田野像是被谁用大刷子抹上了一片一片的嫩黄:那是开得正盛的油菜花。金灿灿的,密密匝匝,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风一吹,花浪翻滚,香气就跟着风钻进车里,甜丝丝的,混着泥土的清新。

    “哇……”晓晓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张开手臂,任由风吹乱她的头发,“好香!”

    “坐好!”方阳拽着她衣领把她拉回来,“摔出去我们可不管你。”

    “才不会呢!”晓晓冲他做了个鬼脸,又把脸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头。

    车子拐上一条乡间小路,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新叶刚刚抽出来,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桃林,桃花开得正艳,粉粉白白,像一大团一大团的云霞落在林间。柳树也绿了,长长的枝条垂下来,在风里飘飘荡荡,柳絮像雪花似的,一团一团,飘飘悠悠,有些从开着的车窗钻进来,沾在头发上,衣服上。

    他们把车停在一条小河边的空地上。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圆溜溜的鹅卵石和小鱼游来游去的影子。河岸上草已经绿了,软软的,踩上去像地毯。几棵老柳树歪在河边,枝条都快垂到水里了。

    五人从车里搬出野餐垫、食物、饮料,在柳树下的草地上铺开。晓晓脱了鞋,赤脚踩在草地上,凉丝丝的触感让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她跑到河边,蹲下身,伸手去撩水。水很凉,激得她缩了缩手,但又忍不住再去碰。

    “小心点,别掉下去。”小雅在不远处摆弄带来的食物。

    “知道啦……知道啦……”晓晓拉长了调子。

    蝴蝶在油菜花田和草地间飞来飞去。白的,黄的,还有带花纹的。晓晓追着一只白色的蝴蝶跑,那蝴蝶忽高忽低,总在她指尖将将要碰到时灵巧地拐个弯,飞走了。她也不恼,咯咯笑着,继续追下一只。

    方阳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摸出个口琴,试了试音,吹起一支轻快的曲子。琴声悠悠扬扬,混在风声、水声、虫鸣声里,有种说不出的惬意。

    迈克在附近转了一圈,回来说:“这片没人,挺清净的。”

    菲菲坐在野餐垫上,靠着树干,眯着眼睛看远处金黄的油菜花田。风过处,花浪起伏,阳光在上面跳跃,碎金似的。几只蝴蝶在花间翩翩,忽聚忽散。她忽然想起什么,轻声吟道:

    “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晓晓正好追蝴蝶追累了,跑回来喝水,听见了,拍手笑道:“菲菲姐还背诗呢!我也来一首……嗯......”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一亮,“‘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三月了。”方阳放下口琴,纠正道。

    “哎呀差不多嘛!”晓晓瞪他,“有本事你也来一首。”

    方阳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还真念了:“‘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哟,大色狼可以啊,突然变得文绉绉的有点不习惯。”晓晓有点意外。

    小雅摆好了食物,也走过来坐下,微笑道:“那我也附庸风雅一首……‘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

    “都是吃的。”晓晓点评。

    “应景。”小雅笑着递给她一瓶水。

    午饭是简单的凉菜、卤味,还有小雅做的包火腿肉的饭团。就着春风,就着阳光,就着眼前无边的春色,普通的食物也变得格外香甜。晓晓啃着饭团,两腮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下次咱们带烧烤架来,在这儿烤肉吃......”

    “你就知道吃。”方阳一脸嫌弃。

    吃完饭,五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骨头都酥了。晓晓枕着手臂,看天上流云变幻。偶尔有柳絮飘下来,落在脸上,痒痒的。她吹一口气,柳絮又飘飘悠悠地飞走了。

    “真想一直这么躺着啊......”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饿死。”方阳闭着眼睛怼她。

    “可恶的大色狼,就知道破坏气氛!”

