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浑浊的委托
晨曦事务所的办公室。气氛有点诡异。不是闹鬼那种诡异,是有点飘的诡异。这五个家伙最近有点不知节约了。
“大色狼!你是不是又买新镜头了!”晓晓叉着腰,指着墙角一个崭新的长焦镜头盒。
“我这是工作需要!优质画面是侦探的尊严!”方阳理直气壮。
“工作需要个鬼!你昨天用那镜头拍了一天对面奶茶店小妹!”
“我……我那是在练习人像构图!”
“迈克哥,你那把新刀又是怎么回事?”小雅指着迈克腰间。原来的战术匕首旁边,多了一把造型更酷炫、刃口闪着寒光的短刀。
迈克摸摸新刀,言简意赅:“好用。”
“菲菲姐,你管管他们!”晓晓转向菲菲。
菲菲正抱着平板电脑,眉头紧皱地看着屏幕,对几人的吵闹充耳不闻。
“菲菲姐?”晓晓凑过去。
“都别吵了。”菲菲抬起头,把平板转向大家,“有活儿了。大活儿,而且……有点邪门。”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用词很急,还带着点方言味。
“晨曦事务所的高人们,你们好。俺是黄河边大王村的村支书,俺叫王建国。出大事了,俺们这边几个村的捞尸人,一个月死了六个了!死得透透的,邪门得很!警察来了,查不出毛病,说是意外溺水。可捞尸人水性比鱼还好,咋能一个接一个淹死在自家门口河里?四里八乡都传遍了,说是河神发怒,要收人。现在没人敢下河捞尸了,可黄河年年淹死人,尸首总得捞啊。再这么下去,要乱套了。听说你们有真本事,能处理邪门事,求你们来一趟,价钱好说,只要能解决这事,几个村凑钱也给。急!急!急!”
邮件下面还附了几张照片,看角度是手机拍的,有点模糊。是黄河岸边,躺着死人,盖着白布,只露出湿漉漉的头发和脚。周围围着一群村民,表情惊恐。河水浑浊,黄浪滚滚,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沉。
“黄河捞尸人?”方阳摸着下巴,“我听说过这个行当。黄河每年都淹死人,意外的、自杀的、杀人抛尸的……有些尸体找不到,家属就会请专门的捞尸人去找。这些人水性极好,熟悉水情,收费不菲,但也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儿。”
“一个月死六个?”小雅脸色凝重,“这绝对不正常。就算是意外,概率也太高了。”
“而且都说是淹死在自己最熟悉的河段。”菲菲指着邮件里的几句话,“淹死一个水性极好的捞尸人可能是意外,连续淹死六个……要么是连环杀手,要么就是有东西作祟。”
“河神发怒?”晓晓缩缩脖子,“听着就吓人。”
“去不去?”菲菲看向大家。
“去!”方阳第一个举手,“听着就刺激,而且还有报酬。黄河边啊,还能拍点民俗大片。”
“需要调查,需要准备。”小雅已经开始在笔记本上记录,“溺水,邪门死亡,可能需要防水设备,还有应对水鬼或者水煞的东西。”
迈克没说话,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他的新刀,然后点了点头。
“那行。”菲菲拍板,“准备一下,明天一早就出发。这次去的地方偏,多带点应急物资,特别是御寒和防潮的。小雅,你查查黄河捞尸人的习俗和禁忌。方阳,准备拍摄和照明设备,要防水的。晓晓,准备吃的,有可能在野外待几天。迈克,检查装备,特别是刀具和绳索,枪也带两把,以免遇到恶人。我准备一些符箓和特殊物品。”
“明白!”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五人开着越野车上路了。后备箱塞满了各种装备,吃的喝的用的,还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比如小雅准备的黑狗血、公鸡血、糯米,菲菲准备的各式符箓、铜钱、红线、香烛,晓晓甚至还塞了一包盐和大蒜,她对这两样东西有执念。
车子开出城市,上了高速,又转入省道,最后是蜿蜒的县道和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又变成起伏的丘陵,最后是望不到边的、灰黄色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干草的味道,风也大了,带着北方的粗粝。
开了整整二十五个小时,第二天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拐上一条紧贴着黄河大堤的土路。路很窄,一边是陡峭的堤岸,另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黄河。浑浊的河水在脚下奔腾,打着旋,卷着枯枝烂叶,发出沉闷的轰鸣。水是黄褐色的,像一锅永远煮不开的泥汤,看不见底,只有一种沉重的、带着土腥味的水汽扑面而来。
“这就是黄河啊。”晓晓趴在车窗上,看着下面奔腾的河水,有点发怵,“看着就好深,好急。”
“黄河自古多事故,也多传说。”小雅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道,“据说河底沉着无数秘密,也藏着无数亡魂。”
“你就别吓唬人了。”方阳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这路太窄了,旁边就是几十米高的堤岸和浑浊的河水,万一打滑……
又开了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房子多是黄土坯垒的,低矮陈旧。村口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要几个人合抱,枝叶却有些稀疏。树下蹲着几个老头,抽着旱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的车。
“应该就是大王村了。”菲菲对照着导航。
