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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0章 三人行(续):黄河捞尸人(下)
    水声被放大了无数倍,震耳欲聋。浑浊的河水不再是单纯的黄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像是掺了血。皮划艇在湍急的水流和混乱的漩涡间艰难穿行,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方阳和迈克奋力划桨,躲避着一个个张着“大嘴”的漩涡。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昏暗的雾气和水汽,照在黑色的礁石和翻滚的水面上,光影摇曳,更添几分鬼魅。

    “看那边!”小雅忽然指着一处悬崖下的水面。

    手电光集中过去,只见靠近崖壁的水下,隐约可见几个黑乎乎的洞口,半淹在水里,洞口边缘长满了滑腻的水草,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那就是水匪藏身的水洞?”晓晓声音发颤。

    “很可能。”菲菲紧紧盯着那些洞口,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其中最大的一个洞口,剧烈颤抖。“阴气的源头,就在那个最大的洞里。”

    “要进去吗?”方阳吞了口唾沫,看着那黑黝黝的、不断吞吐着浑浊河水的洞口,心里直打鼓。

    “必须进去。诅咒的根源,很可能就在里面。”菲菲眼神坚定,“但直接进去太危险。我们需要先探查一下。”

    她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用特制防水袋包好的水下摄像机,绑在一根长长的、同样浸泡过黑狗血的绳子上。

    “放下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方阳接过绳子和摄像机,小心地将摄像机垂入水中,对准那个最大的洞口。皮划艇在湍急的水流中起伏不定,操作起来十分困难。水下摄像机自带灯光,昏暗的画面通过防水数据线传输到方阳手中的小平板上。

    画面一片浑浊,只能看到翻滚的泥沙和模糊的水草。摄像机缓缓靠近洞口,灯光照进去的瞬间……

    一张惨白的、肿胀的、五官模糊的人脸,猛地贴在了镜头前!

    “我操!”方阳手一抖,差点把平板扔出去。

    其他人也看到了,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张脸只出现了一瞬,就被水流卷走,消失在黑暗的洞内。但那一瞬间的惊悚,足以让人头皮炸裂。

    “是……是浮尸?”晓晓声音都变了调。

    “不像。”小雅紧紧盯着屏幕,“浮尸不会主动贴上来……而且,你们看,它的眼睛……”

    刚才画面太快,没看清细节,但隐约觉得,那张脸的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继续放,慢一点,稳住。”菲菲沉声道。

    方阳定了定神,咬牙继续操作。摄像机缓缓进入洞口。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但光线极差,摄像机的灯光只能照亮前方几米。水下能见度很低,浑浊的水中漂浮着大量杂质。

    洞壁是滑腻的岩石,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和水草。偶尔能看到一些朽烂的木片,可能是当年水匪船只的残骸。还有一些白色的东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像是……骨头。

    摄像机继续深入。洞内似乎有岔路,但罗盘指示的阴气最重的方向,是主洞的深处。水流在这里相对平缓了一些,但更加冰冷刺骨,即使隔着防水袋,也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突然,画面中出现了更多的东西。

    不是一张脸,而是很多张脸。

    惨白的,肿胀的,残缺不全的,有的紧闭双眼,有的瞪大着空洞的眼窝,有的嘴巴大张……它们静静地悬浮在水中,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像一片恐怖的水下丛林。

    是尸体。很多具尸体。看衣着,有的是古代的,有的是近代的,还有几具看起来比较新,可能就是最近几年淹死在这里的人。

    但它们都没有上浮,而是诡异地悬浮在水洞中,不上不下,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固定住了。

    “我的天……”晓晓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方阳的手也在抖,但他还是努力稳住摄像机,调整角度。灯光扫过那些悬浮的尸体,扫过洞壁,扫过水底……

    忽然,画面定格在水底的一处。

    那里,在堆积的淤泥和腐烂物中间,隐约露出一片不规则的白色。

    摄像机降低高度,灯光集中。

    白色逐渐清晰。

    是骨头。

    不是一具两具,而是一大堆!

    层层叠叠,互相挤压,在昏暗的水底,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泛着瘆人的、惨白的光。

    头骨,肋骨,臂骨,腿骨……杂乱地堆在一起,像一座用枯骨垒成的小山。有些骨头上还挂着破烂的衣物碎片,有些则干干净净,被水流冲刷得光滑。

    而在那堆白骨的最顶端,似乎插着什么东西。

    摄像机再次拉近。

    灯光照亮了那东西。

    那是一面黑色的、非金非木的令旗,旗面残破不堪,但上面的暗红色符文却依然清晰可见,透着一股邪异不祥的气息。令旗插在一颗最大的、眼眶中空荡荡的头骨天灵盖上,仿佛某种邪恶的仪式标志。

    而在令旗周围,散落着一些小小的、黑色的人形物体。

    正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黑木刻成的小木人!数量不少,至少有十几个,散落在白骨堆周围。

    摄像机镜头缓缓扫过那些小木人,能清晰看到,每个木人背后,都刻着扭曲的、暗红色的字符。

    “找到了……”菲菲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凝重和确定,“诅咒的源头,镇压亡魂的‘引子’,还有……那些河匪的遗骸。两百年的怨气,都积聚在这里。”

    “那面旗……”小雅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黑色令旗,“是咒法的核心,是它维持着这个诅咒,将那些亡魂镇在此地,并不断吸引新的生魂来‘献祭’。”

    “现在怎么办?”方阳问,“把旗子拔了?把木人捞上来?”

