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夜半交锋
“他……他他他……”晓晓指着那个吊在半空、手持滴血斧头的鬼影,舌头打结,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阳的相机镜头在颤抖,但还坚持对着那个方向。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疯了,服务器几次卡顿,观看人数突破了十万。
“真是张建业!”
“斧头!他拿着斧头!”
“十年了,他还在这里!”
“主播快跑啊!”
“跑不掉了,门肯定被锁了”
“这是真的闹鬼,不是剧本!”
鬼影张建业咧着嘴,那笑容越来越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他握着斧头的手缓缓抬起,斧头刃口反射着头灯和手电的光,闪着阴冷的光。
“来……了……”沙哑的、仿佛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又来……送死……”
话音刚落,他猛地一挥斧头!
不是劈向五人,而是劈向虚空!
“呼……!”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带着浓郁血腥气和怨念的“刀气”,撕裂空气,朝着五人激射而来!
“闪开!”菲菲厉喝,同时手中铜钱剑一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剑身上。
铜钱剑瞬间亮起暗金色的光芒,菲菲不退反进,迎着那道血色刀气,一剑刺出!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客厅炸开!铜钱剑与血色刀气碰撞,爆发出刺眼的红金两色光芒!气浪翻涌,吹得五人衣袂猎猎作响,地上的灰尘被卷起,形成一片灰雾。
菲菲闷哼一声,连退三步。铜钱剑上的光芒暗淡了不少,但总算挡住了这一击。
血色刀气消散,但张建业的鬼影毫不停歇,又是一斧劈来!这次是横扫,暗红色的弧光拦腰斩向五人!
“蹲下!”迈克暴喝,同时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寒光,迎向血色弧光。匕首上的暗红色纹路再次亮起,与弧光碰撞,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迈克也被震得手臂发麻,但用鸡血泡过的匕首确实能伤到这些阴邪之物!
方阳、晓晓、小雅趁机蹲下,险险避过横扫的余波。晓晓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把盐,朝着张建业的鬼影撒去。
盐粒穿过鬼影的身体,如同穿过空气,毫无作用。
“物理攻击没用!”菲菲喊道,“用符!黑狗血!”
小雅已经打开装着黑狗血的小瓶,朝鬼影泼去。暗红色的血液泼在空中,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几滴溅到鬼影身上。
“滋滋……”
黑狗血沾到的地方,冒出白烟。张建业的鬼影发出凄厉的嘶吼,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变成了狰狞的怒容。
“有用!”方阳精神一振,也掏出菲菲给的黄符,咬破手指,胡乱在上面一抹,然后朝鬼影扔去。
黄符飞到半空,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拳头大的火球,砸向鬼影。
鬼影一挥斧头,将火球劈散,但散开的火星还是溅到他身上,烧出几个黑洞。
“你们……都要死……”张建业的鬼影嘶吼着,身上的怨气暴涨,暗红色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他不再远程攻击,而是拖着那截上吊绳,一步一步,朝着五人“走”来。
是的,走。虽然脚不沾地,但就是一步步踏在虚空中,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咚”地敲在每个人心头。手里的斧头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痕迹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退!退到阵里!”菲菲急道。
五人慌忙退到五行护身阵的范围。阵法发出微弱的红光,勉强阻挡着鬼影的靠近。
但张建业的鬼影只是停在了阵法边缘,用那双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阵法中的五人,嘴角又咧开了那个瘆人的笑。
“躲……能躲多久……”他沙哑地说着,举起斧头,一下,一下,开始劈砍阵法形成的光幕。
“铛!铛!铛!”
斧头劈在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劈一下,光幕就剧烈晃动,红光暗淡一分。地上用朱砂画的符文也开始明灭不定。
“他在消耗阵法的力量!”小雅急道,“阵法撑不了多久!”
菲菲脸色凝重,快速从包里掏出更多符纸,分给众人:“用你们的血,抹在符上,贴在阵眼!加固阵法!”
四人连忙照做,咬破手指,把血抹在黄符上,然后按照菲菲的指示,贴在阵法的几个关键节点。
有了新鲜血液的加持,阵法光芒稍微稳定了一些,但张建业的鬼影劈砍得更猛了。他每劈一下,身上的怨气就浓重一分,斧头上的暗红色光芒就炽烈一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迈克握紧匕首,盯着阵法外的鬼影,“他越劈越强,阵法迟早会被破!”
“他在吸收这房子的怨气。”菲菲也看出来了,这栋别墅里积攒了十年的怨气、死气、煞气,都是张建业鬼魂的力量源泉。在这里和他硬耗,他们耗不起。
“必须找到他的弱点,或者……超度他。”菲菲咬牙。
“超度?怎么超度?”方阳一边贴着符一边喊,“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被超度的吗?”
确实,张建业的鬼影满脸狰狞,眼中只有杀戮和怨恨,完全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报复和毁灭的本能。
“他凶气太深,又被困在这里十年,已经成了地缚灵,而且是极其凶恶的那种。”菲菲脑子飞快转动,“要超度他,必须先化解他的凶气,或者……让他回想起生前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生前最重要的人?”晓晓一愣,“他把家人都杀了,还能想起什么?”