车子在村口停下,五人刚下车,一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男人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面色愁苦的村民。
“是晨曦事务所的高人吗?俺是王建国,俺发的邮件。”王建国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语气急切,眼神里透着焦虑和期待。
“王支书你好,我是菲菲,这几位是我的同伴。”菲菲上前握手。
“可把你们盼来了!”王建国紧紧握住菲菲的手,又看看其他四人,尤其是看到年纪轻轻的晓晓和小雅,还有一脸冷峻背着长刀的迈克,眼里闪过一丝疑虑,但很快被焦虑盖过,“走,先到家里歇歇脚,喝口水,俺跟你们细说。”
村支书家是村里唯一一栋砖瓦房,但也旧得很。屋里摆着几张破旧的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宣传画。王建国给每人倒了碗白开水,水有点浑浊,带着一股土腥味。
“事情是这样的。”王建国点上一支廉价香烟,狠狠吸了一口,开始讲述,几个村民蹲在门口,闷头听着。
“从上个月十五开始,到今天,整整三十五天,死了六个捞尸人。第一个是俺们村的王老栓,干了二十多年捞尸,水性那叫一个好,闭着眼都能在黄河里游几个来回。那天有人从上游漂下来一具浮尸,家属求到门上,价钱也给得高。王老栓就去了,就在村西头那个老渡口下去的。结果,下去就没上来。等俺们发现不对劲,找船去捞,人已经漂在下游三里地的回水湾了,泡得发白,捞上来一看,就是淹死的,身上没别的伤。”
“第二个是下游李家庄的李大嘴,也是老手。听说王老栓没了,还说他年纪大了,下水体力不支。结果没过三天,他自己去捞一具落水的小孩尸体,也在他常下水的河段,人没了。捞上来,也是淹死的。”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都是这么没的。死得透透的,都是淹死在自己最熟的水域,身上干干净净,没伤没病。警察来了好几拨,查来查去,就是溺水意外。可哪有这么巧的意外?一个月,六个老手,全淹死了?”
王建国的手有点哆嗦,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现在,黄河边上十里八乡的捞尸人,全都吓破胆了。给再多钱也不敢下河。可这黄河,它不等人啊。这几天又淹死两个,一个放羊的老头,一个贪玩的孩子,尸首还在河里漂着呢。家属哭天抢地,可没人敢捞。再这么下去,要出大乱子了。”
“尸体呢?那六个捞尸人的尸体,有什么异常吗?”菲菲问。
“异常?就是……就是死得透透的,没伤。哦对了,”王建国像是想起什么,“捞上来的样子,有点怪。都张着嘴,瞪着眼,好像看到了啥吓人的东西。还有,手指头都抠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全是河底的黄泥,有的指甲都劈了。可他们身上,又没挣扎的痕迹,你说怪不怪?”
“指甲缝里有泥?”小雅若有所思,“如果是挣扎,应该全身都有痕迹。只有手指抠泥……”
“像是被什么东西往水底拖,他们想抓住河底,但没抓住。”迈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都打了个寒颤。
“还有别的怪事吗?比如,死之前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行为反常?”菲菲追问。
王建国和几个村民互相看了看,一个蹲在门口的老头磕了磕烟袋锅子,哑着嗓子说:“王老栓死前一天,跟俺喝酒,说梦到河底有人喊他名字。李大嘴死前两天,也念叨,说夜里听见水响,好像好多人在水里走路。当时俺们都当是胡话,没往心里去。”
水底有人喊名字。夜里听见水里有好多人走路。
这信息让气氛更加凝重。
“我们能去看看出事的地方吗?”菲菲问。
“能,能!”王建国连忙站起来,“就在村西头老渡口,不远,俺带你们去。”
2. 老渡口与浑浊的河水
一行人跟着王建国出了村子,沿着村里唯一一条土路往西走。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有两间房子墙上还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是刚办过丧事的人家。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自家门口或墙角,用警惕、怀疑、又带着一丝希望的眼神看着他们这几个外来人。孩子们想凑近看,又被大人拽回去,低声呵斥。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种沉闷、不安、又有些麻木的气氛里。
走了大概十分钟,出了村子,眼前就是黄河。这里是个废弃的老渡口,以前可能有个小码头,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插在泥水里,还有一条被踩得光秃秃的土坡通向水边。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回水区,但水流依然湍急,浑浊的河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响声,溅起黄色的泡沫。
空气里那股土腥味和水腥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就是这儿。”王建国指着水边,声音有些发干,“王老栓就是在这儿下的水。还有后面两个,也是在这附近出的事。现在这地方,白天都没人敢靠近了。”
菲菲示意方阳开始拍摄。方阳打开相机,调整到广角,将浑浊的黄河、废弃的渡口、岸边被水冲刷得奇形怪状的泥土,以及远处阴沉的天色都纳入镜头。
晓晓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罗盘,走到水边,平端在手。罗盘上的指针原本稳稳地指着南北,但当她靠近水边时,指针开始轻微地晃动,然后慢慢偏移,最后竟是指向了河心的方向,并且微微颤抖。