    “没那么简单。”菲菲摇头,“看那些悬浮的尸体。它们之所以不上浮,是因为被这里的怨气和咒力束缚住了。如果我们贸然触动核心,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而且,水下情况复杂,我们装备不足,不能贸然下水。”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天色。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冬天的天黑得早,老龙湾里更是昏暗如夜。

    “先撤,回去从长计议。我们需要更周全的计划,和……更专业的潜水设备。”菲菲果断下令。

    方阳和迈克开始小心地收回摄像机。然而,就在摄像机即将离开洞口时,屏幕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不是水流,而是……有什么东西抓住了连接摄像机的绳子,正在用力往下拽!

    同时,原本相对平缓的洞内水流,骤然变得汹涌,形成一个强大的吸力漩涡,拉扯着摄像机,也拉扯着皮划艇向洞口靠近!

    “快收绳子!”菲菲急道。

    迈克和方阳拼命收绳子,但水下的力量极大,绳子绷得笔直,皮划艇也被拖得向洞口滑去!

    “砍断!”菲菲当机立断。

    迈克拔出长刀,寒光一闪,浸泡过黑狗血的绳索应声而断。绳子另一端带着摄像机,瞬间被吸入漆黑的洞口,消失不见。

    失去了拉扯力,皮划艇猛地向后一荡。几人奋力划桨,才堪堪稳住,远离了那恐怖的洞口。

    回头望去,那黑黝黝的洞口,如同巨兽的喉咙,静静等待着下一个猎物。洞内,隐约传来低沉的水流呜咽声,像是无数亡魂在窃窃私语,或是……嘲弄的笑声。

    五人不敢停留,拼命划动船桨,向着湾口刘老歪等待的方向逃去。

    直到离开了老龙湾那片令人窒息的水域,重新看到等得焦躁不安的刘老歪和他的小破船,几人才松了一口气,发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怎么样?看到啥了?”刘老歪急切地问,脸色发白。

    “看到该看的了。”菲菲没有多说,只是道,“刘大爷,开船,回去。越快越好。”

    小机动船突突突地调转船头,向着下游的大王村驶去。身后,老龙湾笼罩在愈发浓重的暮色和雾气中,如同一个蛰伏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兽。

    7. 深夜的抉择

    回到大王村,天已经黑了。刘老歪拿了尾款,船都没停稳就催他们下船,然后头也不回地开船跑了,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五人回到住处,点起灯,围坐在一起,气氛凝重。

    “水下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菲菲率先开口,声音有些疲惫,“那面黑色令旗,是咒法的阵眼。那些小木人是引子,而那堆白骨,是被诅咒镇在此地两百年的河匪亡魂,也是咒力的源泉。它们互相依存,形成了一个恶性的、自我维持的诅咒循环。令旗不毁,诅咒不破,木人就会不断被水流冲出去,标记生人,将生魂拉入水底,成为新的‘祭品’,加固诅咒。”

    “而且,那些后来淹死的人,包括捞尸人,可能他们的魂魄也被束缚在那里,无法超生,加剧了那里的怨气。”晓晓补充道,脸色苍白,“那是一个怨气的巢穴,死亡的漩涡。”

    “那怎么办?我们怎么毁掉那面旗?”方阳问,“在水下,那么多……东西,还有那些悬浮的尸体,想想就头皮发麻。”

    “需要专业潜水装备,而且必须做好万全的防护措施。”菲菲沉吟,“那面令旗是至阴至邪之物,普通手段碰触,可能会被反噬。我需要准备一些特殊的破邪物品。还有,下水的人,八字要硬,阳气要足,而且必须佩戴强效的护身符。”

    “我和迈克下水。”方阳主动请缨,“我水性还行,迈克身手好。你和晓晓小雅在上面策应。”

    菲菲看了看方阳和迈克,点了点头:“可以。但光有勇气不够。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小雅,你帮我。方阳,迈克,你们开车去最近的县里,想办法搞两套好一点的潜水设备,氧气瓶、潜水衣、头灯、潜水刀,都要最好的。再买些结实的绳索和挂钩。钱不是问题。”

    “县上能有吗?”方阳怀疑。

    “渔业用品店,应该有些简单的潜水设备,先凑合用。实在不行,只能去省城。”菲菲道,“动作要快,我担心……诅咒不会等我们。”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分头行动。菲菲和小雅几乎不眠不休,在临时布置的“法坛”前忙碌。她们用朱砂混合黑狗血、公鸡血,在特制的黄表纸上画出复杂的破邪符箓;用桃木刻成小巧的令牌,刻上雷文;用浸泡过雄黄和艾草的红绳,编织成网;甚至还用带来的糯米混合香灰,搓成一颗颗弹丸。

    方阳和迈克跑了一趟县里,才勉强搞到两套半旧的潜水装备,氧气量有限,但总比没有强。他们还买了几捆结实的尼龙绳和几个大号登山扣。

    第二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明天一早出发。”菲菲看着桌上准备好的各种物品,神色严峻,“这次,必须成功。否则,不仅我们可能回不来,这黄河边,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菲菲姐,我们……能行吗?”晓晓有些担忧。

    “不行也得行。”菲菲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没有退路了。诅咒已经盯上这里,拖得越久,死的人越多,诅咒的力量也越强。必须在它完成下一次‘收割’之前,破掉它!”

    夜幕再次降临。今晚,没有下雨,但风格外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远处黄河的咆哮声也格外清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五人挤在一间屋里,没人睡得着。装备堆在墙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我先守夜,你们抓紧时间休息。”迈克抱着刀,坐在门边,闭目养神。

    其他人躺在睡袋里,但都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方阳哥,你怕吗?”晓晓小声问。

    “怕,当然怕。”方阳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但想想陈老四,想想之前死的那六个人,还有以后可能死的人……好像又没那么怕了。总得有人去做,对吧?”