“不对。”小雅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们看他的手。”
众人循声望去。张建业的鬼影还在疯狂劈砍阵法,但在一次举起斧头的瞬间,他那只没有握斧头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食指和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像是……在捏着什么东西。
“那个动作……”菲菲眯起眼睛,“是抽烟的动作。他生前抽烟?”
“上门女婿,长期受气,抽烟解闷很正常。”迈克道。
“不止。”小雅指着鬼影的脖子,“你们看,他脖子上除了上吊的绳子,是不是还挂着什么东西?”
众人仔细看去。在青紫的皮肤和绳索之间,隐约能看到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下端,似乎坠着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东西。
“看不清,被血污挡住了。”方阳努力调整相机焦距,但画面太暗,鬼影又在动,很难拍清楚。
“得让他停下来!”菲菲一咬牙,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古旧的铜镜。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案,已经锈迹斑斑。
“这是我外婆留下的八卦镜,能定住阴魂片刻,但只能用一次,而且会消耗巨大。”菲菲肉疼地看着铜镜,但眼下别无选择。
她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八卦镜上,然后双手持镜,对准阵法外疯狂劈砍的张建业鬼影,口中快速念诵咒语:“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定魂,定!”
八卦镜猛地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化作一道光柱,瞬间照在张建业鬼影身上!
鬼影劈砍的动作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半空中,只有那双凸出的眼睛还在转动,里面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就是现在!”菲菲厉喝,“方阳,拍他脖子!小雅晓晓,准备黑狗血和公鸡血!迈克,掩护我!”
方阳立刻将相机对准鬼影脖子,调到最大焦距。镜头里,那根红绳清晰了一些,下端坠着的东西也露出了轮廓——是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塑料相框,只有指甲盖大小,里面似乎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是相框!里面好像有照片!”方阳喊道。
“照片?”菲菲眼睛一亮,“可能是他最重要的人!小雅,用黑狗血泼他脖子,把相框露出来!晓晓,准备公鸡血,我让你泼你就泼!”
小雅不敢怠慢,打开最后一小瓶黑狗血,瞄准鬼影脖子上的红绳,用力泼去!
“嗤……”
黑狗血泼在鬼影脖子上,冒出大量白烟。鬼影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颤抖,八卦镜的金光也开始明灭不定,眼看就要困不住他。
但黑狗血也腐蚀掉了红绳上沾染的血污,那个小小的塑料相框露了出来,在金光中微微晃动。
相框里,果然有一张照片。照片已经褪色发黄,但还能模糊地看到,是六个人的合影:一对年轻的夫妻,中间站着两个五六岁的、长得一模一样的小男孩,夫妻俩身后,是一对慈祥的老人。
正是张建业、他的妻子、一对双胞胎儿子,以及岳父岳母。
灭门惨案发生前的全家福。
鬼影张建业看到那个相框,看到那张照片,疯狂挣扎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双充满怨恨和杀戮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情绪。
茫然。困惑。然后,是……痛苦。
他那只握斧头的手,松了松。斧头上暗红色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就是现在!晓晓,泼!”菲菲大喊。
晓晓早已打开装着公鸡血的小瓶,闻言用尽全力,将鲜红的公鸡血泼向那张相框!
公鸡血至阳至刚,是破邪利器。鲜红的血液泼在相框上,瞬间将相框淹没。
“啊……!!!”
张建业的鬼影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不是愤怒,而是……痛苦,深入灵魂的痛苦。他松开了斧头,双手抱头,身体蜷缩,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八卦镜的金光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碎裂。菲菲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嘴角溢出的血更多了。
但鬼影张建业没有继续攻击。他跪倒在半空中,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呜咽。身上的暗红色怨气开始剧烈波动,时而暴涨,时而收缩。
斧头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然后化作黑烟消散。
“他……他怎么了?”晓晓看着跪在空中痛苦颤抖的鬼影,小声问。
“公鸡血激发了他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人性,或者说,是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用怨恨掩盖的记忆和情感。”菲菲擦掉嘴角的血,喘息着解释,“那张全家福,是他最珍视的东西,可能一直贴身佩戴。灭门时,他杀光了所有人,却独独留下了这个相框。这说明在他内心深处,对家人还有一丝感情,还有一丝爱。只是被怨恨和疯狂掩盖了。”
“那现在怎么办?”方阳问,相机还对着鬼影。
“帮他回忆,唤醒他人性的一面,化解怨气,才能超度。”菲菲看向小雅,“小雅,你会不会诵《往生咒》?”