“磁场异常,而且……有阴性能量聚集。”晓晓低声道。
迈克走到水边,蹲下,仔细看着岸边的泥土。泥土湿润,印着杂乱的脚印,还有一些被水流冲上来的枯枝烂叶,以及……几个不太明显的、像是手指用力抠抓过的痕迹,深入泥土,痕迹很新。
“看这里。”迈克指着那些痕迹。
菲菲走过去查看。痕迹在岸边,像是有人面朝河水,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抠进了岸边的泥里。但奇怪的是,只有手指抠进去的深洞,周围却没有脚印或者身体拖曳的痕迹。
“像是不想下水,但被什么东西硬拖下去的。”菲菲皱眉,“可如果是被拖下水,身体应该有挣扎痕迹,不会只有手指抠泥。”
晓晓凑过来看,一阵河风吹过,带着浓重的水腥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结果踩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
“呀!”她惊叫一声跳开,低头一看,是一只被水泡得发白肿胀的死鸡,一半埋在泥里,一半露在外面,眼睛成了两个黑洞,正对着她。
“晦气!”王建国骂了一句,赶紧用脚把死鸡踢进河里。死鸡在浑浊的水面上浮沉了几下,很快被水流卷走,消失在黄色的波涛里。
“这地方……”晓晓脸色发白,“感觉好不舒服。”
“阴气重,水煞聚集。”菲菲看着浑浊的河水,那黄色下面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岸边的人。“先回村里,我需要了解更多情况,特别是关于这黄河,关于捞尸人,还有……关于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古老的传说,或者……诅咒。”
“诅咒?”王建国一愣,随即脸色变了变,和几个村民交换了一下眼神,欲言又止。
“王支书,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菲菲盯着他,“要想解决问题,就必须知道全部。隐瞒,只会害死更多人。”
王建国张了张嘴,脸上皱纹更深了,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他狠狠抽了口烟,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长长叹了口气。
“回村说吧。这事……说起来话长,还有点……犯忌讳。”
3. 百年诅咒的传说
回到村子,王建国让其他村民都散了,只留下一个年纪最大、头发全白、牙都掉光了的老头,村里人都叫他“三爷爷”,是村里辈分最高、知道老事儿最多的人。
三爷爷坐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昏黄的眼睛眯着,看着菲菲五人,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这事儿啊,得从老老年间说起。咱这黄河,自古就不太平。河里,淹死的人多,冤魂也多。但捞尸人这行当,也有自己的规矩,有祖师爷保佑,一般邪乎事,沾不上身。”
“可大概两百年前,出过一桩大事。”三爷爷浑浊的眼睛看向门外浑浊的天,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还是大清朝。咱这地方,闹过一阵子‘河匪’,其实就是一伙水贼,藏在黄河岔道芦苇荡里,打劫过往的商船客船,杀人越货,强暴民女,玩够了就杀女人吃肉,无恶不作。领头的,是个外号叫‘混江龙’的狠角色,据说水性好得能在黄河底睡一觉,手底下有几十号亡命徒,个个手上有人命。”
“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这伙人滑溜得很,往芦苇荡里一钻,神仙也找不着。后来,是当时的县太爷,想了个狠招。”
三爷爷顿了顿,磕了磕烟袋锅子。
“他暗地里找了一个路过此地的游方道士。那道士据说有点邪门本事。县太爷许以重金,让道士想法子,除掉这伙河匪。那道士就在黄河边,选了个地方,开坛做法。”
“具体咋做的,没人说得清,老辈人传下来的话,也含糊。只说那道士用了很邪的法子,好像是……用被官兵杀死的河匪的头发指甲,混着黑狗血、死人骨灰,还有从黄河底挖出来的阴沉木,刻成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木人,每个木人背后,都写着一个河匪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然后,在黄河水势最猛、阴气最重的七月十五子时,道士把那些木人,全都扔进了‘混江龙’老巢附近的黄河漩涡里,还念了七天七夜的咒。咒成了,就散了法坛,拿了钱走了。”
“后来呢?”晓晓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后来?”三爷爷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伙河匪,在一个月内,一个接一个,全都淹死在黄河里了。死法一模一样,都是在他们最熟悉的水域,莫名其妙就沉了底,捞上来时,都瞪着大眼,张着嘴,手指头抠得紧紧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就跟……就跟现在死的那几个捞尸人,一模一样。”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三爷爷抽烟的“吧嗒”声。
“全……全死了?”方阳咽了口唾沫。
“全死了。几十号人,一个不剩。”三爷爷点头,“那之后,黄河边太平了好几十年。可老辈人说,那道士用的是‘绝户咒’,不仅咒死了那伙河匪,还把他们的魂都镇在了那一片河底,永世不得超生,还要他们世世代代替道士还那咒法的‘孽债’。”
“孽债?”菲菲追问。
