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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1章 三人行(续):地摊鬼故事(上)
    这天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晨曦事务所,把灰尘照得像金粉一样飘。菲菲带着迈克和小雅去乡下给人看阴宅风水,说好了今天下午才回来。事务所里就剩下方阳和晓晓,一个歪在沙发上打游戏,一个抱着平板电脑追剧,薯片嘎嘣脆,汽水咕嘟响,别提多自在了。

    然后电话就响了,吵得人心烦。

    “谁啊,大周末的。”方阳嘟囔着,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接电话。

    “您好,晨曦灵异事务所吗?”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急,还有点抖,“我,我家宝贝好像……好像中邪了!能不能请你们来看看?多少钱都行!”

    “中邪?”方阳来了点精神,朝晓晓使了个眼色,“您慢慢说,什么情况?您孩子吗?”

    “是我的狗!我的可可!”女人声音带着哭腔,“它这几天太不对劲了,整天对着空气叫,不吃不喝,还老是躲起来发抖,宠物医院查了,啥毛病没有!肯定是沾了脏东西!大师,你们快来看看吧!”

    得,又是宠物。这类活儿一般不大,但架不住有时候主人给钱爽快,毕竟养宠物的多是富人。方阳问了地址,是城西有名的别墅区,心里大概有了谱。

    “去不去?”他问晓晓。

    “去呗,闲着也是闲着。”晓晓拍拍手上的薯片渣,“万一真有邪祟呢,咱俩也能练练手。菲菲姐不是老说,实践出真知嘛。”

    两人收拾了个简单的小包,带上几样基础家伙什:罗盘,一小瓶掺了朱砂的矿泉水,几张辟邪的黄符,还有晓晓非要带的她那包据说加了料的“驱邪”糯米,打了个车就直奔城西。

    到了地方,两人一下车,就被那气派震了一下。独栋大别墅,带前后花园,游泳池的水蓝汪汪的。开门的是个保姆模样的阿姨,领他们进去。女主人是个保养得宜的富太太,姓王,眼睛红红的,一见他们就迎上来。

    “大师,你们可来了!快看看我的可可!”

    方阳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拿出罗盘,四下看了看。晓晓也装模作样地嗅了嗅空气。

    别墅里窗明几净,装修豪华,空气里飘着高级香薰的味道。罗盘指针稳稳当当,一丝不乱。晓晓使劲闻,也只闻到金钱和奢侈品的芬芳。

    “王太太,您先别急,带我们看看可可的情况,还有它常待的地方。”方阳沉稳地说。

    王太太连忙带他们去狗屋。是的,狗屋,不是笼子,是真的一间布置得比很多人卧室还舒适的小房间,铺着地毯,有软床,有玩具架,墙上还挂着狗狗的艺术照。

    一只雪白的、毛茸茸的比熊犬蜷在角落的软垫上,听见动静,警惕地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没叫,但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夹着,确实没什么精神。

    “它就是可可。”王太太心疼地说,“以前可活泼了,这几天就这样。”

    方阳走近两步,罗盘还是没反应。他蹲下身,想仔细看看狗。可可往后缩了缩,鼻子抽动两下,忽然对着方阳身后空荡荡的墙角,“汪汪”叫了两声,叫声有点虚。

    “你看!又来了!就是对着那儿叫!那儿什么都没有啊!”王太太声音发颤。

    方阳和晓晓顺着狗叫的方向看,墙角只有一盆茂盛的绿植,啥也没有。罗盘依旧安静。

    晓晓眨眨眼,从包里掏出她那包“驱邪糯米”,捏了一小撮,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朝墙角撒过去。

    糯米落在光亮的地板上,孤零零的。可可看了一眼糯米,又看了一眼墙角,不叫了,把脑袋埋进垫子里,屁股对着他们。

    方阳和晓晓对视一眼,心里大概有数了。这屋子干净得很,狗也不像被什么东西冲撞附体。

    “王太太,”方阳站起身,斟酌着语句,“我们初步看了一下,您这房子风水很好,气场也干净,不像是有外邪入侵。”