“会一点,但不太熟。”小雅点头。
“足够了。你来诵经,我来护法。方阳晓晓,注意警戒,这房子里不止他一个。迈克,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小雅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低声诵念《往生咒》。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在空旷阴森的客厅里回荡。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随着诵经声,鬼影张建业的颤抖渐渐平复。他跪在空中,缓缓抬起头,那双凸出的、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被公鸡血浸透的相框。
相框在微微发光,不是邪异的红光,而是一种温暖的、柔和的淡黄色光芒。光芒中,那张褪色的全家福,似乎变得清晰了一些。照片上,年轻的张建业搂着妻子的肩膀,笑容憨厚;妻子依偎在他怀里,笑靥如花;两个双胞胎儿子一左一右抱着他的腿,做着鬼脸;岳父岳母站在身后,慈祥地笑着。
那是灭门案发生前,某个平常的下午,一家人去照相馆拍的全家福。那时候,张建业还是个勤恳老实的上门女婿,虽然被岳父母看不起,但至少还有妻子理解,有儿子依赖,有平淡的幸福。
“阿弥……阿弥……”
张建业的鬼影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个相框,但手指穿了过去。他已经死了,碰不到阳间的东西了。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身上的暗红色怨气,开始一丝丝剥离,消散在空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悲哀的气息。
“爸爸……”
“妈妈……”
稚嫩的童声,突然在客厅里响起。
不是之前的诡异笑声,而是清晰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两个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客厅的角落里。是两个小男孩,五六岁模样,长得一模一样,是那对双胞胎。他们穿着睡衣,身上满是暗红色的伤口,小脸上满是血污,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泪水。
“小宝……小贝……”张建业的鬼影看到两个儿子,身体剧震,眼中的血色褪去了一些,露出了深切的痛苦和……悔恨。
“爸爸,为什么打我们……”一个孩子哭着问。
“爸爸,我疼……”另一个孩子摸着脖子上的伤口,那里有一道狰狞的斧痕。
“我……我……”张建业跪在空中,双手抱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是他们逼我的……他们看不起我……骂我没用……骂我吃软饭……我受不了了……我……”
“建业……”又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客厅另一边,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三十来岁,穿着睡衣,身上同样满是伤痕,脖子几乎被砍断,只剩一层皮连着。她是张建业的妻子,林秀云。
“秀云……”张建业看着妻子,眼中的血色彻底褪去,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悔恨。
“建业。”林秀云轻声说,声音飘忽,“是我没用,没能调和你和爸妈的矛盾。”
“不……不……是我……是我疯了……”张建业泣不成声,虽然鬼魂没有眼泪,但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魂体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女婿啊……”又是一对老者的身影浮现,是林秀云的父母,林父林母。他们身上也满是斧伤,但看向张建业的眼神,没有怨恨,只有悲哀和……一丝愧疚。
“建业,是我们不对。”林父叹息,“我们老糊涂,总觉得你配不上秀云,处处刁难你。”
“爸……妈……”张建业跪在空中,朝着岳父岳母的方向,重重磕头——虽然他的头穿过了空气,“是我混账……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我该死……我该死啊……”
一家五口的鬼魂,在客厅里重聚。再也没有怨恨,没有厮杀,只有无尽的悲哀、悔恨和泪水。
小雅的诵经声还在继续,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安抚和净化的力量。淡淡的金色光点,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飘向那六个鬼魂。
张建业身上的怨气,彻底消散了。他从一个狰狞的恶鬼,变回了一个普通的、满脸痛苦和悔恨的亡魂。他跪在地上,朝着妻子、儿子、岳父岳母的方向,不停地磕头,嘴里喃喃着“对不起”“我错了”“原谅我”。
林秀云飘到他面前,伸手虚虚地抚摸他的脸:“建业,够了。十年了,该放下了。”
“是啊,女婿,放下吧。”林父也叹息,“我们也有错,不该那样对你。”
“爸爸……”两个双胞胎儿子也飘过来,哭着喊。
张建业抬起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家人,魂体颤抖得厉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尘归尘,土归土。”菲菲开口,声音平静而肃穆,“张建业,林秀云,林父林母,小宝小贝。十年恩怨,今日该了了。放下执念,才能重入轮回。”
张建业看着妻子,看着儿子,看着岳父岳母,最后,他看向菲菲,深深低下头:“谢……谢谢……”
然后,他又看向还跪坐诵经的小雅,也低下头。
小雅的诵经声越来越响,身上的金色光点越来越多,渐渐将六个鬼魂笼罩。六个鬼魂的身影,在金光中开始变得透明,淡化。
“爸爸,妈妈,外公,外婆,来世……我们还做一家人……”两个双胞胎儿子哭着说。
“好……好……”林秀云泪流满面。
林父林母也老泪纵横。
张建业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公鸡血浸透的相框,相框在金光中,那张全家福似乎焕发了新生,照片上的一家人,笑容灿烂。
“对不起了……”他轻声说,魂体开始变得透明。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张建业即将完全消散的魂体突然剧烈扭曲起来!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黑气,从他魂体深处猛地爆发出来!那黑气与林秀云、孩子们、岳父母身上的柔和金光形成鲜明对比,充满了暴戾、怨毒和血腥!
“啊啊啊……!!!”
张建业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不再是痛苦和悔恨,而是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的魂体没有被金光接引,反而被那股从自身冒出的浓稠黑气死死缠住,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下沉去!
地面仿佛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泥沼,伸出无数漆黑、枯瘦、指甲尖长的手,抓住张建业的脚踝、小腿、腰部,拼命将他往下拖拽!