    迈克看着他们斗嘴,眼里带着笑。他摸出手机,随手刷了刷常去的那个灵异论坛。大多还是些老帖,没什么新意。正要退出,一个刚刷新出来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标题很直白:“悬赏百万,求阴阳客栈照片。”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帖子内容不长:

    “湘西,老319国道废弃路段,据传有一家‘阴阳客栈’,只在特定时辰、特定条件下出现。误入者虽能出来,但魂不守舍,如失魂魄。本人悬赏一百万元,只要能拍到客栈清晰照片立付,照片一张即可,需证明真实性。有意者私信,可签正规合同。”

    底下已经跟了几十条回复。有质疑真实性的,有问具体位置的,有分享自己听说过的类似传闻的,还有几个自称是“灵异探险主播”的说要组队去。

    迈克坐起身,把手机递给旁边的小雅。小雅看完,又递给方阳,然后是菲菲,最后传到晓晓手里。

    “一百万?!”晓晓眼睛瞪得溜圆,“拍张照片就一百万?真的假的?”

    “帖子刚发不久。”菲菲说,“私信问问。”

    她拿过手机,给那个乱码Id发了私信。对方回复得很快,语气很官方,说可以视频通话验证身份和合同真实性。

    半小时后,五个人围在菲菲的笔记本电脑前,屏幕里是个四十多岁、穿着考究西装的男人,背景是间宽敞的书房。男人自称姓陈,是沿海某市做外贸生意的,对灵异事件有浓厚兴趣,也资助过一些相关研究。

    “这个悬赏是认真的。”陈先生在视频里说,“我年轻时跑运输,听老司机讲过阴阳客栈的传说,一直很好奇。这几年生意稳定了,就想搞明白到底有没有这回事。一百万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真能拍到照片,了却一桩心事,值得。”

    合同很快传过来,条款清晰,有律师公证,预付十万定金,拍到有效照片后付余款九十万。违约条款也对双方都有约束。

    “签不签?”菲菲看向其他四人。

    “签啊!”晓晓第一个举手,“一百万呢!够咱们吃多少顿大餐了!”

    “湘西......老319国道......”小雅搜索着地图,“确实有一段废弃了,因为修了新高速。那地方山多,路险,传闻也多。”

    “去看看呗。”方阳耸肩,“找不到的话,就当旅游了。”

    迈克点点头。

    菲菲在合同上签了字,发回。十分钟后,事务所账户收到了十万定金。

    “出发!”晓晓从草地上一跃而起,之前的慵懒一扫而空,眼睛亮得像星星。

    第二天,陆地巡洋舰再次驶上旅途。这次方向是西南,湘西。

    出了省,地貌渐渐变了。平原少了,山多了起来。高速路在山间穿行,隧道一个接一个,长的短的,每次进入隧道,光线骤然暗下来,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发动机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嗡嗡作响。出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又是满眼的青山翠谷。

    他们不赶时间,走走停停。遇到风景好的地方,就下高速,走国道甚至省道。沿途经过不少小镇、村落,看到有意思的,就停下来逛逛,尝尝当地小吃。

    第三天中午,他们在一个小县城停下吃午饭。县城依山而建,青石板路歪歪扭扭,两旁是木结构的老房子,黑瓦白墙,有些年头了。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类似樟木的香气。

    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饭馆,店面不大,收拾得挺利索。老板娘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说一口带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很热情。

    “吃点什么?我们这里的血粑鸭、腊肉炒蕨菜、酸汤鱼都不错!”

    “都来一份。”菲菲说。

    菜上得很快。血粑鸭是当地特色,鸭肉炖得酥烂,血粑切成块,吸饱了汤汁,口感很特别。腊肉炒蕨菜,腊肉咸香,蕨菜脆嫩。酸汤鱼用的是当地河里捞的野生鲫鱼,汤酸辣开胃,鱼肉细嫩。还要了一大盆米饭,米粒细长,晶莹剔透,有股清香。

    晓晓吃得额头冒汗,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还不停筷子:“好吃!这个酸汤鱼太好吃了!”

    “晓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菲菲给她倒了杯茶。

    老板娘坐在柜台后头织毛衣,看他们吃得香,笑眯眯地问:“你们是来旅游的?”