    “那可可怎么会这样?”王太太急了。

    “能带我们看看可可平时吃饭玩耍的地方吗?还有,它最近饮食作息有什么变化?”晓晓问。

    王太太又带他们去了专门的宠物餐厅,没错,狗也有餐厅,还有游戏室。方阳和晓晓一路看,一路嘴角抽搐。

    那宠物餐厅,有个小柜子,里面分门别类放着各种进口狗粮,罐头,肉干,零食。晓晓眼尖,看到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上面写着“鱼子酱风味”。她想起自己昨天吃的泡面,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游戏室里,各种玩具堆成山,还有迷你滑梯和小泳池。

    “可可平时就吃这些吗?”方阳指着那琳琅满目的食物柜。

    “是啊,都是最好的。”王太太说,“可可嘴挑,一般的它不吃。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连最爱的小牛排都不怎么碰了。”

    “那……它平时运动量怎么样?谁陪它玩?”

    “我陪啊,不过最近我先生出国了,我也忙着参加几个晚宴,有时候回来晚,就保姆带它出去遛遛,时间可能短点。”王太太有点不好意思。

    方阳和晓晓心里彻底明白了。什么中邪,这就是一只被宠上天,突然主人陪伴减少,可能还有点积食消化不良的富贵狗,闲出屁来了,加上敏感,对着墙角自吠呢。

    但话不能这么说。方阳咳嗽一声,一脸严肃:“王太太,我们刚才用秘法探查过了。可可确实没有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啊?那……”

    “但是,”方阳话锋一转,“它心神不宁,食欲不振,是因为‘富贵气’太盛,而‘地气’不稳。”

    “富贵气太盛?地气不稳?”王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

    “对。”晓晓赶紧接上,指着那堆高级狗粮和玩具,“您看,可可日常所用,皆极尽奢华,此乃‘富贵气’缠绕。然万物需平衡,过犹不及。这‘富贵气’太盛,反而压住了它本身的生气。加上最近家中人气流动变化,男主人出差,女主人晚归,‘地气’有所浮动。可可灵性足,能感应到,但又说不出来,所以表现为焦躁不安,对着空旷处吠叫,实则是自身气场紊乱之象。”

    这番半文半白、故弄玄虚的话,把王太太唬住了:“那……那怎么办?”

    “简单。”方阳大手一挥,“第一,均衡饮食。这些……”他指着那些鱼子酱饼干、小牛排罐头,“暂且收一收,换些清淡天然的主粮,偶尔给点水煮鸡肉胡萝卜即可。第二,增加陪伴与运动。每日早晚,您若有空,亲自带它外出散步至少半小时,与它互动玩耍。第三,我们给它做一个小小的安神仪式,定一定它的心神。”

    “安神仪式?”

    “对,需要一点可可平时喜爱的物品,还有您的一件贴身衣物,我们布置一下,再点上特制的安神香,帮助它稳定情绪,接接地气。”晓晓说得有模有样。

    王太太连连点头,赶紧去拿东西。

    趁这功夫,方阳和晓晓憋笑憋得肚子疼。两人装模作样地在狗屋里点了支普通安神香,把王太太拿来的一个可可最喜欢的橡胶骨头和王太太的一条丝巾摆在一起,嘴里胡乱念了几句“天灵灵地灵灵”。

    说来也怪,或许是安神香真的起了点作用,或许是听到了主人熟悉的声音和味道,一直蔫蔫的可可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王太太脚边蹭了蹭,小声哼唧了一下,还舔了舔那个橡胶骨头。

    “哎呀!可可,你好了?”王太太惊喜。

    “只是初步稳定。”方阳一脸高深,“接下来三天,严格按照我们说的做,饮食清淡,多陪伴,多运动。三日后,必见好转。若再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王太太千恩万谢,当场就写了一张支票。方阳接过来一看,手微微一抖,二十万。

    回事务所的路上,两人看着那张支票,还有点做梦的感觉。

    “这就……二十万?”晓晓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咱俩就陪狗玩了会儿,说了几句健康饮食多运动?”

