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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0章 陆小凤传奇之幽冥山庄1?
    陆小凤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他看清了那张脸——花伯的脸,但又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花伯。同样的皱纹,同样的白发,同样佝偻的身形,但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光,是陆小凤从未见过的。

    阴冷、残忍、毫无感情。

    那不是花伯,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野兽。

    “花伯?”陆小凤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花伯——不,那个披着花伯皮囊的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温和得像春风拂面,和他眼中阴冷的光形成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反差。

    “你叫了我二十年的花伯,却不知道‘花伯’是谁。”他的声音还是花伯的声音,但语气完全不同了,像换了个人,“我有很多名字,花伯是其中一个,无常是另一个。你父亲临死前,一直在查我的身份。他查了三年,查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缓步走向陆小凤,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你父亲是个聪明人,比紫霄聪明一万倍。紫霄被我利用了三十年,到死都不知道我在利用他。你父亲只用了三年就查到了我的真实身份。可惜,他太相信朋友了。”

    陆小凤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临终前花伯守在床边,父亲把黑珠子托付给花伯,父亲说“老花,替我照顾好小凤,还有,你该退出那个组织了”。

    父亲最后一句话,不是嘱托,是警告。

    “你该退出那个组织了”——父亲在临死前,已经知道了花伯的真实身份。他用这句话告诉花伯:我知道了,你被揭穿了。

    而花伯,在那之后又骗了他二十年。

    二十年。

    陆小凤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那十二个人,是紫霄杀的。但真正要杀他们的人是你。他们手里有你身份的证据,你必须灭口。”

    花伯——无常点了点头,像是在称赞一个聪明的学生。

    “没错。你父亲拿到的那份文件,就是从其中一个人手里拿到的。那十二个人,都是朝廷和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无意中发现了我的身份,联手调查我。我利用紫霄的母亲做诱饵,让他相信那十二个人是害死他母亲的凶手,然后看着他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杀掉。”

    “紫霄杀人的时候,流了多少泪,你就笑了多少次。”

    无常的笑容淡了一些。

    “你太感情用事了,陆小凤。紫霄的眼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在乎结果。那十二个人死了,证据也被你父亲拿走了。虽然你父亲藏得很深,但我知道,那份文件迟早会落到你手里。”

    “所以你让紫霄去找沈碧君,引我上武当山,引我开丧魂阁,引我拿丧魂真解。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一步步走进你的圈套。”

    无常没有否认。

    “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打开丧魂阁,取出丧魂真解。虽然你把它烧了,但里面的内容我早就从顾长空口中知道了。第二,引赵天罡现身,拿到赵家守护的幽冥山庄钥匙。第三,找到碧落山庄和黄泉岛的线索。”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顾长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顾长空以为他能瞒过我。他从听雨轩拿走的第三颗黑珠子,是我故意放的假货。他以为那是真的,带着它来找碧落山庄,却不知道真正的无间地府钥匙,一直在我手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黑珠子,在月光下晃了晃。

    珠子泛着深邃的紫色光芒,光芒比陆小凤见过的任何一颗都要强烈。那才是真正的无间地府钥匙,清玄祖师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二十年前,你父亲查到我身份的时候,我就在他身边。他以为我是花伯,却不知道花伯早就被我杀了。我是无常,一直是无常。”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父亲死后,我花了很多年研究清玄祖师的遗产。丧魂阁、幽冥山庄、碧落山庄、无间地府,每一处都藏着秘密。我需要有人帮我打开这些地方,帮我收集丹方和阵图。紫霄、林朝宗、夺命书生、赵天罡——他们都是我的棋子,你也是。”

    陆小凤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花伯。

    那个从小给他做饭、教他武功、在他受伤时替他敷药的老人,那个在桃花树下煮茶、在月光下讲故事、在他迷茫时给他指路的老人,二十年前就死了。

    他叫了二十年“花伯”的人,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花伯是怎么死的?”陆小凤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无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见过花伯。你见到的每一个花伯,都是我。花伯这个人,二十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习惯,他的一切,都被我学了过来。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你想不到,一个把你养大的人,会是假的。”

    顾长空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嘴角全是黑色的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朝无常吐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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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生……”

    无常低头看着顾长空,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顾长空,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离开?箭上的毒,是我用续命汤方的药材炼制的。续命汤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你中了毒,没有我的解药,一个时辰之内必死。”

    顾长空惨然一笑,笑容里满是绝望和不甘。

    “陆小凤……地图……黄泉岛……别让他……得逞……”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双眼睛缓缓闭上。

    陆小凤跪在顾长空身边,握着他满是老茧的手,感受到那只手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流失。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紫霄,想起了那些被利用了一生、到死都不知道真相的可怜人。

    无常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陆小凤,我给你一个选择。把赵家和陆家的珠子交给我,告诉我百花楼密室的机关,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陆小凤站起身,面对着无常。

    月光下,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你还记得花伯煮的茶吗?”他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无常微微一怔。

    “花伯煮的茶,很苦。你说过,苦就对了。只有尝过最苦的东西,才知道什么是甜。”陆小凤缓缓拔出腰间的软剑,“你不是花伯,你不懂他的茶。”

    剑光一闪,软剑如灵蛇出洞,直刺无常的心口。

    无常身形一晃,鬼魅般避开了这一剑。他的轻功之高,超出了陆小凤的预料。

    “就凭你这点本事,也想杀我?”