“就是那咒法太毒,损阴德。施咒的道士拿钱跑了,可这‘债’得有人还。被咒死的河匪煞气冲天,又不得超生,就成了那一片河域的‘地头蛇’。他们自己上不来,就得找替身,找生魂来替他们‘还债’,或者……拉人下去陪他们。”三爷爷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寒意,“捞尸人,常年跟水里的死尸打交道,身上阴气重,八字不够硬的,就容易……被盯上。”
“您是说,两百年前那个诅咒,现在又开始‘生效’了?”小雅脸色发白。
“老辈人是这么传的。说那咒法,每隔几十年或者上百年,就会‘醒’一次,要收人,收够数了,才能继续‘睡’。以前也出过类似的事,但没这次这么邪乎,一个月死六个。”三爷爷叹了口气,“以前死一两个,大家只当是意外,时间久了,也就忘了这茬。可这次……太狠了,收得太急了。”
“那道士扔木人的地方,还记得吗?”菲菲问。
三爷爷摇头:“太久了,没人记得了。只听老辈人提过一嘴,好像是在上游三十里,一个叫‘老龙湾’的地方。那地方水急漩涡多,底下全是暗礁,以前就是‘混江龙’的老巢,邪性得很,平常根本没人敢去。现在就更没人知道了。”
老龙湾。上游三十里。
菲菲和小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还有别的吗?关于那个道士,或者那个咒法,还知道些什么?”菲菲不放过任何线索。
三爷爷皱着眉头想了很久,烟一袋接一袋地抽,最后摇摇头:“没了,就知道这么多。都是老辈人口口传下来的,是真是假都不知道。要不是这次出事太邪乎,俺也不敢说,犯忌讳。”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至少有了方向:两百年前的诅咒,老龙湾,被镇压的河匪亡魂。
“王支书,”菲菲转向王建国,“我们得在村里住几天,调查这件事。有地方住吗?”
“有有有!”王建国连忙点头,“我有两间空房,平时堆杂物,收拾一下能住。就是条件差,你们城里人……”
“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菲菲打断他,“麻烦你帮我们收拾一下,再准备点简单的饭菜。另外,我需要最近六个死者的详细资料,包括姓名、年龄、死亡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还有,我需要知道,在第一个捞尸人王老栓死之前,这黄河附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比如,有没有人从河里捞出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动过河边的老坟、古物之类的?”
王建国一一记下,拍着胸脯保证去办。
很快,两间杂物房被收拾出来。确实是“收拾”,只是把杂物归拢到角落,扫了扫地,铺上几张旧草席,又搬来两床散发着霉味的旧被褥。屋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白炽灯,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格窗,糊的报纸都发黄了。
“这……怎么住啊?”晓晓苦着脸。
“将就一下吧,比睡车上强。”菲菲倒是很淡定,“方阳,迈克,把睡袋和气垫床拿出来。小雅,看看能不能弄点热水。晓晓,把咱们的物资搬到旁边那间屋里。”
五人一起动手,很快就把一间屋子布置得能住人了。气垫床打上气,铺上睡袋,虽然简陋,但至少干净。另一间屋子放装备。
晚饭是王建国的老婆送来的,一盆米饭,一盆炖菜,里面有些菜叶和肥肉,一碗青椒腊肉,还有一碟咸菜。五人就着带来的榨菜和牛肉干,全部吃光了。
天黑得很快。黄河边的夜晚,风很大,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远处黄河的流水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沉闷而单调,像某种巨兽的喘息。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村民家的窗户透出来,很快也熄灭了。整个村子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天上的星星,在远离光污染的天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清。
五人挤在一间屋里,这地方邪门,挤在一起安全。气垫床拼成一个大通铺,睡袋挨着睡袋。
“我睡边上。”迈克抱着他的刀,靠在门边的墙上,闭目养神。
“我睡这边。”方阳抱着相机,睡在另一边。
菲菲、小雅、晓晓睡中间。
灯关了,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星光,和远处黄河永不停歇的流水声。
“你们说……”晓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有点抖,“那个诅咒,是真的吗?真有凶残河匪的鬼魂,在拉人替死?”
“宁可信其有。”菲菲的声音很平静,“三爷爷说的那种咒法,我也在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叫‘绝户镇魂咒’,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旁门左道。用被咒者的贴身之物混合极阴之物,辅以恶咒,确实能将人的魂魄镇在特定地点,不入轮回,还要不断拉生魂来‘还债’。如果真是这种咒,那就麻烦了。”
“那怎么办?”方阳问。
“先调查,找到根源。”菲菲说,“如果根源真的是那个诅咒,就必须找到当年道士做法的地方,找到那些作为‘引子’的东西,才能破解。否则,就算我们暂时驱散了作祟的亡魂,诅咒不破,以后还会出事。”
“老龙湾……”小雅轻声重复,“明天我们去看看?”