    “还点了支香,摆了个骨头。”方阳补充,随即感慨,“这世道,真是人不如狗啊。你看那狗吃的用的,穷人这辈子都享受不到。”

    “就是!”晓晓愤愤不平,“我决定了,下辈子投胎,我也要当富人家的狗!天天吃鱼子酱!”

    两人一路吐槽着“人狗不平等”,一路兴高采烈地回了事务所。

    菲菲他们还没回来。等到天擦黑,门开了,菲菲、迈克和小雅带着一身野外尘土气进了屋。

    “回来啦?顺利吗?”方阳问。

    “还行,就是那家人要求多,坟地看了三处才定下。”菲菲放下包,看到桌上的支票,挑眉,“哟,大生意?”

    方阳和晓晓立刻眉飞色舞地把下午的“驱邪”经历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那狗的奢华生活和他们的“精妙”诊断与解决方案。

    小雅听得笑岔气:“你俩可真能扯,还富贵气太盛,地气不稳。”

    “那不然怎么说?说狗太闲了,作的?”晓晓理直气壮,“你看,问题解决了,钱也到手了,皆大欢喜嘛。”

    菲菲也笑着摇头,收起支票:“行,也算你们机灵。今晚加餐,犒劳一下咱们的‘宠物心理医师’。”

    晚饭是菲菲主厨,小雅打下手,迈克难得地展示了他炖的浓汤。菜摆了满满一桌子,红烧肉油亮,清蒸鱼鲜美,时蔬青翠,浓汤醇厚,香气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

    或许是因为轻松赚了笔“巨款”,心情格外舒畅,也或许是下午胡咧咧“作法”消耗了体力,方阳和晓晓觉得这顿饭格外的香。

    一开始,大家还边吃边聊,说说乡下见闻,调侃一下富贵狗。但很快,就只剩下筷子碰碗和咀嚼的声音。红烧肉炖得烂乎,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软入味,汤汁浇在米饭上,方阳一口接一口,不知不觉一碗饭就见了底。

    “今天这肉烧得真好。”他嘟囔着,又去盛了一碗。

    晓晓更是埋头苦干,清蒸鱼的嫩,炒青菜的脆,菌菇汤的鲜,让她吃得头都不抬,平时嚷着减肥要节食的念头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晓晓,你慢点,没人跟你抢。”小雅看她盛了第三碗饭,忍不住提醒。

    “唔,好吃嘛,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饿。”晓晓嘴里塞得鼓鼓的。

    方阳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他已经开始吃第四碗了,感觉胃像个无底洞。

    菲菲和迈克也吃得比平时多,今天的饭菜似乎格外对胃口。

    等到方阳吃第八碗时,晓晓也吃完第七碗,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舔嘴。

    “你俩……”菲菲看看光溜溜的盘子,又看看两人,“下午是不是干什么重体力活了?”

    “没有啊,就陪狗玩了会儿,说了会儿话。”方阳摸着滚圆的肚子,自己也纳闷,“奇怪,我怎么吃了这么多?”

    晓晓也有点不好意思:“真的好饿,感觉能吃掉一头牛。”

    “是不是那别墅有什么问题?”小雅想了想,“或者那狗真的有点什么,影响到你们了?”