“不!不要!放开我!秀云!小宝!小贝!救我!!”张建业疯狂挣扎,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平静和悔意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伸出同样被黑气缠绕的手,徒劳地想抓住同样在金光中变得透明的家人。
“建业?!”林秀云的魂体在金光中停滞,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爸爸!”
“女婿!”
家人们也看到了,但他们无法靠近。那黑气与金光仿佛水火不容,将他们隔绝开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建业被那些从地底伸出的鬼手拖拽。
“这是……”菲菲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业力反噬!怨气与罪孽的具现化!”
“怎么回事?不是超度了吗?”方阳惊愕地端着相机。
“他怨气散了,但罪孽还在!”菲菲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了然和沉重,“他想起了家人,悔恨了,放下了对家人的执念和怨恨,所以家人的魂魄可以被超度。但他杀了人!杀了妻子、岳父母、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是弑亲大罪! 还不止,后来进入这别墅的三个人,虽然不是他亲手所杀,但也是因他遗留的狂暴怨念和这凶地而死的,这笔账,也要算在他头上!”
仿佛是印证菲菲的话,那黑色泥沼中,除了鬼手,又浮现出三道扭曲、痛苦、充满了怨恨的模糊人影——正是三年前死在这里的三个探险者!他们无声地哀嚎着,也伸出怨毒的手,抓住张建业,将他一同拖向深渊!
“这是地狱的牵引!”小雅也停止了诵经,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他罪孽深重,放下怨念只是第一步,但血债必须血偿!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他要为自己造下的杀孽承受惩罚!”
“不……!!!”张建业发出绝望到极点的嘶吼,身体已经被拖到腰部以下。那黑色的泥沼仿佛连接着无底深渊,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哀嚎、痛苦的呻吟、锁链拖曳的声响,以及熊熊燃烧的硫磺与火焰的炙热气息!
“十八层地狱……”菲菲喃喃道,语气复杂,“弑亲、害命、怨念滔天、十年为祸……他的罪,足够坠入最深层的地狱,承受无尽酷刑,永世不得超生,直到罪业消弭的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
“爸爸……”小宝小贝在金光中哭泣,想冲过去,却被林秀云和林父林母紧紧抱住。
“孩子,别过去……”林秀云泪如雨下,看着在黑色泥沼中挣扎、惨叫、一点点被吞噬的丈夫,眼中充满了痛苦和悲哀,但也有一丝解脱和释然。她恨过他,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悲悯。错了就是错了,有些罪,不是悔恨就能抵消的。
“建业……去吧……”林父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去你该去的地方……赎你的罪……”
张建业的挣扎越来越微弱,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硫磺恶臭的“泥浆”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脖颈。他最后看向家人,看向那片温暖的金光,眼中是无尽的悔恨、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但一切都太迟了。
最后,他的头顶也被拖入那片漆黑之中。
而那三道探险者的怨魂也开始变得透明,缓缓飘走,去投胎了。地面恢复了正常的水泥地,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那令人心悸的、来自深渊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哀嚎回声,似乎还在客厅里隐隐回荡了几秒,才彻底消失。
整个过程中,林秀云、孩子们和林父林母的魂魄一直被温暖的金光包裹着,金光隔绝了那地狱的恐怖气息。他们看着张建业坠入地狱,表情悲恸,却没有被那罪孽的黑气沾染。
随着张建业和那三个探险者怨魂的消失,那束缚他们的最后一丝羁绊也断了。金光变得更加柔和、明亮,如同接引的阶梯。
林秀云擦了擦眼泪,最后看了一眼张建业消失的地方,那一眼,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然后,她紧紧搂住两个孩子,看向父母。
林父林母也对她点点头,目光平静,带着释然和解脱。
金光越发耀眼,将一家五口的魂魄温柔地包裹、托起。他们的身影在金光中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脸上的悲戚渐渐化为平静,甚至浮现出一丝温和的、对新生的期盼。
“谢谢你们……”林秀云对着菲菲五人的方向,轻轻颔首,无声地说。
然后,金光一闪,五个灵魂化作五道柔和的光点,如同夏夜的萤火,轻盈地向上飘去,穿过破败的天花板,消失在天际,那是通往轮回的道路。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那截上吊的绳子,无声地断裂,掉在地上,化作飞灰。
墙上那些渗出的血迹,也迅速干涸、褪色,最后消失不见。
空气中的阴冷和腐臭,如同潮水般退去。虽然还是破败,但那种让人窒息的不祥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寂的、尘埃落定的平静。
别墅,还是那栋破败的别墅。
但盘踞在此十年、害死数条人命的怨气和恶灵,已经消散了,一个去了该去的无尽炼狱赎罪,五个去了该去的新生轮回。
小雅停止了诵经,睁开眼睛,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超度亡魂,见证地狱,对她来说消耗和冲击都巨大。
菲菲扶住她,目光复杂地看着张建业消失的那片地面,低声说:“尘归尘,土归土,罪归罪,罚归罚。天道轮回,终究是公平的。”
方阳的相机,记录下了这震撼而残酷的一切。直播间里,弹幕在经历了爆炸般的疯狂后,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然后以更汹涌的方式爆发出来。
“……地狱……”
“真的下地狱了……”
“罪有应得……”
“那三个后来死的,原来也在拉他……”
“活该!杀自己老婆孩子,禽兽不如!”