“得去,但要做好准备。那地方肯定不简单。”菲菲道,“先睡吧,养足精神。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要单独出去,不要随便应声。特别是,如果听到水里或者门外有人喊你们的名字,千万别答应,装睡。”
“知……知道了。”晓晓把自己缩进睡袋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屋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五人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如同叹息般的黄河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晓晓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听到,窗外的水声里,好像……夹杂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很多人在水里走路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晓晓瞬间清醒了,全身汗毛倒竖。她想叫醒其他人,又想起菲菲的话,死死咬住嘴唇,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啪嗒啪嗒”的声音,在窗外响了一会儿,渐渐远去了,重新被黄河奔流的水声淹没。
晓晓松了口气,这才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她悄悄转过头,想看看其他人是不是也醒了。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到菲菲的眼睛是睁着的,在黑暗里闪着微光。小雅也侧着身,呼吸很轻。方阳似乎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而门边的迈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手按在刀柄上,像一头警惕的猎豹。
原来,除了大色狼,大家都醒着。
晓晓心里稍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夜,再没有奇怪的声音。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的感觉,却一直萦绕不散,直到天色微亮。
4. 夜半异响与初步调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就开始此起彼伏地打鸣。黄河边的清晨,空气清冷潮湿,带着浓浓的土腥味和水汽。
五人几乎都没睡好,顶着黑眼圈爬起来。王建国的老婆已经烧好了热水。五人用热水就着带来的速食粥和压缩饼干,对付了一顿早餐。
“今天有什么计划?”方阳问,他昨晚也隐约听到了那奇怪的“啪嗒”声,但没敢确定。
“先去走访一下死者家属,看看能不能发现更多线索。”菲菲说,“然后去附近的黄河边再看看,特别是其他几个捞尸人出事的地点。下午,我们去镇上,查查地方志,或者找找有没有关于两百年前那场剿匪的记载。”
王建国很配合,亲自带着他们走访。第一家就是王老栓家。王老栓的老伴是个瘦小的老太太,眼睛都哭肿了,神情麻木。家里很简陋,墙上挂着王老栓年轻时和别人的黑白合影,照片上的男人憨厚地笑着,谁能想到会那样死去。
“老栓那天出门,还好好的,说捞了这趟,就能给孙子攒点上学的钱……”老太太抹着眼泪,絮絮叨叨,“回来就……就成了一具泡白的尸首……警察说是失足,可老栓在黄河里漂了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游上来,咋就能失足呢?”
菲菲安慰了几句,问起王老栓死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老太太想了想,说死前两天,王老栓总说睡不踏实,老做噩梦,梦见河底有人喊他,还总说耳朵里嗡嗡响,像是好多人在他耳边吵架。家里人只当他是累着了,没在意。
“还有,”老太太补充道,“老栓死前一天,从河边捡回来一个东西,黑乎乎的,像个木疙瘩,看着有些年头了。他当个稀罕玩意,放在窗台上。他没了之后,我看着那东西心里发毛,就……就扔回河里去了。”
木疙瘩?菲菲心里一动,仔细询问那东西的样子。老太太比划着,说不大,巴掌大小,黑黢黢的,像是个小人形,但被水泡得看不清了。
菲菲和小雅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三爷爷说的,刻着名字和生辰八字的小木人。
又走访了其他几家,情况大同小异。死者生前都出现过做噩梦、幻听、精神恍惚的情况,而且,几乎每个人,都在死前几天,从河边捡到过“奇怪的东西”——有的是破旧的铜钱,有的是生锈的小刀,有的是看不出形状的黑木块。家属觉得晦气,大多在死者死后就扔回河里了。
“看来,那‘引子’不光是当年扔下去的那些木人,可能还有其他沾染了诅咒气息的物件,被河水冲上岸,谁捡到,谁就会被标记。”小雅分析。
“标记?然后就被水里的东西拉下去?”晓晓脸色发白。
“很可能是这样。”菲菲点头,“诅咒的力量在复苏,它需要‘血食’来维持,或者……来完成某种‘仪式’。捞尸人常年接触死尸,身上阴气重,容易被标记,也容易被拉下水。”
“那我们岂不是也很危险?”方阳缩了缩脖子,“我们也靠近河边了。”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找到根源,破解它。”菲菲眼神坚定。
下午,他们去了镇上的文化站。说是文化站,其实就是一间破旧的平房,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旧书和资料。看门的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听说是来查黄河老事的,倒是很热心,翻箱倒柜找出一堆发黄的地方志和县志。
五人分头查找,在满是霉味的旧纸堆里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本清代的县志残卷里,找到了一段模糊的记载。
“……乾隆十八年,本地有巨寇号‘混江龙’者,聚众盘踞黄河水道,劫掠商旅,为害甚剧……县令某,暗募异人,施以秘法……未几,贼众皆溺毙于河,其患遂平。然,自此老龙湾一带,屡有舟船倾覆,人畜溺亡之异事,乡人皆云水鬼作祟……”
记载很简略,但印证了三爷爷的说法。时间、地点、事件,都对得上。县志里还提了一句,说县令后来因为“行事偏激,有伤天和”,被贬官了。而那个“异人”,拿了赏金后,就不知所踪。
“看来是真的。”菲菲合上县志,神色凝重,“那个游方道士,用的确实是邪法。虽然杀死水匪,却遗祸至今。”
“能确定就是‘绝户镇魂咒’吗?”小雅问。
“八九不离十。”菲菲道,“这种咒法,需以被咒者贴身之物为引,辅以极阴之物和特定时辰地点,咒成之后,被咒者魂魄永镇,怨气积聚,还会本能地拉替身来分担痛苦或试图脱困。每隔一段时间,诅咒之力就会活跃一次,需要‘血食’平息。那些被捞尸人捡到的‘东西’,可能就是当年作为‘引子’的一部分,沾染了诅咒气息,成了新的‘标记物’。”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去老龙湾?”方阳问。
“老龙湾肯定要去,但去之前,我们得先确定,诅咒的核心‘引子’,那些木人或者类似的东西到底在哪里。是在水里,还是又被冲到了岸上某处?”菲菲沉吟,“而且,我们得想办法,亲眼看看那些‘东西’。”
“看?怎么看?难道要下河去捞?”晓晓瞪大了眼。
菲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黄河方向,缓缓道:“或许,我们真的需要下河看看。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准备,需要更多信息。而且,我们得等。”
“等什么?”