    菲菲仔细看了看方阳和晓晓的脸色,又翻了翻他们的眼皮,没看出什么异样,印堂不黑,眼神也清亮。

    “可能真是心情好,加上饭菜合胃口吧,毕竟他俩的饭量一直不小。”菲菲最后说,“多吃点没事,消化得了就行。”

    话虽如此,几人心里还是留了个小小的问号。但这问号很快就被一个透着诡异气息的委托冲淡了。

    那是三天后的下午,天气阴阴沉沉,像是要下雨。一个中年男人敲开了晨曦事务所的门。

    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眼睛里满是血丝,胡子拉碴,看起来极度疲惫,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带着一种普通人没有的审视味道。

    “请问,这里是晨曦灵异事务所吗?负责人是谁?”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是负责人。请问您有什么事?”菲菲迎上去,心里已经大致有了判断,这人身上有股子特殊的味道,像是……常年和负面东西打交道的人,但又不是同行。

    男人看了看屋里其他几人,目光在擦拭长刀的迈克身上停了一瞬,掏出证件,亮了一下。

    “我姓赵,市局的。”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隔墙有耳,“有个案子,想请你们……协助调查一下。不是普通的案子。”

    警察?方阳和晓晓交换了一个眼神。迈克擦刀的动作停了。小雅合上了手里的书。

    菲菲神色不变:“赵警官,请坐。小雅,倒茶。什么案子,需要我们协助?”

    赵警官坐下来,双手紧紧握着膝盖,指节有些发白。他接过小雅递过来的茶,没喝,只是握着,仿佛那点温暖能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市图书馆,死了三个人。”他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是意外,不是谋杀,至少……不像是人干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

    “具体什么情况?”菲菲问,语气平静,但眼神专注起来。

    赵警官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积蓄勇气,然后开始讲述。他的声音低沉,缓慢,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冷的质感。

    “第一个,是图书馆的夜班管理员,老刘,五十多岁,在古籍阅览室值夜班。早上接班的人发现他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但一碰,硬的,凉的。法医鉴定,死于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突发性心脏麻痹。但老刘身体一向很好,体检报告没问题,没有心脏病史。”

    “第二个,是隔了十天之后。一个历史系的研究生,叫小李,喜欢晚上去古籍阅览室查资料。那天晚上,他进去后就再没出来。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了阅览室最里面的书架后面。死状……”赵警官顿了顿,脸色更白了些,“表情极度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但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法医说,也是突发心脏问题,活活吓死的。”

    “第三个,又是十天。一个退休的老教师,姓张,也是古籍阅览室的常客。这次,他死在阅览室门口。监控显示,他晚上十一点左右进去,凌晨一点左右,摇摇晃晃走出来,走到门口,突然停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死了。法医鉴定,死因相同,极度惊恐导致的心脏骤停。”

    “又是十天?”方阳插嘴。

    “对,都是十天,不多不少。”赵警官肯定地说,眼神里有一种压抑的恐惧,“而且,都在古籍阅览室,都在凌晨。”

    “监控呢?”菲菲问。

    “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赵警官的声音更低了,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密,“监控拍得很清楚,三个人,死前,都在看同一本书。”

    “同一本书?”

    “对。一本很旧的书,就放在古籍阅览室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老刘死前,坐在桌前,翻看的最后一本书是它。小李死前,监控拍到他拿着那本书,走到书架后面。张老师死前,也拿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还书,离开,死在门口。”

    “什么书?”

    赵警官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地拿出一个用透明证物袋装着的旧书,放在桌子上。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那种很劣质的彩色印刷,已经褪色发黄,画着一个模糊扭曲的鬼影,背景是血红血红的。封面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黑色大字:《夜半诡话》。

    看起来就是那种二十多年前,在地摊上、火车站、小书店里随处可见的廉价鬼故事书,两块钱一本,专门吓唬小孩子和无聊大人的。

    “就是这本。”赵警官指着书,手指有点抖,“我们查了,这本书是大概二十五年前出版的,一个小作坊印的,作者署名是‘佚名’,早就查不到了。图书馆的记录显示,这本书是十年前被人捐赠的,一直放在古籍阅览室,几乎没人借阅。直到最近这一个月,连着三个人因为它死了。”