“可是他最后也悔恨了……”
“悔恨有用的话,要法律和地狱干嘛?”
“他家人总算解脱了……”
“看得我心情复杂……”
“大师们太牛了,这是真超度啊!”
“金辉集团少爷,打钱!”
别墅外,王明轩坐在车里,看着监控屏幕上的一幕,叼着的烟掉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他身边的保镖,也是目瞪口呆。
“下……下地狱了?”一个保镖结结巴巴,声音发颤。
王明轩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直到那四道金光消失,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喃喃道:“真他妈……开眼了……”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监控设备运转的微弱声音。好半天,另一个保镖才干咳一声:“少爷,他们……好像搞定了。”
“废话,我又不瞎。”王明轩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重新点上一支烟,深吸一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看看时间。”
保镖看看表:“凌晨……一点二十。”
“才一点二十?”王明轩挑眉,“离六点还早。让他们在里面待着吧,规矩就是规矩,说六点就六点。”
别墅内,五人瘫坐在客厅中央,精疲力尽,谁也没说话。
刚才那一番斗法、超度、外加最后地狱显现的冲击,消耗了所有人太多的体力和心力。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有精神上的巨大冲击。亲眼见证罪与罚、地狱与轮回,那种震撼,难以用语言形容。
空气中残留的、来自地狱的硫磺和绝望气息似乎还未完全散尽,混合着老房子本身的灰尘和霉味,让人心里发沉。
“呵……”晓晓最先打破沉默,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我腿软,站不起来了。”
方阳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歪倒的柱子,只是大口喘着气:“我……我也差不多……心脏现在还在砰砰乱跳,刚才那……那黑手,我的妈呀……”
迈克靠墙站着,握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见过血,也经历过危险,但刚才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怖景象,还是让他震撼不已,那是规则,是报应。
小雅脸色苍白如纸,盘坐在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诵经和引导金光耗去了她大量精力,而最后地狱显现时那股纯粹的恶与罚的冲击,更是让她心神激荡,几乎虚脱。
菲菲是状态相对最好的,但也脸色发白,气息不稳。她走过去,从背包里翻出几个小巧的、用红布缝制的安神香包,塞进每个人手里:“握紧了,能定神。这里虽然干净了,但阴气和残留的负面能量还需要时间消散,拿着这个好些。”
香包散发出淡淡的、带着药味的清香,几人握在手里,冰凉的手心似乎有了一丝暖意,狂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下来。
“谢了,老总。”方阳把香包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长出一口气,“刚才……真他妈刺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遍了。”
“地狱……”晓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张建业……真的掉下去了?永远……出不来了?”
菲菲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弑亲灭门,怨念成凶,又间接害死三条人命。这般罪业,不是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的。悔恨,只能让他暂时从怨念的疯狂中清醒,让他家人的魂魄得以解脱。但他自己造下的孽,必须自己偿还。十八层地狱,就是为这等大奸大恶、罪孽深重之辈准备的。”
“永世不得超生吗?”小雅轻声问。
“除非他赎清罪业。但那种罪……”菲菲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客厅里又陷入沉默。夜风从未关严的破窗吹进来,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叹息。温度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些,是那种阴气散尽后,深秋深夜正常的寒意,但也足够让刚刚经历大战、身心俱疲的几人感到刺骨。
“阿嚏!”晓晓打了个喷嚏,抱紧胳膊,“好冷……”
方阳也缩了缩脖子:“别说,刚才紧张不觉得,现在一放松,感觉跟掉冰窟窿里似的。”
迈克没说话,但默默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小雅从背包里拿出便携的温度计看了一眼:“室内温度只有五度。我们刚才消耗太大,体温偏低,容易失温。”
菲菲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离约定的六点还有四个小时。这栋别墅虽然干净了,但门窗破烂,四面透风,干坐着硬扛四个小时,就算不被冻病,也够受的。
“不能干等。”菲菲当机立断,“生火,取暖。”
“生火?”方阳环顾破烂的客厅,“哪有柴火?”