    “嗯。”晓晓轻轻应了一声。

    “菲菲姐,”小雅忽然开口,“如果……明天我们失败了,会怎么样?”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

    菲菲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会失败。我们准备了这么多,计划了这么久,没有失败的理由。就算真有万一……至少我们试过了,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

    “睡吧。”菲菲最后说道,“养足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如同呜咽般的流水声,陪伴着五个年轻人,度过这漫长而紧张的一夜。

    8. 深入龙潭(上)

    第三天,天色未亮,五人便已整装待发。刘老歪的船突突突地等在老渡口,老头子脸色比上次还难看,嘴里嘟囔着“作死”、“要钱不要命”之类的话,但还是接过了加倍的船资。

    小船再次驶向上游。清晨的黄河笼罩在一层薄雾中,能见度不高,更添几分神秘和压抑。两岸的景色飞速后退,每个人都沉默着,检查着自己的装备,调整着呼吸。

    再次来到老龙湾外,那片不祥的水域似乎比上次更加阴沉。雾气在水面缭绕不散,水流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沉闷,像是巨兽在低沉地喘息。

    刘老歪把船停在老地方,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只丢下一句“太阳落山前俺等你们,过时不候”,就蹲在船头抽烟,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两条皮划艇再次充气下水。这次,装备更加齐全。除了潜水设备,方阳和迈克还带了防水强光手电、水下照明棒、潜水刀、以及用防水袋包好的、菲菲特制的破邪符箓和桃木令牌。菲菲、小雅、晓晓的船上,则带着绳索、备用氧气瓶、急救包,以及那面用特制红绳编织的、贴满了符箓的“法网”。

    “记住计划。”菲菲最后一次叮嘱,“方阳,迈克,你们的目标是那面黑色令旗和尽可能多的小木人。拿到令旗后,立刻上浮,不要停留,不要回头看。我和小雅会在水面接应,用‘法网’暂时困住可能追出来的东西。晓晓,你负责观察水面情况,一旦有变,立刻发信号,我们马上撤离。”

    “明白!”方阳和迈克重重点头,开始穿戴潜水装备。潜水衣是半旧的,有些紧绷,氧气瓶背在身上沉甸甸的。他们将桃木令牌挂在胸前,破邪符箓塞在贴身的口袋里,潜水刀绑在腿上。

    “下水后,用这个保持联系。”菲菲递给方阳和迈克一人一个简易的防水对讲机,有效距离很短,但水下勉强能用。

    一切准备就绪。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咬住呼吸器,翻身入水。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即使隔着潜水衣,也能感觉到那股透骨的寒意,不仅仅是水温低,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眼前一片浑浊的暗黄色,能见度极低。强光手电的光柱在水中划开两道有限的光明,照亮前方翻滚的泥沙和漂浮的杂质。

    两人调整好姿态,向着记忆中那个最大的洞口游去。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和模糊的呼吸声。

    “方阳,迈克,能听到吗?情况如何?”菲菲的声音从水面传来,有些失真。

    “收到,能听到。水温很低,能见度差,正在接近洞口。”方阳尽量让声音平稳。

    “小心,注意周围。”

    越靠近洞口,水温似乎越低,水流也变得紊乱起来。那种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的感觉再次出现,而且比在水面上时强烈十倍。浑浊的水中,偶尔有惨白的东西一闪而过,不知是鱼,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那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前方。洞口比记忆中更加幽深,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口。靠近洞口,能感觉到一股吸力,将周围的河水缓缓吸入洞内。

    “到洞口了。”迈克简短汇报。

    “进去,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游进洞口。洞内比外面更加黑暗,手电光成为唯一的光源,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洞壁湿滑,长满水草,偶尔能看到朽烂的木片和惨白的骨头。

    一张肿胀的人脸突然从侧面的阴影中漂出,几乎贴着方阳的面罩滑过。

    方阳心脏骤停,差点叫出声,好在呼吸器堵住了他的惊呼。他定睛看去,那是一具泡胀的浮尸,双眼是两个黑洞,嘴巴大张,随着水流缓缓晃动,身体已经成了巨人观。

    强忍着不适,方阳和迈克继续下潜。洞内空间比想象的大,像个水下迷宫。罗盘的指引在这里几乎失效,指针乱转。他们只能凭着记忆和感觉,向着阴气最重的方向前进。

    越来越多的尸体出现在视野中。有的挂在洞顶,有的卡在岩缝,有的悬浮在水中。它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睁着空洞的眼睛,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有些尸体年代久远,已经成了白骨,有些则还算“新鲜”,皮肤泡得发白起皱。整个水下洞穴,如同一个巨大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停尸房。

    “太多了……”方阳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压抑的惊悸。

    “专注目标,别分心。”迈克的声音依旧冷静,但呼吸也略显粗重。

    继续下潜。水温越来越低,光线越来越暗。手电的光似乎也被这浓郁的黑暗吞噬,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区域。对讲机里的杂音也越来越大,菲菲的声音断断续续。

    终于,他们看到了那堆白骨。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那堆层层叠叠的枯骨,散发着惨白而诡异的光。数量之多,远超之前摄像机拍到的。这不仅仅是一伙河匪,恐怕两百年来,所有死在这片水域、尸体没找到的亡者,遗骸都在这里了。白骨堆如同一座小型山丘,静静地矗立在洞穴的最深处,散发着无尽的死寂和怨念。