    “你们检查过这本书吗?”小雅问,她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证物袋里的书。

    “查了,里里外外,每一页都查了。”赵警官摇头,“纸张,油墨,装订线,甚至用仪器扫描过,没有任何有毒物质,没有放射性,没有异常磁场,就是一本普通的,旧得发脆的……鬼故事书。”

    “那三个死者的人际关系呢?有没有什么联系?”菲菲又问。

    “查遍了,八竿子打不着。老刘是图书馆老员工,小李是外省来的研究生,张老师是本地退休教师。三个人生活轨迹完全不同,唯一的重合点,就是那十天,那个阅览室,和这本书。”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隐传来的、闷闷的雷声。

    一本二十多年前的、粗制滥造的鬼故事书,三个人,每隔十天,在午夜的古籍阅览室,看了它,然后被活活吓死。监控清晰,死因明确,物证干净。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都市传说。一个极其邪门,极其阴森的都市传说。

    “我们想尽了办法,”赵警官抹了把脸,疲惫不堪,“排查了所有可能,甚至请了局里懂点这方面老同志偷偷看过,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这书‘不干净’。可怎么不干净,不知道。而且,按照规定,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根本不能写进报告。案子卡住了,上面催,家属闹,可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再这样下去,不知道第十天,还会不会死第四个,死的是谁。”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菲菲,看着屋里其他几个人,那眼神里有绝望,有挣扎,最后变成一种豁出去的恳求。

    “我听一些老刑警私下提过你们事务所,说你们……处理过一些‘特别’的案子。我不信这些,但我没办法了。三位死者,死得太蹊跷,太……不像人干的了。帮帮忙,看看这本书,看看那间阅览室,到底他妈有什么鬼!”

    菲菲没说话,伸手拿过那个证物袋。隔着塑料,她能感觉到那本书散发出的,一股极其微弱,但却冰冷刺骨,带着陈腐、怨恨和不祥的气息。不是鬼气,不是妖气,是一种更扭曲,更难以形容的东西。

    她翻开证物袋的封口,小心地,没有直接接触,只是凑近了些。那股阴冷的气息更明显了,还夹杂着一丝……甜腻的,像是血液凝固后的腥气。

    书页是黄黑色的,纸质粗糙,上面的字很小,排版紧密,有些字迹都模糊了。她快速地扫了几眼里面的故事标题。

    《墙里的影子》、《重复的第十三级台阶》、《永不关闭的电梯》……

    都是些老套的恐怖故事名字。但配上眼前这本邪门的书和三个离奇的死者,这些名字就显得格外瘆人。

    “这本书,我们能留下吗?”菲菲问。

    赵警官犹豫了一下,咬牙点头:“可以,但必须在我监督下,而且……不能损坏,这是重要物证。另外,我建议你们……如果准备帮忙调查,最好去那间阅览室看看,在……在同样的时间。”

    午夜的古籍阅览室。看这本《夜半诡话》。

    方阳觉得后背有点发凉。晓晓悄悄往小雅身边挪了挪。迈克握紧了手里的刀。小雅则紧紧盯着那本书,眉头皱得很紧。

    菲菲合上证物袋,那股阴冷的气息被隔绝了一些。她抬头看向赵警官,眼神平静而坚定。

    “这个委托,我们接了。”

    接下来的两天,五人没有轻举妄动。他们仔细研究了赵警官提供的所有资料,包括三位死者的详细档案、尸检报告、图书馆平面图、以及最重要的监控录像拷贝。

    录像看了一遍又一遍。画面是黑白的,带着雪花点,不算很清晰,但足以看清。

    老刘,那个夜班管理员,深夜独自坐在阅览室的长桌旁,就着台灯,慢慢翻看着那本《夜半诡话》。他看得很慢,很仔细,偶尔还停下来,像是思考什么。然后,在某个时刻,他翻页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身体僵直,眼睛死死盯着书页,嘴巴慢慢张大,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生命流逝。