    “对,随便逛逛。”小雅说。

    “我们这儿没啥好看的,就是山啊水啊。”老板娘说,“不过再往西边走,快到湘西地界了,那边风景好,就是路不好走。特别是老319,早就废了,可别往那儿去。”

    五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菲菲放下筷子,状似随意地问:“老319?为什么不能去?”

    老板娘手里的毛衣针停了停,压低了声音:“那条路啊......邪性。早些年还好,后来修了新高速,老路就没人走了,荒了。可时不时还有人走错,或者不信邪的故意去......结果呢,十个有八个要出事。不是车莫名其妙坏了,就是人迷路了,转一两天才转出来,出来的时候,人都是傻的,问啥都不知道。”

    “这么邪乎?”晓晓眨巴着眼睛。

    “可不是嘛。”老板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老辈人说,那条路上有不干净的东西。特别是晚上,千万不能走。以前有个跑长途的司机,半夜走错了,上了老319,第二天被人发现的时候,车停在路边,人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直勾勾的,问啥都只会说‘客栈......客栈......’。后来就疯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呢。”

    “客栈?”小雅轻声重复。

    “嗯,清醒后说是看见一家客栈,灯火通明的,他就进去了,最后怎么出来的,自己都不记得了。”老板娘摇摇头,“所以啊,你们要是往那边去,可千万看路标,别走错了。新高速好走,又安全。”

    吃完饭,付了钱,五人回到车上,一时都没说话。

    “那个客栈......”晓晓小声说,“是不是就是我们要找的‘阴阳客栈’?”

    “很可能。”菲菲启动车子,“老板娘说的,和论坛帖子里的描述很像。误入,失魂,客栈。”

    “那我们还去吗?”晓晓问,声音里有点犹豫。

    “定金都收了。”方阳靠在椅背上,“而且,一百万呢,这是我们的工作,怕的话还不如去找份工打。”

    “去看看。”迈克说,“小心点就是。”

    车子继续向西。越往湘西地界走,山势越险峻。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缠绕在墨绿色的山体上。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颜色由深绿渐次变淡,最后融入灰白的天际。偶尔能看到山腰上有零星的黑瓦木屋,像粘在山体上的小积木。

    第四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叫“沱江镇”的地方过夜。镇子不大,但因为是旅游景点,还算热闹。吊脚楼沿江而建,晚上灯火亮起来,倒映在江水里,晃晃悠悠的,很好看。他们找了家临江的客栈住下,晚饭在江边的大排档吃,点了麻辣小龙虾、烤鱼、炒田螺,就着冰啤酒,看江上游船来来往往,听远处酒吧传来的隐约歌声。

    “这才叫生活啊。”晓晓剥着虾壳,满足地叹气。

    “明天就要进山了。”菲菲看着地图,“老319的入口就在前面三十公里。那段路废弃快十年了,路况不明,可能会很难走。”

    “咱们的车没问题。”迈克说。陆地巡洋舰是改装过的,越野性能极好。

    “我是说......”菲菲顿了顿,“别的方面。”

    气氛沉默了一下。江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夜晚的凉意。远处酒吧的歌声飘过来,是首老歌,调子悠悠的,在夜色里显得有些寂寥。

    “没事。”方阳把剥好的虾仁放进碗里,“咱们什么没见过?最近的十丈鬼、芭蕉精都搞定了,还怕个客栈?”

    “就是!”晓晓立刻来了精神,“再说了,咱们是去拍照的,又不是去住店的。远远拍一张,拿了钱就走人!”