    而在白骨堆的顶端,那面黑色的、残破的令旗,依然插在那颗最大的头骨上。旗面无风自动,在水流中微微飘荡,上面的暗红色符文仿佛有生命般,在黑暗中幽幽闪烁着微光。令旗周围,散落着十几个黑色的小木人,随着暗流轻轻滚动。

    “找到目标了。”迈克低声道。

    “小心靠近,我感觉不太对。”方阳提醒。越是靠近白骨堆,那种阴冷、压抑、充满恶意的感觉就越发强烈。周围的水流也变得更加粘滞,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他们。

    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白骨堆在眼前放大,那些头骨空洞的眼窝,仿佛都在凝视着他们。插着令旗的头骨尤其巨大,下颚张开,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咆哮。

    迈克指了指令旗,又指了指自己,示意他去拔旗。方阳点头,握紧潜水刀,警惕地注视着周围悬浮的尸体和白骨。

    迈克缓缓游向白骨堆顶端,伸手抓向那面黑色令旗。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旗杆的瞬间……

    异变陡生!

    插着令旗的头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里,猛然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与此同时,整个白骨堆震动起来!无数骨骼相互摩擦、碰撞,发出“喀啦喀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散落在周围的那些黑色小木人,也齐齐颤动,背后刻着的符文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小心!”方阳大吼。

    然而已经晚了。

    以那面黑色令旗为中心,一股强大而阴寒的漩涡猛地爆发开来!水流瞬间变得狂暴,将方阳和迈克狠狠甩向洞壁!

    更可怕的是,周围那些原本静静悬浮的尸体,此刻突然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它们僵硬地扭动着被水泡得肿胀的身体,睁着空洞或猩红的眼睛,挥舞着苍白浮肿的手臂,从四面八方,向着方阳和迈克围拢过来!速度不快,但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几乎堵死了所有去路!

    “撤退!先撤退!”对讲机里传来菲菲焦急的喊声,但声音被水流和杂音干扰得几乎听不清。

    迈克反应极快,在被漩涡卷走的瞬间,一把抓住了令旗,用力一拔!

    旗子被拔出来了!

    但与此同时,那头骨眼窝中的红光暴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整个洞穴的水流彻底狂暴,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撕扯着一切!那些围拢过来的尸体,速度骤然加快,伸出惨白浮肿的手,抓向两人!

    方阳挥舞潜水刀,砍断一只抓向自己脚踝的浮肿手臂。手臂断开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涌出,迅速污染了周围的水域。那断手依然在动,手指弯曲着,还想抓住他。

    迈克一手握着令旗,一手挥刀,将靠近的尸体逼退。但尸体太多了,而且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更糟糕的是,那面被拔出的黑色令旗,竟然在迈克手中剧烈挣扎起来,旗面上暗红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散发出一波波冰冷刺骨的邪恶波动,冲击着迈克的心神。他感到头晕目眩,浑身发冷,仿佛有无数充满恶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嘶吼。

    “迈克!扔掉旗子!”方阳看出迈克不对劲,一边抵挡尸体的攻击,一边大喊。

    迈克咬牙,试图将令旗塞进腰间的防水袋,但那旗子像是有生命般扭动,根本塞不进去。反而那邪恶的波动越来越强,让他动作都变得迟缓。

    一具尸体趁机扑上来,冰冷浮肿的手臂死死勒住了迈克的脖子!另一具尸体抓住了他握旗的手!

    “呃!”迈克感到窒息,眼前发黑。

    “迈克!”方阳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去,但被三四具尸体缠住,动弹不得。

    眼看迈克就要被拖入尸群深处……

    9. 深入龙潭(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金光猛地从迈克胸口迸发出来!

    是菲菲给他的桃木令牌!在至邪之物的刺激下,自动激发了护身的力量!

    金光如同利剑,刺穿了浑浊的河水,也刺穿了缠住迈克的尸体。那些尸体接触到金光,如同被灼烧般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惨叫着松开了手。

    迈克趁机挣脱,但脖子和手上还是留下了青黑色的抓痕,隐隐作痛,且有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伤口往里钻。

    “走!”迈克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收起令旗,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这邪异的旗子向着洞穴深处、远离白骨堆的方向狠狠掷出!

    黑色令旗打着旋飞入黑暗,旗面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不甘,但很快被狂暴的水流卷走,消失在深处。

    失去了令旗,白骨堆顶端那颗头骨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整个白骨堆的震动也停了下来。那些围攻的尸体,动作也变得迟缓、呆滞,仿佛失去了指挥。但它们依然在本能的驱使下,向着两人缓缓靠近。

    “快走!”方阳砍翻一具挡路的尸体,对迈克喊道。

    两人不再恋战,转身拼命向上游去。身后,那些尸体依然在缓慢地追赶,但它们速度不快,而且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离开洞穴深处太远。

    氧气表的指针在飞快下降,体力也在急速消耗。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脖子和手上的伤口更是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但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们,拼命划水,向着洞口的光亮游去。

    洞口越来越近,光线越来越亮。

    终于,两人先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新鲜而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水腥味,却显得如此珍贵。

    “上船!快!”菲菲、晓晓和小雅伸出手,将他们拉上皮划艇。晓晓手忙脚乱地递过毛巾和保温毯。

    “令旗呢?”晓晓急问。

    “扔……扔回洞里了,不过撕到了一角。”迈克喘息着,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脖子上和手上的青黑色抓痕触目惊心。

    原来迈克在掷出黑色令旗时,撕下了一小角,菲菲立刻用防水袋包好。

    “先别管旗子,看看他们的伤!”小雅看到迈克的伤口,脸色一变。

    菲菲立刻检查迈克的伤口,眉头紧锁:“阴气入体,还有尸毒。方阳,你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被撞了几下。”方阳脱下潜水装备,也是脸色发白,心有余悸。