    小李,那个研究生,拿着书,脚步有些急地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后面,那里是监控的死角。只能看到他进去,再也没出来。第二天发现时,他蜷缩在书架和墙壁的缝隙里,眼睛瞪得几乎凸出来,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本书。

    张老师,最诡异。他坐在桌前看书,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把书放回书架原处。他走向门口,脚步有些虚浮。就在他走到阅览室门口,手已经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突然停住了,然后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看向那排书架,或者说,看向那本他刚刚还回去的《夜半诡话》。监控拍到他侧脸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绝望和难以置信的扭曲。然后,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晓晓小声问,声音发紧。

    没人能回答。监控拍不到书里的内容。

    菲菲试图感应那本书,但除了那股阴冷邪门的气息,什么都感应不到。书本身似乎没有“灵”,但就像一个被诅咒的媒介,谁在特定的时间、地点翻开它,谁就会触发某种可怕的“东西”。

    “看来,只能按照赵警官说的,去那间阅览室,在午夜,翻开这本书了。”菲菲最终下了决定。

    “太危险了吧?”方阳脱口而出,“那三个人可是都死了!”

    “如果我们不去,可能还会有第四个人死。”菲菲看着他,“而且,这是我们接下的委托。赵警官虽然没明说,但如果我们能解决这件事,报酬不会少。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们去弄明白。”

    “怎么弄明白?也像他们一样看?会不会也被吓死?”晓晓脸色发白。

    “我们不一样。”菲菲语气冷静,“我们有准备,有法器,有五个人。而且,我怀疑这本书的‘杀人’机制,和精神,或者说,和‘故事’本身有关。它可能不是直接物理攻击,而是将人拉入某种……由故事生成的幻觉或者诅咒里,用极致的恐怖,击垮人的心智,导致生理性死亡。”

    “那我们怎么对抗幻觉?”小雅问。

    “集中精神,坚守本心,互相支援。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主动进入‘故事’,找到它的‘核心’或者‘破绽’。”菲菲看向那本装在证物袋里的旧书,眼神锐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次,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个‘地摊鬼故事’。”

    她开始分配任务,准备东西。迈克检查他的刀和随身物品。小雅准备了一些静心宁神的符箓和熏香。方阳和晓晓被要求背诵清心咒。

    菲菲自己,则用朱砂混合了某种特制的药水,在每人左手手心画了一个小小的、复杂的符文。

    “这是‘定神印’,能在你们神智受到剧烈冲击时,提供一次稳固心神的保护。但只有一次机会,而且效力有限,关键还是要靠你们自己。”

    出发前,赵警官又来了,给了他们图书馆的钥匙和一张特别通行证,并且再三叮嘱,他会带人在图书馆外接应,一旦有异常,立刻联系。

    午夜十一点半,五人来到了市图书馆。

    白天的图书馆庄严肃穆,夜晚却像一个沉默的黑色巨兽,蛰伏在城市的阴影里。只有门口的值班室亮着一点昏黄的灯光。

    出示了通行证,值班的保安显然被提前打过招呼,虽然一脸狐疑和掩饰不住的害怕,还是打开了侧门,低声说:“古籍阅览室在三楼最西边,灯……灯可能有点暗,你们自己当心。”

    电梯停运了,他们走楼梯。空旷的楼梯间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前方熄灭,制造出一段段光明与黑暗交错的通道。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陈旧木头发出的、特有的气味,但在夜晚,这气味显得格外沉闷,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灰尘和霉菌混合的味道。

    三楼到了。走廊很长,很深,只有尽头的一盏应急灯发出惨绿的光,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两边的阅览室门都紧闭着,玻璃窗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就是那间。”菲菲指着走廊最深处,西头的那间。门牌上写着“古籍阅览室(三)”。

    门是那种老式的深色木门,上面有玻璃窗,但里面拉着厚厚的窗帘,什么也看不见。

    方阳拿出钥匙,手有点抖,插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更加浓郁的、陈腐的纸张和灰尘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地下深处的气息。