迈克已经站起身,走到那扇被踹坏的木门前,捡起一块较大的门板碎片,又从腰后抽出一把锋利的战术折刀,开始就着门口还算完实的门槛,用力劈砍。刀刃锋利,木屑纷飞,很快就把那块门板劈成了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条。
“喏。”迈克把木条丢到客厅中央。
“对啊!”方阳眼睛一亮,也爬起来,四下寻找。客厅里散落着不少破烂家具的残骸,椅子腿、桌子板、甚至还有半截腐朽的楼梯扶手。他也掏出自己的多功能刀,和迈克一起,在客厅角落找了个相对稳固的破柜子面当砧板,开始“乒乒乓乓”地劈砍起来。
晓晓和小雅也没闲着,把地上大块的垃圾和灰尘稍微清理了一下,清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菲菲从自己的大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便携式的、带有防风罩的小型酒精炉,又拿出一个折叠的小锅支架。
很快,一堆长短粗细不一的木条木块就堆在了清理出来的空地上。虽然有些潮湿,有些还带着霉斑,但劈开后的内里还算干燥,勉强能用。
菲菲将酒精块放入炉内点燃,淡蓝色的火焰稳定地燃烧起来,带来微弱但珍贵的热量。她把小锅支架架在炉子上,又把一个不大的不锈钢小锅放上去,原本是准备在野外烧水用的,现在正好当火盆。
迈克挑了几根相对干燥的木条,小心地架在酒精炉火焰上方。起初只是冒烟,但很快,在酒精火焰的引燃下,木条的一端开始发红,然后窜出细小的火苗。
“着了着了!”晓晓小声欢呼,赶紧又递过去几根细小的木屑助燃。
火苗逐渐变大,舔舐着更多的木柴。潮湿的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冒出带着木头特有香气的青烟。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围坐过来的五张年轻的脸庞,也驱散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寒冷和黑暗。
“暖和多了……”方阳把手凑近火堆,舒服地叹了口气。
“迈克的背包里还有三条应急保温毯。”菲菲说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三条银色的、轻薄但保温效果极佳的铝膜保温毯。她把其中一条铺在清理过的地面上,另外两条则展开,示意大家披上。
地面那条毯子不小,五人挨挨挤挤地坐上去,虽然有点挤,但反而更暖和。两条披毯,菲菲和小雅合用一条,晓晓、迈克和方阳挤在另一条下面。
“哎,往那边点,你挤到我了!”晓晓用胳膊肘捅了捅右边的方阳。
“天地良心,是迈克块头大!”方阳往左边挪了挪,差点把迈克挤出去。
迈克面无表情,但默默地把披毯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哎呀,你们三个别抢,毯子要扯坏了,晓晓过来点,和我挤一起,五个人就共用两个毛毯了!”小雅笑着提醒。
小小的争执,却充满了生气和暖意,与刚才那种死寂、阴森、充满鬼哭神嚎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跳跃的篝火,拥挤但温暖的披毯,同伴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呼吸声,这一切都让人感到无比的踏实和安全。
酒精炉配合着燃烧的木柴,散发着稳定的热量。五人围着这小小的、临时搭建的“火塘”,感受着久违的暖意从外到内,渐渐驱散骨髓里的寒气,也抚平了心头的惊悸。
方阳用一根较长的木棍,小心地拨弄着火堆,让空气流通,火烧得更旺些。橘红色的火光照在他还带着点后怕和兴奋的脸上,忽明忽暗。
“刚才……真够劲。”他低声说,打破了沉默。
“何止够劲,简直……”晓晓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跳跃的火苗,幽幽地说,“我以为咱们这次真要交代在这儿了。那斧头劈下来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
“张建业最后……也挺惨的。”小雅轻轻叹了口气,将披毯裹紧了些,“虽然是他罪有应得,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哪怕是鬼魂,坠入那种地方,还是……心里不好受。”
“地狱不是惩罚,是净化,是消业。”菲菲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他若真心悔过,在地狱中承受应受之苦,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和救赎的途径。只是那过程……太过漫长和痛苦。所以我们活人,才要时刻警醒,诸恶莫作,诸善奉行。”
“菲菲姐,你信佛啊?”晓晓歪头问。
“不信特定的教,但信因果,信轮回,信天地自有其规则和尺度。”菲菲往火堆里添了根小木柴,火苗“噗”地窜高了一点,“就像刚才,林秀云他们心存善念,即便枉死,最终也能得解脱,入轮回。张建业造下杀孽,即便一时被怨恨蒙蔽,最终也要偿还。这就是天道,是世间最根本的公平。”
迈克沉默地听着,用一根木棍,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话说回来,”方阳换了个话题,试图驱散有些沉重的气氛,“那个富二代王大少,这会儿肯定在外头看得一愣一愣的。一百万啊兄弟们!想想怎么花?”
提到钱,气氛果然活跃了一些。
“我要换台顶配的电脑!还要买最新的游戏主机!”晓晓眼睛亮了。
“没出息,就知道玩。”方阳鄙视,“我要买套好点的户外装备,再换个长焦镜头。”
“我想报个班,系统学学急救和野外生存。”小雅说。
迈克言简意赅:“添两把手枪。”
菲菲笑了笑:“都行。不过别乱花,要存一部分到事务所基金里。”
“对!咱们晨曦事务所,这下要出名了!”方阳兴奋道,“直播驱鬼,现场超度,还附送地狱景观……这流量,杠杠的!”
“你可得了吧,”晓晓撇嘴,“还出名,我可不想天天被鬼追着跑。这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碰到个更狠的呢?”