    晓晓迅速打开急救包,拿出糯米。菲菲将糯米敷在迈克脖子和手上的伤口上。

    “滋……”

    糯米一接触到青黑色的伤口,立刻变黑、冒起淡淡的黑烟,还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迈克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咬紧牙关没出声。

    “尸毒不轻。”菲菲脸色凝重,又连续换了几次糯米,直到敷上去的糯米不再迅速变黑,伤口流出的血也由乌黑转为鲜红,才松了口气。她又拿出特制的、用朱砂和草药调成的药膏,仔细涂抹在伤口上,然后用干净纱布包扎好。

    “感觉怎么样?”菲菲问。

    “冷,伤口麻,但好多了。”迈克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那旗子……很邪门。拿在手里,像有无数声音在脑子里叫。”

    “那是诅咒的核心,聚集了两百年的怨气和邪力。”菲菲沉声道,“你把它扔了是对的,强行带走,我们可能都危险。不过,令旗只是阵眼,不彻底毁掉它和那些作为引子的木人,诅咒就不会真正破除。而且,我们惊动了它,下次想再进去,就更难了。”

    “那……那怎么办?”晓晓看着迈克苍白的脸和包扎的伤口,又看看那幽深恐怖的洞口,声音发颤,“还要再下去吗?”

    “必须下去。”菲菲语气坚定,“但方法要变。硬抢不行,得智取,或者……用更强的力量压制。”

    她看向那面被她带上皮划艇的、用红绳编织、贴满符箓的“法网”,又看了看手中的桃木令牌和破邪符箓,眼中闪过思索。

    不知不觉,五人回到了刘老歪的船里。

    “先回去。迈克需要休息,我们也需要重新制定计划。”菲菲做出决定,“刘大爷,开船!”

    刘老歪早就等得不耐烦了,闻言立刻发动柴油机,小船突突突地调头,向着大王村方向疾驰而去,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回到村里,天色已近黄昏。迈克的伤口虽然处理过,但阴气入体,还是发起了低烧,脸色潮红,时而发冷。晓晓用艾草和生姜熬了水给他擦身,又喂他喝了符水,情况才稍微稳定。

    “看来,光靠我们现有的手段,很难正面破除那个诅咒。”菲菲在灯下,看着桌上黑色令旗的一角,以及几个他们之前收集到的小木人,眉头紧锁。

    “那面旗的邪力太强,而且与整个水下的怨气巢穴连为一体。硬碰硬,我们占不到便宜,反而可能被反噬。那些小木人作为引子,数量不少,而且可能已经有不少被冲散到黄河各处,难以一次性清除。”

    “那……难道就没办法了?”方阳有些沮丧。

    “办法有,但更冒险。”菲菲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既然无法从内部强攻,那就从外部‘爆破’。用更强的阳气、正气,冲击那个阴气怨气汇聚的巢穴,削弱乃至摧毁诅咒的核心。”

    “怎么冲击?用炸药?”晓晓问。

    “不是普通的炸药。”菲菲摇头,指着桌上那些符箓、桃木令牌、朱砂、黑狗血等物,“是‘雷法’。”

    “雷法?”小雅眼睛一亮,“以雷霆之力,至阳至刚,涤荡阴邪?”

    “对。”菲菲点头,“我需要布一个‘引雷破煞阵’,借用天地间至阳的雷霆之力,轰击老龙湾水下的怨气巢穴。不过,这需要精确的定位,强大的能量引导,以及……合适的天时。”

    “天时?”

    “没错。雷霆之力,需在雷雨天气才能最大程度引动,以阳雷击阴煞,效果最佳。”菲菲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白云密集的天空,“看这天色,近期可能会有雷雨。我们需要等待,并且做好万全的准备。”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投入全力准备中,迈克凭借强悍的体质和菲菲的药物,伤势基本稳定,只是伤口周围还有些发黑。

    菲菲和小雅负责核心的阵法布置。她们用朱砂混合黑狗血、公鸡血,在特制的巨大黄布上,绘制了复杂的“引雷符阵”。又用浸泡过雄黄、艾草、朱砂的红绳,编织了数面小型阵旗。还特制了十几枚“雷击木”符牌,用的是真正的、蕴含微弱雷电气息的雷击桃木芯,刻上引雷符文。

    方阳和晓晓则负责后勤和辅助。他们去县上补充了更多物资,购买了大量的防水布、绳索、荧光棒,甚至搞来几把防水信号枪。晓晓还用糯米混合硫磺、雄黄,制作了大量简易的“驱邪弹丸”,塞进小布袋里,分给大家。

    迈克伤势好转后,则反复检查潜水装备,保养刀具,并利用现有材料,制作了几个简易的水下爆炸装置:用防水袋包裹特制火药和钢珠,虽然威力不大,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制造混乱。

    第三天,天气果然如菲菲所料,开始变化。天空铅云密布,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一场大雷雨正在酝酿。

    “就是今晚了。”菲菲看着天色,神色凝重,“子时阴气最重,我们在那时引雷。子时之前,我们必须潜入老龙湾,在水下怨气巢穴的正上方水面,布置好‘引雷破煞阵’。然后,等待雷雨最猛烈、天地间雷电能量最活跃的时刻,启动阵法,引下天雷!”