    里面一片漆黑。方阳摸索着打开墙上的开关。

    “啪。”

    几盏老旧的日光灯管闪烁了几下,惨白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整个阅览室。

    阅览室不大,大约五六十平米的样子。靠墙是一排排高大的、深棕色的实木书架,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线装书、旧报刊,很多书脊上的字都模糊了。中间是几张长长的阅览桌和椅子,也是老旧的木头,漆面斑驳。空气仿佛凝滞了,灰尘在灯光下缓慢浮动。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陈旧感。

    “就是这里。”菲菲走进去,目光扫过整个房间。罗盘在她手中微微颤动,指针不规则地摇摆着,显示这里的气场有些紊乱,但并不强烈,也没有明确的阴邪指向。

    菲菲拿出《夜半诡谈》,走到中间的一张长桌前。其他四人围拢过来,气氛凝重。

    桌上的台灯被打开,昏黄的光圈照亮了桌面中央,也照亮了那本小小的、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书。

    “时间快到了。”菲菲看了一眼手表,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们……真的要看吗?”晓晓咽了口口水,声音发干。

    “一起看。按照前三个案例,都是在午夜前后开始阅读,然后出事。我们聚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菲菲深吸一口气,看向众人,“记住,集中精神,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记住我们是五个人在一起,记住这里是图书馆的阅览室。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咬破舌尖,或者用力掐自己,剧痛能帮助清醒。还有,我给你们画的定神印。”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神色紧张,但眼神坚定。

    菲菲翻开书的封面。

    扉页是空白的,只有几个模糊的出版信息。她翻到目录。

    目录页的字体很小,很密,一个个故事名字排列着:

    《墙里的影子》

    《重复的第十三级台阶》

    《永不关闭的电梯》

    《水龙头里的头发》

    《床下的呼吸》

    《镜子里的陌生人》

    ……

    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恐怖故事套路名字,但在此情此景下,每一个字都仿佛透着寒气。

    菲菲没有犹豫,直接翻到了第一个故事,《墙里的影子》。

    书页很脆,翻动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死寂的阅览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昏黄的灯光下,粗糙纸张上那密密麻麻的、有些模糊的铅字,映入眼帘。

    故事的开头很普通,讲述一个年轻人搬到一栋便宜的旧公寓,夜里总是听到隔壁传来敲击墙壁的声音,还有隐隐的哭泣声。他去找邻居理论,邻居却说他隔壁根本没人住。他不信,直到有一天,他半夜醒来,发现自家雪白的墙壁上,映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影子,那影子正抬起手,慢慢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墙壁,仿佛在敲击他的心脏……

    文字很平淡,甚至有些粗糙,但不知为何,看着这些字,一股寒意悄然从尾椎骨爬升。方阳觉得自己的后背紧紧贴住了椅子背,晓晓不自觉地抓住了旁边小雅的胳膊。迈克站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小雅推了推眼镜,努力集中精神在文字本身,而不是它所描述的画面。

    突然,阅览室里的光线,毫无征兆地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瞬间吸走了一部分光线,周围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

    与此同时,五人同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微弱的、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敲击声。

    笃,笃,笃……

    很有节奏,很轻,但每一下,都好像敲在人的太阳穴上。

    “你们……听到了吗?”晓晓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因为下一刻,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阅览室周围那些高大的、深棕色的实木书架,开始扭曲、拉伸、变形。它们的颜色加深,变成了斑驳的、灰绿色的墙壁。长桌和椅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个破旧的衣柜,一张摇晃的书桌。空气中陈腐的书卷气,变成了老房子特有的、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灰尘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腥气。

    灯光变得更加昏黄,变成了那种老式灯泡发出的昏黄光线,在低矮的天花板上投下晃动不安的影子。

    他们,不再身处图书馆的阅览室。

    而是站在一个狭小、破旧、墙壁斑驳的房间里。

    正是故事里,那个年轻人租住的,便宜的旧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