“我也不清楚。”菲菲的声音很轻,却让其他人都心里一沉,“或许,按照规律,诅咒还没‘吃饱’。它可能,还会继续‘收人’,目前来说,我们无能为力。”
5. 夜探与不速之客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白天在黄河边几个出事地点仔细勘察,用罗盘测量阴气,用相机记录环境,甚至还用无人机从空中拍摄了老龙湾的地形:那是一片水势特别复杂、布满漩涡和暗礁的险滩,无人机差点被乱流卷下去。晚上,他们则回到大王村的临时住处,分析白天得到的信息,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常。
村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果然,又有一个邻村的捞尸人失踪了,虽然还没找到尸体,但凶多吉少。现在,黄河边的捞尸人已经绝迹,偶尔有浮尸顺流而下,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漂走,没人敢捞。村民们的眼神更加惶恐,看菲菲他们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和……隐隐的期待,仿佛他们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第三天夜里,变故发生了。
那天傍晚,天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要碰到浑浊的黄河水面。风也停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连村里的狗都夹着尾巴,不安地呜呜低吠。
“要下大雨了。”王建国抬头看天,忧心忡忡,“这天气,黄河怕是要涨水。”
果然,到了晚上八九点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很快就连成一片雨幕。雨水敲打着村委会破旧的瓦片,发出密集的声响。黄河的水流声似乎也变得更响,更急,如同闷雷在远处滚动。
五人待在屋里,整理着白天的记录。雨声和河水声交织,让人心烦意乱。
“不对劲。”菲菲忽然停下笔,侧耳倾听。
“怎么了?”方阳问。
“你们听,水声里,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声音?”
众人屏息凝神。外面是哗啦啦的雨声和轰隆隆的水声,但仔细听,似乎真的夹杂着一些别的声响。
像是……很多人在泥泞中跋涉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沉重,拖沓,由远及近。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或者……很多东西。
声音从黄河的方向传来,穿过雨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有一支沉默的队伍,正从浑浊的河水中走上岸,踏着泥泞,朝着村子……或者说,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缓缓走来。
“来了。”菲菲低声道,脸色凝重。
迈克已经无声地拔出了他的长刀,站到了门后。方阳握紧了相机,调到夜视模式。小雅快速从包里掏出几张符箓,分给大家。晓晓则死死攥着护身符,脸色煞白。
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更近了,似乎已经到了外面的土路上。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窗户纸,隐约能看到外面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映出雨丝如注。
没有脚步声停在门口。那支“队伍”似乎从门外走过去了,继续朝着村子深处走去。
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却清晰地透过墙壁,传递进来。冰冷,死寂,充满了湿漉漉的怨毒。
“它们……要去哪?”晓晓声音发抖。
没人回答。五人竖起耳朵,听着那啪嗒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子的另一头。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死寂被一声凄厉的、短促的惨叫打破!
“啊……!”