    “在水面布置?不会被水流冲走吗?”方阳问。

    “所以需要重物固定,并且阵法核心要用特殊的浮力材料,确保能悬浮在水面特定位置。”菲菲展示了她用防水布和特制浮材制作的阵法核心平台,“而且,我们还需要人在水下引导雷霆之力,准确轰击目标。”

    “水下引导?”迈克皱眉。

    “对。雷霆被引下,需要有人在水下,用特制的‘引雷针’,也就是这些雷击木符牌,引导雷霆之力,精确打击木人聚集的白骨堆。否则,天雷可能被水流分散,或者被浓郁的阴气偏移,效果大打折扣,甚至可能伤及自身。”菲菲看着迈克和方阳,“这个任务,只能由你们完成,也是最危险的一环。天雷之力,至阳至刚,稍有偏差,便是形神俱灭。”

    方阳和迈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然。

    “我去。”迈克言简意赅。

    “我也去。”方阳挺起胸膛,“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不,方阳,你得留在水面,负责保护和接应,同时操控阵法的一部分,水面也需要阳刚之气。”菲菲摇头,“而且,水下引导,需要极致的冷静、反应和力量,迈克更合适。他受过专业训练,闭气时间更长,应对突发情况能力更强。”

    方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菲菲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迈克沉着的脸,最终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在上面支援。”

    “我也要下去!”晓晓忽然道。

    “不行,你可能会拖累你迈克哥!”菲菲立刻否决。

    “我可以的!我水性也很好!而且,我可以在水下用这个!”晓晓举起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她特制的、混合了硫磺雄黄的“驱邪弹丸”,“我可以帮迈克哥清理靠近的尸体!”

    菲菲看着晓晓坚定的眼神,沉吟片刻,又看了看小雅。小雅轻轻点头:“晓晓的驱邪弹丸,对阴物有克制作用,或许有用。而且,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我和方阳哥一起操控阵法,保护菲菲姐你主持核心。”

    菲菲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好!晓晓,你跟迈克一起下水,但必须听他指挥,一旦情况不对,立刻上浮,明白吗?”

    “明白!”晓晓用力点头,眼中既有害怕,也有决绝。

    计划确定,五人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检查装备,分配任务,熟悉阵图,演练配合。气氛紧张而凝重,每个人都知道,今晚的行动,将决定一切的成败,也关乎他们自身的生死。

    夜幕降临,雷声越来越近,闪电开始划破天际。大王村的村民早早关门闭户,连狗都不叫了,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晚上十点,刘老歪的船再次突突突地驶向老龙湾。这一次,老头子不肯收钱,只求他们快去快回,别连累他。到了老龙湾口,他甚至不肯熄火,就等着随时跑路。

    两条皮划艇再次下水,载着五人和沉重的装备,缓缓驶入那片被夜笼罩的、更加不祥的河湾。

    10. 雷霆破煞

    老龙湾在夜晚的雷雨前,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没有月光,只有偶尔划破天际的闪电,瞬间照亮这片死亡水域。浑浊的河水在黑暗中如同翻滚的墨汁,巨大的漩涡在闪电的光芒下,像一张张择人而噬的巨口。两岸的黑色悬崖如同沉默的巨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生灵。雷声在峡谷中回荡,与河水的咆哮混合,形成一种撼人心魄的自然威仪,也冲淡了几分此地原本的阴森鬼气。

    “就是这里。”菲菲借着闪电的光芒,对照着罗盘和白天记忆的方位,指向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面,下方,正是那白骨洞穴的上方。“布置阵法!”

    时间紧迫,雷雨将至。五人迅速行动。

    方阳和小雅合力,将沉重的、绘制着“引雷破煞阵”的巨大黄布展开,四角用浸过黑狗血、绑着重物的绳索固定,沉入水中。黄布中心,是那个特制的浮力平台,平台上放置着阵法核心——一面用雷击木制成的、刻满复杂符文的主阵旗,以及数块作为能量节点的玉符。玉符按照特定的方位排列,用红绳连接。

    菲菲站在皮划艇上,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将自身的法力注入主阵旗。随着她的动作,主阵旗上的符文逐渐亮起微弱的金光,与玉符之间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形成一个覆盖方圆数十米水面的无形力场。

    与此同时,迈克和晓晓已经穿戴好潜水装备,检查了装备。迈克腰间挂着一把用雷击木削成的短剑,背上背着用防水布包裹的、特制的“引雷”装置——实际上是数根连接着铜线的金属长钉,铜线另一端,则连接着水面阵法平台的特定节点。晓晓则带了好几袋“驱邪弹丸”,以及一把小巧的、用桃木枝削成的匕首。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潜入水下,尽量靠近白骨堆,但不要进入洞穴深处。等我们导线震动,就将‘引雷针’用力钉入白骨堆,不要管黑色令旗出现在哪里,也不要碰黑色令旗,钉入后立刻撤退,不要停留!”菲菲最后一次叮嘱,神色无比严肃。

    迈克和晓晓重重点头,咬住呼吸器,对视一眼,翻身入水。

    冰冷、黑暗、沉重的河水再次包裹了他们。与白天不同,夜晚的水下,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头灯的光柱刺破有限的黑暗。雷声透过水体传来,变得沉闷而模糊,反而让水下显得更加死寂。

    两人按照记忆中的方向下潜。水压越来越大,寒意也越来越重。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头灯的光束中,偶尔闪过浑浊的悬浮物。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充满恶意。

    终于,那个幽深恐怖的洞口出现在下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洞口散发出的、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阴冷和怨念。

    两人没有进入洞口,而是停留在洞口上方不远处的岩壁上。迈克从背后取下“引雷针”,将它们楔入坚固的岩石缝隙,只露出尖端。铜线被小心地固定好,另一头连接着腰间的线圈,线圈则通过一根细长的、特制的浮标绳,与水面阵法平台的节点相连。