    小雅没说话,只是轻轻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檀木珠子。

    第五天一早,五人退了房,继续上路。按照地图和导航,他们很快找到了老319国道的入口。

    那其实已经不能算“入口”了。新高速在这里有一个出口,出口下来是一条辅路,辅路的尽头,立着一块生锈的、歪斜的路牌,上面模糊的字迹还能辨认:“G319”。路牌后面,是一条向上的坡道,路面是开裂的水泥,裂缝里长出了杂草,高的地方都快到膝盖了。坡道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乔木,枝叶伸过来,几乎要把路掩埋。阳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只有零星的光斑漏下来,落在荒草丛生的路面上,明明灭灭。

    “是这儿了。”菲菲停下车。

    五人都下了车,站在路口往里看。一股阴凉的风从废弃道路的深处吹出来,带着浓重的、腐叶和泥土的潮湿气味。明明是白天,里面却昏暗得像黄昏。虫鸣声很响,唧唧吱吱,连绵不绝,更衬得这片废弃之地死寂得诡异。

    “感觉......不太舒服。”晓晓搓了搓胳膊,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菲菲从车里拿出罗盘。指针微微颤动,但还算稳定。她又拿出几个小袋子,里面是她提前准备的朱砂、糯米、符纸,分给每人一份。

    “贴身放好。”她说。

    回到车上,迈克挂上低速四驱,陆地巡洋舰发出低沉的轰鸣,碾过荒草和碎石,缓缓驶上坡道。

    一进入废弃路段,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旁的树木太高太密,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路面状况比想象的更糟,到处是裂缝、坑洼,还有从山上滚落的碎石。车子颠簸得厉害,速度只能维持在二十码左右。

    越往里走,植被越茂密。有些藤蔓从路边树上垂下来,几乎要碰到车顶。路面上的杂草越来越高,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掩埋了道路,只能凭着隐约的路基痕迹和两旁的树木判断方向。

    开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一个急弯。弯道外侧是陡峭的山崖,内侧是长满青苔的岩壁。岩壁上用红漆写着几个大字,虽然褪色剥落,但还能看清:“事故多发,减速慢行”。旁边还有个小一些的牌子,上面画着个骷髅头,下面写着:“危险!”

    “这地方......”小雅看着窗外,“阴气很重。”

    罗盘的指针开始不规则地轻微摆动。菲菲把它收起来,脸色凝重:“都打起精神。”

    过了急弯,路稍微平直了些。但两旁开始出现一些废弃的痕迹:一个倒塌的养路工班房,屋顶没了,只剩下几堵残墙;几辆锈蚀得只剩下框架的破车,被荒草半掩着;还有一块路牌,斜插在土里,上面写着距离下一个乡镇的里程,但数字已经模糊不清。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里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偶尔有鸟从林子里惊起,扑棱棱飞过,发出尖锐的叫声。

    中午时分,他们找了个相对开阔的地方停车休息。这里似乎曾经是个临时停车区,有一小块水泥平地,边上还有个水泥墩子,大概是以前让司机休息用的。平地边缘就是深谷,能听见下面哗哗的水声,但被浓密的树木挡住,看不见底。

    五人下车活动腿脚。空气很凉,带着深山特有的、湿漉漉的寒意。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只有极淡的光线从极高的树梢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游移的光点。

    “咱们进来多远了?”方阳看着地图,但GpS早就没了信号。

    “大概二十公里。”菲菲估算着,“按照资料,老319这段废弃路段全长大概五十公里。我们才走了不到一半。”

    “还要往里走啊......”晓晓靠在车边,看着前方蜿蜒消失在密林深处的破路,心里有点发毛。

    简单吃了点干粮,五人继续上路。下午的路更难走,塌方的地方多了起来,有一次不得不下车,用随车的工兵铲清理了滚落在路上的石块才能通过。路面裂缝也越来越宽,有一次右前轮差点卡进一道半米宽的裂缝里,幸亏迈克技术好,硬是掰回来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不是傍晚,而是树林太密,阳光越来越难以穿透。林子里起了雾,淡淡的,灰白色的,从地面、从树根、从草丛里慢慢升腾起来,丝丝缕缕,缠绕在树干间,让视线更加模糊。

    “不对劲。”菲菲突然说,“这雾起得不正常。现在才下午三点,山里起雾一般要等到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