声音来自村子东头,距离他们这里不远。
紧接着,是狗疯狂的吠叫,村民惊慌的呼喊,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重物落水的声音。
“出事了!”菲菲猛地站起来。
五人迅速穿好雨衣,拿上手电和装备,冲进雨幕。王建国和其他几个村民也闻声赶来,人人脸上带着惊惧。
循着声音和村民的指引,他们跑到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附近。这里离黄河更近,只隔着一条土路和一个陡坡。雨下得很大,手电光柱在雨幕中切割出有限的光亮。
岸边已经围了一些村民,人人面色惊恐,指着浑浊的、在暴雨中更加汹涌的黄河。
“是……是陈老四!陈老四没了!”一个村民带着哭腔喊道。
陈老四,是这一带最后一个还敢在黄河边转悠的捞尸人,不过他已经很久不下水了,只是偶尔在岸边看看。
“刚才……刚才陈老四说他听见有人喊他,在河边……他拿着手电就出来了……然后……然后就听到他叫了一声,我们跑出来,就看见……看见他好像被什么东西拖进河里了!水花好大!然后就……就没了!”另一个村民语无伦次地描述。
手电光在河面上扫来扫去,只有浑浊的河水奔腾咆哮,哪里还有陈老四的影子。
“找船!快找船下去捞啊!”王建国急得跺脚。
“支书!这天气,这水势,谁敢下啊!”村民们都往后缩。
“看!那是什么!”方阳眼尖,指着下游不远处的河面。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只见靠近岸边的一个回水湾里,浑浊的水面上,似乎漂浮着一个人形的物体,面朝下,随着波浪起伏。
是陈老四?
几个胆大的村民找来长竹竿和绳子,绑上钩子,战战兢兢地伸过去,勾住那物体的衣服,慢慢往岸边拖。
近了,更近了。
终于,那东西被拖到了浅水区。几个村民咬着牙,蹚进齐膝深的冰冷河水中,把那东西拖上了岸。
果然是陈老四。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此刻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那极致的恐惧。他浑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双手的手指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指甲缝里塞满了河底的黄泥。
和之前死的那六个捞尸人,一模一样。
村民们发出惊恐的抽气声,纷纷后退。王建国脸色灰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雨还在下,冲刷着陈老四冰冷的尸体,也冲刷着岸边众人心中的寒意。
第七个了。
菲菲蹲下身,不顾污秽,仔细检查陈老四的尸体。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没有勒痕,没有打击伤,就是溺水。但那双瞪大的眼睛里,残留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还有那双手,手指死死抠着,像是想抓住什么,指甲缝里的泥,甚至嵌进了肉里。
“是被拖下水的。”菲菲低声道,指着陈老四的脚踝。虽然被泥水弄得模糊,但仔细看,能发现脚踝处有几道紫黑色的、类似手指抓握留下的淤痕。
“水鬼抓的?”方阳声音发干。
“不一定。”菲菲摇头,“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缠住拖下去的。但痕迹……”她凑近看了看,眉头紧锁,“不像是水草或者树枝,更像是……人的手印,但指印异常粗大,而且冰冷刺骨,阴气极重。”
小雅用罗盘靠近尸体,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最后直直指向黄河中心。
“阴气很重,而且……是新的,刚沾染不久。”小雅声音凝重。
就在这时,菲菲的目光被陈老四紧握的右手吸引了。那只手死死攥着,指缝里露出一点黑色的东西。
她小心地掰开陈老四冰冷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赫然握着一块黑乎乎的、半个巴掌大小的木块。木块被水泡得发涨,但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
正是之前那些死者家属描述的,从河边捡到的“奇怪东西”!
而且,这块木人,比家属描述的更清晰,背后有字符。更重要的是,木人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阴寒刺骨的诡异气息。
“是它!”晓晓低呼。
菲菲用一张黄符小心翼翼地将木人包起来,放入一个特制的、画着符咒的小布袋中。木人一入袋,那股阴寒气息似乎被隔绝了一些。
“看来,诅咒的‘触手’,已经伸到岸边了。”菲菲站起身,看向黑暗中的黄河,雨点打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它已经不满足于只对下水的人下手了。它在主动‘标记’靠近河边的人。陈老四,没下水,也被拖了下去。”
“那……那我们现在不是很危险?”一个村民颤抖着问。
“这东西,对普通人来说,是催命符。但对我们来说……”菲菲握紧了那个小布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是线索,是找到根源的钥匙。”
她看向王建国和惊惶的村民:“王支书,陈老四的后事,麻烦你们处理。另外,通知所有村民,从现在开始,天黑之后,绝对不要靠近黄河边!任何人,如果从河边捡到任何奇怪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木人,或者其他看起来有年头的、不祥的物件,立刻扔掉,或者交给我们,千万不要带回家!记住,千万不要!”
王建国连连点头,立刻吩咐下去。
雨渐渐小了,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陈老四的尸体被村民用门板抬走,地上只留下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拖痕,还有一小滩被雨水稀释的、浑浊的泥水。
五人和王建国回到住处,气氛沉重。陈老四临死前的惨状,那诡异的木人,还有那在雨夜中逼近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都像巨石压在心头。
“诅咒在加速。”菲菲看着桌上符纸包裹的木人,沉声道,“它需要更多的‘血食’,或者……它快要完成某种‘仪式’了。我们必须尽快行动。”
“怎么行动?”方阳问,“去老龙湾?”
“对,去老龙湾。那里是诅咒的源头,也是当年河匪的老巢。木人是从那里被冲出来的,根源也一定在那里。”菲菲斩钉截铁,“但老龙湾水情复杂,直接下水太危险。我们需要一个熟悉水情、胆子大、而且信得过的人帮忙。”
“谁?”