    晓晓则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手按在装“驱邪弹丸”的袋子上。头灯的光束扫过,隐约能看到洞口深处,似乎有惨白的影子在晃动。是那些被束缚的尸骸,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还是那面黑色令旗在蠢蠢欲动?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水下的黑暗和死寂几乎让人窒息。只有偶尔传来的、沉闷的雷声,提醒着他们,水面上的同伴,正在与天地之威沟通。而那些浮尸在漫无目的的漂流,擦着他们身体和脸飘过,还好这次带了辟邪符,也没动黑色令旗,才没有像上次一样被发现。

    水面上,气氛同样紧张到极点。

    阵法已经布置完成,金色的光芒在黄布和玉符之间流转,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力场。菲菲盘膝坐在阵法中央,桃木剑横在膝上,双目微闭,全力感应着天地间游离的雷电能量,并将自身法力与阵法融为一体。

    方阳和小雅守在皮划艇上,紧紧盯着水面,也盯着天空。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起初稀疏,很快就连成一片。狂风卷起河水,掀起波浪,皮划艇剧烈颠簸。闪电越来越频繁,撕裂黑暗的天幕,雷声滚滚,如同天神的战车碾过苍穹。

    “就是现在!”菲菲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爆射!

    她双手结印,口中诵咒,声音在狂风暴雨中清晰可闻,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竟隐隐压过了雷声: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落,她咬破舌尖,一口饱含精血的舌尖血,喷在面前的桃木剑上!桃木剑瞬间光芒大放,剑身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电蛇!

    与此同时,她抓起主阵旗,向着雷霆最密集的云层,猛地一挥!

    “引雷!”

    随着她一声清叱,阵法平台上的主阵旗剧烈震颤,发出嗡鸣!所有玉符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连接玉符的红绳瞬间绷直,无形的力场骤然扩张、加强,竟在河面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的灵气漩涡!

    天空仿佛被这力量激怒,一道前所未有的、水桶粗细的刺目闪电,撕裂黑暗,不偏不倚,正正轰击在阵法形成的灵气漩涡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几乎将人的耳膜震破!粗大的电蛇顺着灵气漩涡,被引导、分流,一部分被主阵旗和玉符吸收、转化,另一部分则顺着那数根连接水下的铜线,奔腾而下!

    水下。

    迈克和晓晓突然感到戴着绝缘手套的手猛地一震!紧接着,难以想象的、狂暴无比的至阳能量,如同决堤的雷霆之河,顺着导线疯狂涌入水下的金属长钉!

    “就是现在!钉下去!”迈克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根最粗的金属长钉,狠狠刺向洞口下方、白骨堆积最密集的区域!同时,他将其他几根辅助的长钉,也用力楔入周围的岩壁!

    晓晓也咬牙将手中的长钉刺出!

    “滋啦……!!!”

    耀眼到极致的电光,瞬间在漆黑的水下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凝聚的、狂暴的雷霆之力!电光如同无数条狂舞的金色巨蟒,以金属长钉为中心,轰然炸开,向着白骨洞穴内部、向着那浓郁的阴气怨气、向着那面黑色令旗和无数小木人,无情地肆虐、净化!

    “吼……!!!”

    水底深处,传来一声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嘶吼,仿佛来自地狱深处!那是诅咒核心、黑色令旗中凝聚的两百年怨念,在被至阳天雷轰击时发出的哀嚎!

    整个水下洞穴都在剧烈震动!洞壁的岩石簌簌落下,水流被电光电解,冒出大量气泡。那些悬浮的尸体,在被电光波及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上次被迈克扔向深处的黑色令旗出现了,在刺目的电光中疯狂颤抖,旗面上的暗红色符文明灭不定,发出“咔嚓咔嚓”的、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围绕在它周围的小木人,更是如同被点燃的纸片,瞬间化为飞灰!

    洞穴深处,堆积如山的枯骨,在雷霆的轰击下,大片大片地化为齑粉!那些被束缚了两百年的河匪亡魂,在电光中发出无声的嘶吼,怨气被涤荡、净化,最终化作点点黯淡的荧光,消散在奔腾的河水中。

    诅咒,破了。

    迈克和晓晓在电光爆发的瞬间,就被强大的冲击波和水流狠狠推开,撞在远处的岩壁上,虽然有潜水装备和护身符保护,仍感到气血翻腾,耳中轰鸣。但他们死死抓住岩壁,没有松手。

    电光持续了数秒,但对于水下的两人来说,却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最后一丝电光消散,水底重新陷入黑暗,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和怨念,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依旧冰冷,但却干净、通透了许多的感觉。水流似乎也变得轻快了一些。

    迈克打开备用的小手电,光束照向洞口。原本堆积如山的白骨,已经消失大半,只剩下零散的、焦黑的碎骨。那面黑色的令旗,彻底不见了踪影,连灰烬都没留下。散落的小木人,也踪影全无。

    成功了!

    迈克对晓晓打了个手势。晓晓虽然还有些晕眩,但看到眼前景象,也激动地点点头。

    两人不再停留,开始迅速上浮。上浮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那些曾经充满恶意的窥视感,也完全消失了。

    “哗啦!”