“呸呸呸,乌鸦嘴!”方阳赶紧道。
大家都笑了。火光映照着五张年轻的笑脸,虽然疲惫,但眼神明亮,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期待。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带来的寒意,似乎也被这小小的、温暖的篝火和同伴的笑语驱散了不少。
方阳又添了两块劈得比较细的木柴,火焰持续稳定地燃烧着。晓晓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摸索了半天,竟然掏出几块独立包装的巧克力。
“补充能量!”她得意地分给大家。
微苦带甜的巧克力在嘴里化开,提供了宝贵的糖分和热量,也让人的心情更好了些。五人就这么挤在小小的保温毯上,围着临时搭建的、噼啪作响的篝火,分享着巧克力,低声说笑,偶尔吐槽一下直播间的弹幕,或者猜测王明轩现在在外面是什么表情。
时间,在这奇异而温馨的氛围中,悄然流逝。别墅外,夜色依旧深沉,寒风呼啸。但别墅内,这破败客厅的一角,却被橘红的火光、银色的保温毯、年轻人的笑语,以及那名为“同伴”的暖意,构筑成了一个短暂却坚固的避风港。
方阳和迈克轮流照看着火堆,确保它不会熄灭,也不会蔓延。火光驱散了黑暗,也仿佛驱散了残留在这栋房子里最后的、不祥的记忆。那些血腥的过往,疯狂的杀戮,痛苦的亡灵,地狱的哀嚎……都随着这温暖的火焰,渐渐化为灰烬,飘散在时光里。
至少在此刻,在这小小的火光照耀的范围内,他们是安全的,是温暖的,是活生生的。
凌晨五点,天色依然漆黑,但东方的天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的迹象。
火堆里的木柴快要烧尽了。方阳把最后几根细小的木柴添进去,看着它们被火焰吞噬,发出最后明亮的光和热。
“快天亮了。”小雅看了看手表。
“终于……”晓晓打了个哈欠,靠在方阳肩膀上,眼皮开始打架。这一晚上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弛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都休息会儿吧,眯一下。”菲菲说。
没人反对。方阳和晓晓很快头靠着头睡着了,迈克也抱着匕首闭目养神,小雅靠在菲菲身边,也沉沉睡去。菲菲静静地看着跳动的火苗,又看看身边熟睡的同伴,脸上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酒精炉的火焰渐渐微弱,最后一丝木柴化为灰烬。但余温尚在,披毯也很暖和。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人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遥远的风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过了一会,遥远的地方隐约传来了鸡鸣声。
清晨六点,到了。
别墅的门被推开,王明轩带着几个保镖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五人,又看看恢复“正常”的别墅,虽然还是破,但那种阴森感没了。
“你们……”王明轩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牛逼。”
他走进来,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那截断裂的上吊绳灰烬上,又看了看墙上已经消失的血迹位置,深吸一口气:“真解决了?”
“真解决了,你没看直播吗?”菲菲站起来。
王明轩点点头:“看了,太震撼了。”
“怨灵已散,凶宅不凶。”菲菲道,“以后这里可以正常使用了,当然,如果这里属于你的话,建议推倒重建,毕竟死过这么多人,风水已经坏了。”
“这块地是我们公司的,推,必须推!”王明轩大手一挥,“这破地方,我本来就想拆了建个度假村,就是嫌不干净。现在好了,干干净净,省了我请和尚道士做法的钱。”
王明轩很爽快,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一百万,额外再给你们十万营养费,分三笔打到你们指定的账户,没问题吧?”
菲菲报出事务所的账户。几分钟后,手机陆续收到到账短信。
看着短信里那一长串零,五人虽然疲惫,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百一十万,对王明轩这种富二代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晨曦事务所除了小雅外的四人来说,是巨款。
“合作愉快。”王明轩伸出手,和菲菲握了握,又看向其他四人,“各位是真高人,佩服。以后有这种活儿,我还找你们。”
“这种活儿还是少来点吧。”晓晓嘟囔,“一次就够折寿十年了。”
王明轩哈哈大笑,留下名片,带着保镖走了。临走前还说,等度假村建好了,请他们免费来玩。
别墅里,又只剩下五人。
阳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虽然还是破败,但已经没有了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息。
“走吧。”菲菲收拾好东西,“回去好好睡一觉,然后……吃大餐!”
7. 庆功宴
这一觉,五人睡得天昏地暗,从早上七点一直睡到下午五点。醒来时,已是黄昏。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虽然还有些疲惫,但精神好了很多,尤其是想到账户里多出的钱,个个眉开眼笑。
“吃啥?”方阳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我快饿死了,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火锅!”晓晓举手。
“前天才吃过。”小雅摇头。
“那……烧烤?”
“没新意。”迈克言简意赅。
“要不去吃海鲜自助?我知道一家,一人三百八,龙虾螃蟹随便吃!”方阳眼睛放光。
菲菲想了想,一锤定音:“吃川菜。刺激,下饭,庆祝劫后余生,就该吃点热辣辣的。”
“川菜好!”晓晓立刻赞成,“我要吃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
“我知道一家老字号,味道正宗,价格也实惠。”小雅笑道。
“走走走!”方阳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行人打车来到小雅说的那家川菜馆。店面不大,装修古朴,但生意火爆,还没到饭点就已经坐满了大半。还好小雅提前订了包间。
包间里,五人落座,服务员递上菜单。
“点菜点菜!”晓晓抢过菜单,眼睛放光,“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回锅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口水鸡!蒜泥白肉!担担面!红油抄手!”