菲菲看向王建国:“王支书,村里,或者附近,还有没有熟悉老龙湾一带水情的老船工?不要捞尸人,要熟悉水路、有经验的老船工。价钱好说,我们需要他带路,去老龙湾看看。”
王建国面露难色:“这……老龙湾那地方,邪性得很,平常根本没人敢去。老船工倒是有几个,可一听去老龙湾,给再多钱也没人肯去啊。”
“加钱。”菲菲只说两个字。
王建国咬了咬牙:“行,俺去问问,有个老光棍,叫刘老歪,水性好,年轻时候也在老龙湾附近跑过船,胆子大,就是脾气怪,贪财。俺去说说看,加钱,说不定能行。”
6. 老船工与老龙湾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王建国带来了好消息,刘老歪答应带路,但开价很高,而且只送到老龙湾附近,不下水,不靠近,远远指个路就得走。
“行,价钱按他说的给。什么时候能走?”菲菲很干脆。
“他说下午就走,趁天亮。”王建国道,“他还说,要坐他的小机动船,柴油机响,动静大,能……能壮胆。”
下午两点,刘老歪开着他那艘破旧的小机动船,突突突地冒着黑烟,停在了大王村废弃的老渡口。刘老歪六十多岁,干瘦,黝黑,脸上布满风浪刻下的皱纹,一只眼睛有点斜,看人时总让人觉得他在瞟别处。他话不多,只是默默收了定金,检查了一下船上的柴油机和那台老旧的探照灯。
五人带上装备上船。船很小,装下六个人加装备,显得有些拥挤。柴油机轰鸣着,驶离岸边,向着上游的老龙湾方向开去。
黄河水浑浊湍急,小船在波浪中起伏颠簸,溅起的黄色水花不时打进船舱。刘老歪技术娴熟,稳稳掌着舵,避开一个个漩涡和暗礁。他不开玩笑,也不多问,只是偶尔提醒一句“抓紧”、“前面浪大”。
越往上游走,河道越窄,两岸的崖壁越陡峭。天空被两岸的山崖挤压,只剩一条狭窄的、铅灰色的带子。光线暗了下来,水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更加沉闷响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的阴冷气息。
“快到了。”刘老歪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前面那个大弯过去,就是老龙湾。俺只能送你们到湾口,再往里,船进不去,水太急,暗礁多,还有……不干净。”
他口中的“不干净”,让船舱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船拐过一个急弯,眼前豁然开朗,却又让人心头一紧。
这就是老龙湾。
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湾,但水流反而更加湍急混乱。河面上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漩涡,有的只有脸盆大,有的直径足有数米,浑浊的河水在漩涡中心形成一个深深的凹陷,仿佛能吞噬一切。河水拍打着岸边狰狞嶙峋的黑色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巨响。两岸是陡峭的、光秃秃的悬崖,悬崖上寸草不生,只有一些苔藓和湿漉漉的水痕。整个河湾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昏暗、压抑、死气沉沉。
最让人不安的是这里的寂静。除了震耳欲聋的水声,听不到任何鸟叫虫鸣,连风似乎都避开了这里。空气中那股陈腐的阴冷气息更加浓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类似于淤泥和某种东西腐烂混合的怪味。
刘老歪把船停在距离湾口还有几百米的一处相对平缓的水域,死死拉住舵,不让船再往前一步。他指了指那片被雾气笼罩、漩涡密布的河湾,声音发干:“就……就那儿。当年‘混江龙’的老巢,据说就在那一片悬崖底下的水洞里。那道士作法,也是在那儿。这些年,误入这里的船,没几个能出来。你们……真要进去?”
菲菲看着那片不祥的河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们要进去看看。刘大爷,你就在这儿等我们,如果我们天黑前没回来……”
“俺等到太阳落山。”刘老歪打断她,脸色很难看,“太阳一落山,俺立刻就走。这地方,天黑之后,神仙也不敢待。”
“行。”菲菲不再多说,开始检查装备。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除了常规的探险装备,还带了防水强光手电、水下摄像机、特制的防水符箓、用朱砂和黑狗血浸泡过的绳索,以及几个用桃木刻成、刻着辟邪符文的小挂件,每人随身佩戴。
“怎么进去?”方阳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漩涡和暗礁,头皮发麻,“游泳?怕是游不了十米就得被卷进去。”
“用这个。”迈克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叠式的充气皮划艇,还有船桨和便携式充气泵。
“还是你准备充分。”菲菲赞道。
很快,两条橘红色的皮划艇充好气,放入水中。五人分成两组,菲菲、小雅、迈克一船,方阳和晓晓一船。刘老歪看着他们笨拙但坚定地划着皮划艇,向着那片死亡河湾靠近,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靠在船舷上,点起了旱烟,烟雾在沉闷的空气中久久不散。
划进老龙湾,如同进入了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