    两人先后冲破水面,剧烈地咳嗽、喘息。雨点打在脸上,冰凉,却带着一种新生的清新。

    “他们上来了!”方阳惊喜的喊声传来。

    两条皮划艇迅速靠拢,菲菲、小雅、方阳七手八脚地将迈克和晓晓拉上船。

    “怎么样?成功了吗?”菲菲急切地问,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主持引雷阵法消耗极大。

    迈克摘下呼吸器,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他用力点了点头,伸手让菲菲看。

    菲菲一看,原来是一块焦黑的木屑,上面再也没有丝毫邪异的气息。

    “成功了。”菲菲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诅咒的核心,被天雷彻底摧毁了。那些作为引子的木人,还有聚集的怨气,应该都被涤荡干净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中的雷声渐渐远去,乌云散去了一些,竟然露出了一弯朦胧的新月。雨也小了,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黄河的水流声,似乎也少了那份沉闷的呜咽,多了一丝奔腾向前的活力。

    “快看水里!”晓晓忽然指着河面。

    众人看去,只见在月光的映照下,靠近老龙湾的河面上,漂起了许多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粉尘,如同萤火虫,又像是细碎的星光,随着水流缓缓消散。那是被净化的怨气残渣,还是解脱的亡魂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是那些被害的捞尸人吗?”小雅轻声问。

    “诅咒已破,束缚不再。”菲菲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微光。

    五人相视一笑,尽管疲惫不堪,身上湿透冰冷,但心中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轻松和成就感。

    五人划着皮划艇,回到刘老歪船上,老头子脸上惊疑不定:“刚才……刚才那雷,是你们弄的?好家伙,直直劈到河里,吓死个人!下面……下面那东西,没了?”

    “没了。”菲菲肯定地说,“以后,老龙湾,还有这段黄河,应该能太平了。”

    刘老歪将信将疑,但看着五人虽然狼狈却明亮的眼神,又看看似乎真的“清爽”了不少的河面,最终长长出了口气:“没了就好,没了就好啊……这鬼地方,可算能消停了。”

    11. 尾声

    回到大王村,已是后半夜。村民们大多被之前那惊天动地的雷声惊动,但没人敢出门查看。直到看到菲菲五人安然回来,王建国才带着几个胆大的村民迎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菲菲没有多说细节,只简单告知:“诅咒的源头已经解决,以后应该不会再有捞尸人无故溺亡了。但近期内,还是尽量不要在夜晚靠近危险河段。”

    王建国将信将疑,但看几人神情不似作伪,尤其是迈克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带着焦黑痕迹的伤口,以及他们带回的散发着焦糊味的木屑,心中信了大半,千恩万谢,非要杀鸡宰羊款待。

    五人婉拒了,他们实在太累,只想好好休息。

    第二天,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黄河上,浑浊的河水也似乎明亮了几分。村里人惊讶地发现,那种萦绕在村子上空、让人心头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真的消散了。连风声和水声,听起来都轻快了不少。

    接下来几天,再没有发生任何怪事。有胆大的村民去老渡口附近转了转,回来说感觉河水“没那么瘆人了”。甚至有一具前几天淹死的小孩尸体,自己漂到了岸边浅滩,被家属顺利收殓了。

    消息传开,大王村和附近村子的人,对菲菲五人奉若神明。王建国更是凑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诚意十足。

    晨曦事务所没要。离开那天,不少村民自发来送行,各类土特产塞满后备箱,王建国一直送到村口,握着菲菲的手,老泪纵横:“高人,谢谢,谢谢你们啊!你们是俺们村的恩人!”

    车子驶离大王村,沿着黄河大堤,渐渐远去。后视镜里,浑浊的黄河水依旧奔流不息,但似乎少了些什么,又似乎多了些什么。

    “总算解决了。”方阳开着车,长舒一口气,“这次可真够呛,差点把小命丢河里。”

    “不过收获也不小。”小雅整理着记录和资料,“黄河捞尸人、百年诅咒、水下怨灵、引雷破煞……可以写一份很精彩的报告了。”

    “就是伙食太差了,带来牛肉干和巧克力都吃完了。”晓晓嘟着嘴,翻着自己的零食袋。

    “回去吃大餐。”菲菲笑道,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这次消耗确实很大,无论是法力还是精力。

    迈克坐在副驾驶,依旧沉默,但手中轻轻摩挲着那把用雷击木削成的短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雷电气息。这是他此行的纪念,也是警示。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将黄河、村庄、还有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渐渐抛在身后。

    城市的高楼大厦再次映入眼帘,喧嚣的人声车流取代了黄河的咆哮。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晨曦事务所接到王建国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说,村里再没出过怪事,黄河也“安分”了。有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回村,说在城里遇到一个游方的老道士,那老道士听他说了村里的事,捋着胡子说了句:“雷霆破煞,涤荡百年冤孽,善哉善哉。”然后飘然而去。

    “看来,我们做的事,还是有懂行的人知道的。”菲菲笑着告诉大家。

    “那是,咱们晨曦事务所,专治各种不服,管它是人是鬼还是百年老咒。”方阳得意地晃着脑袋。

    “不过,”小雅放下手中的书,推了推眼镜,“黄河那么大,历史那么长,谁知道还藏着多少类似老龙湾的秘密?咱们这次解决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怕什么。”晓晓挥舞着小拳头,“来一个解决一个,来两个解决一双!反正我们有菲菲姐,有小雅姐,有迈克哥,有大色狼……还有我!”

    菲菲看着重新恢复活力的伙伴们,笑了笑,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街景,眼底却闪过一丝深邃。是啊,黄河的秘密,世间的怪奇,又何止一个老龙湾?但只要有他们在,有晨曦灵异事务所在,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诡谲与不祥,就总会有人去面对,去解决。

    “好了,别贫了。”菲菲拍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收拾一下,准备迎接下一个委托吧。谁知道下一个找上门的,又会是什么有趣的麻烦呢?”

    办公室里的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声音清脆,在午后的阳光中,格外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