    他一挥手,十几个面具杀手一拥而上,将陆小凤团团围住。

    剑光交错,火星四溅。陆小凤的灵犀一指夹住了三柄剑,软剑刺穿了两个人的咽喉,但人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来两个,杀之不尽。

    顾长空倒在地上,胸口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暗,但他看到了一样东西——陆小凤怀中掉出的那张地图,被风吹到了他手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地图攥在手里,塞进了自己嘴中。

    咽了下去。

    无常回头看到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扑向顾长空,但顾长空已经没有了呼吸。

    地图在他的胃里,除非剖开他的肚子,否则谁也拿不到。

    陆小凤趁无常分神的瞬间,一剑刺向他的后背。无常反手一掌,掌风凌厉如刀,将陆小凤震飞出去,撞在碧落观的残墙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无常走到顾长空的尸体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胃部,脸上露出一种野兽般的恼怒。

    “就算剖开他,地图已经被胃液腐蚀了。”他站起身,看着陆小凤,眼中杀意滔天,“你毁了我二十年的计划。”

    陆小凤从废墟中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笑了。

    “你的计划早就毁了。从我爹把地图藏到百花楼的那一刻起,你的计划就毁了。你找了二十年,找不到那份证据。你花了二十年,也找不到黄泉岛。你利用了那么多人,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无常的脸色变得铁青。

    唳——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无常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要亮了。”他说,“庙会的人马上要上山了,我不能让人看到我的脸。”

    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烟雾弹,往地上猛地一摔。

    白烟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当烟雾散去的时候,无常和那些面具杀手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碧落观的废墟前,只剩下陆小凤一个人,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跪在顾长空的尸体旁,将他的右手放在他的胸口,合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顾大哥,你放心。你咽下去的地图,我记在脑子里了。”

    陆小凤站起身,望着东方泛白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但在新的一天到来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竹哨,吹了三长两短。

    这是他和花满楼的暗号——紧急,速来。

    不到半个时辰,花满楼出现在了落雁峰顶。他一路上来的时候,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

    “皮外伤。”陆小凤的声音很平静,“顾长空死了。”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蹲下来摸了摸顾长空的尸体。他的手指在顾长空胸口的箭伤上停了很久,脸色变得凝重。

    “毒很烈。谁下的手?”

    “花伯。”陆小凤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个我叫了二十年花伯的人,就是组织首领无常。真正的花伯,二十年前就死了。”

    花满楼的手猛地收紧。

    “你在听雨轩住了三天,和他朝夕相处……”

    “我知道。”陆小凤打断了他,“我知道他是假的,我一直知道。”

    花满楼怔住了。

    陆小凤从怀中取出那颗黑珠子——从赵家祠堂找到的两颗之一,在手中转了转。

    “花伯——不,无常,他犯了一个错误。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在怀疑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把黑珠子给我的那一天。”陆小凤的声音很轻,“他说,这颗珠子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但我父亲留给我的,从来不是一颗珠子。我父亲留给我的,是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遇到一个自称花伯的人,杀了他。’”

    花满楼的瞳孔猛然收缩。

    “你父亲临死前,已经知道花伯被替换了?”

    “是。”陆小凤点了点头,“但他没有来得及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我。那一年我五岁,我以为他在说胡话。直到后来长大了,我才明白,他是在用最后一口气,告诉我一个真相。”

    他将黑珠子收回怀中,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空。

    “我跟着无常走了二十年,看着他在我面前演戏。他装得很好,好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他,哪个是假的。但我始终记得父亲的话——‘如果你遇到一个自称花伯的人,杀了他。’”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花满楼问。

    “因为时机不到。”陆小凤说,“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知道他的组织有多大,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需要时间查。二十年,我终于查清了。”

    花满楼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以为的,要强得多。”

    陆小凤苦笑了一声,弯下腰,将顾长空的尸体抱了起来。

    “走吧,下山。把他葬在华山脚下,让他面朝东海。他活着的时候没去过黄泉岛,死后让他看着那个方向。”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身后是碧落观的废墟,头顶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花满楼忽然问:“接下来去哪儿?”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在心里想——去百花楼,找到父亲留下的那份文件,搞清楚无常的真实身份。然后去黄泉岛,那张地图他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每一个岛屿,每一个坐标,都在他的脑子里。

    然后,回来。

    找无常,算总账。

    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有些话说出来就轻了,不如放在心里,等做到了再说。

    华山的晨风吹过,带着松针的清香和远处庙会的人声。

    七月十五还没到,但华山已经热闹起来了。

    山脚下,香客和商贩们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有人在摆摊,有人在烧香,有人在讨价还价。没有人知道,昨晚在这座山的最高处,发生了什么样的故事,死了什么样的人。

    人间烟火,照常升起。

    而陆小凤,背着顾长空的尸体,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去。

    他的脚印很深,每一步都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

    风从背后吹来,将他的衣襟吹起,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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