一口气报了十个菜,服务员都记不过来了。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菲菲无奈。
“吃得完吃得完!”方阳拍着胸脯,“我现在能吃下一头大象!而且昨晚消耗那么大,必须补回来!”
迈克也点头:“饿死了。”
“行吧,那就这些,再加个清炒时蔬,解解腻,再来盆米饭,要洗脸盆那么大,我们……饭量比较大。”菲菲对服务员说。
“好嘞!水煮鱼、毛血旺、辣子鸡、回锅肉、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口水鸡、蒜泥白肉、担担面、红油抄手,再加个清炒时蔬,一大盆米饭,十一个菜,马上就来!”服务员麻利地记下,出去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五人聊起了昨晚的惊险经历。
“那鬼影劈阵法的时候,我真以为要完蛋了。”晓晓心有余悸,“那斧头,看着就吓人。”
“主要还是老总的阵法厉害,还有小雅的经念得好。”方阳拍马屁。
“是大家的功劳。”菲菲笑道,“没有方阳拍下关键证据,没有迈克抵挡攻击,没有晓晓撒盐泼血,没有小雅诵经超度,光靠我一个人,也搞不定。”
“不过那张全家福,真是关键。”小雅感慨,“谁能想到,一个灭门凶手,会把他杀死的家人照片贴身戴着。”
“人都是复杂的。”菲菲轻叹,“张建业可恨,也可怜。长期压抑,最终爆发,害人害己。岳家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更不该牵连无辜的孩子。只能说,悲剧。”
“所以沟通很重要。”方阳总结,“有什么事说开,别憋着,憋久了容易变态。”
“你才变态。”晓晓踢他。
“哎哟!”
说笑间,菜陆续上来了。
红彤彤的水煮鱼,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鱼肉雪白,在红油里若隐若现,香气扑鼻。
一大盆毛血旺,鸭血、毛肚、黄喉、午餐肉、豆芽……浸在红亮的汤汁里,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辣子鸡,干辣椒堆成小山,鸡肉金黄酥脆,藏在辣椒里,要仔细翻找,但越找越香。
回锅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炒得卷曲,配着青蒜和豆豉,咸香微辣。
麻婆豆腐,豆腐嫩滑,肉末酥香,麻辣鲜烫,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
夫妻肺片,牛心、牛舌、牛肉薄切,淋上红油,撒上花生碎和香菜,麻辣鲜香。
口水鸡,鸡肉嫩滑,调料丰富,麻、辣、鲜、香、甜,五味俱全。
蒜泥白肉,五花肉薄如蝉翼,肥而不腻,配上蒜泥、红油、酱油,简单却美味。
担担面,面条筋道,肉臊酥香,芽菜爽脆,麻辣中带着一丝微甜。
红油抄手,皮薄馅大,浸在红油里,撒上芝麻和葱花,一口一个,满口生香。
最后是清炒时蔬,嫩绿的青菜,清脆爽口,解辣解腻。
十个菜摆满一桌,红红火火,香气四溢。
“开动!”方阳一声令下,五人齐齐动筷。
晓晓夹起一片水煮鱼,鱼肉嫩滑,麻辣鲜香,吃得她眼泪鼻涕一起流,连忙扒了一大口米饭。
方阳专攻毛血旺,鸭血嫩,毛肚脆,黄喉爽,吃得满头大汗。
迈克不说话,但筷子就没停过,辣子鸡里的鸡肉被他翻出大半,吃得嘴唇通红。
小雅吃得相对文雅,但速度不慢,麻婆豆腐拌饭,一口接一口。
菲菲也放下平时的矜持,夹起回锅肉,肥而不腻,咸香微辣,配着米饭,吃得舒坦。
“太好吃了!这才是人吃的饭!”晓晓一边吸溜着口水鸡的汤汁,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昨天在那鬼屋里,又冷又怕,我都以为自己要变成冰棍了。”方阳塞了满嘴的担担面。
“现在暖和了,也饱了,感觉又活过来了。”小雅笑着,夹了片蒜泥白肉。
迈克点头,又舀了一勺红油抄手。
五人边吃边聊,从昨晚的惊险,说到以前的趣事,说到未来的打算。
一顿饭,从黄昏吃到华灯初上。十一个菜,一盆米饭,居然被五人吃光了,盘子都见底了。
最后,五人举杯,以茶代酒。
“为了劫后余生。”
“为了百万奖金。”
“为了川菜。”
“为了……友谊。”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五人相视而笑,笑容里有疲惫,有庆幸,有满足,有对未来的期待。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车水马龙。窗内,五人围坐一桌,欢声笑语。
凶宅的阴森,鬼影的恐怖,超度的沉重,都随着这顿热辣鲜香的川菜,渐渐远去。
生活还要继续,晨曦事务所的招牌,也还要继续挂下去。
至于下一个“客人”会是谁,下一个“委托”会是什么,谁知道呢?
至少此刻,他们有美食,有朋友,有温暖,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