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04章 警官大人求放过19
    回到阔别数日的警局,熟悉的忙碌气息和同事们的问候让季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尽管只是请了几天事假,但陪着温简阳养伤的那段日子,感觉像是与正常世界隔绝了很久。

    消毒水的气味,沉默的注视,还有那日复一日的、血肉模糊的换药场景,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他。

    他强迫自己投入工作,处理积压的文件,跟着老民警去调解新发生的纠纷,试图用琐碎而真实的日常,冲刷掉心底那份沉重和隐隐的不安。

    苏锦康依旧昏迷,医院那边传来的消息始终是“情况稳定,等待苏醒”,这悬而未决的希望和漫长的等待,是他心底最深的痛楚和牵挂。

    下午,刑侦支队的小张——苏锦康带过的徒弟——敲响了季凛办公室的门。

    “凛哥,在忙呢?”小张眼圈还有些红,显然还没从师父重伤的打击中完全恢复,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振奋。

    “小张?快进来。”季凛连忙招呼他坐下。

    小张关上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激动:“凛哥,害苏队那个王八蛋,邓伟,抓到了!”

    季凛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抬起头:“抓到了?在哪儿?”

    “在隔壁h市!那小子够能藏的,但我们一直没放弃追查线报,联合h市的兄弟,昨天凌晨在一家黑旅馆把他按住了!”小张拳头攥得紧紧的,“估计明天就能正式移交过来!”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释然和激动瞬间攫住了季凛。

    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太好了!辛苦了,兄弟们辛苦了!”

    他站起身,用力拍了拍小张的肩膀,“等锦康醒了,他知道了一定……”

    他的话顿住了。

    苏锦康什么时候能醒,还是个未知数。但至少,害他的人落网了,正义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这消息像一道光,劈开了这些日子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等苏队醒了,咱们一起告诉他!”小张用力点头,眼里闪着泪光,“凛哥,你也别太累了,苏队肯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主犯落网,后面顺藤摸瓜,把那些背后的杂碎都揪出来!”

    “嗯!”季凛重重点头,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似乎终于吐出来一些。

    晚上回到温简阳的别墅,季凛脸上的阴郁明显散去了不少

    温简阳正在用不太灵活的左手,略显笨拙地夹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欣慰和关切:“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

    季凛没提案子只说了其他的趣事。

    饭后,温简阳照例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让季凛早点休息。

    季凛也乐得清静,回了客房。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小张的话,想着邓伟落网,想着或许能挖出更多线索,想着苏锦康也许很快就能醒来……这些念头让他辗转反侧,既兴奋又心酸,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他并不知道,在他隔壁的主卧里,温简阳并没有睡。

    窗帘紧闭,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温简阳坐在书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脸上白天面对季凛时的温和与脆弱。

    此刻,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暗夜中伺机而动的毒蛇。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刚刚结束的通话记录,联系人:钱政霖。

    “少爷,邓伟在h市落网了,明天移交。”钱政霖的声音在电话里透着紧绷,“我担心……他嘴不紧。”

    温简阳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灭,映着他眼底深不见底的寒潭。

    邓伟是他手下一条还算得力的疯狗,参与了针对苏锦康的伏击,也知道不少温简阳甚至更深层次的龌龊勾当。

    任何一点关于他和黑暗过往的牵连,都可能摧毁他在季凛面前苦心经营的、脆弱的新形象。

    不能让邓伟活着被押解回来。不能让他有开口的机会。

    烟雾后的眼神,冰冷而决绝。

    “那就别留他了。另外,”他顿了顿,想起手下汇报的,张默洋和季凛的会面,“往季凛的单位,投封匿名举报信。就说……季凛与案件相关人员关系暧昧,涉嫌泄露办案进展,干扰司法公正。”

    钱政霖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老大,这……这会毁了季警官的!”

    “照做。”温简阳的语气不容置疑,眼底一片冰冷,“只是施加点压力,让他离刑侦那边远点。他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也越容易,被困在他身边。

    电话挂断。

    温简阳将烟头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嗤”声。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冰冷而遥远。

    黑暗是他的底色,算计是他的本能,为了扫清障碍、保护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那东西是否真正属于他),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制造更多的黑暗。

    季凛想要的光明和正义,与他身处的泥沼,从来都是水火不容。

    而他,宁愿将这光明也拖入泥沼,染上自己的颜色,也绝不允许它照亮别处。

    ---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远在邻省h市通往本市的国道上,一辆押解着重要嫌疑人邓伟的警车,正闪烁着红蓝警灯,在夜色中疾驰。

    车上除了司机,还有三名押解民警,邓伟戴着手铐脚镣,被单独关在后车厢的囚笼里,神情萎靡。

    他们刚刚驶过省界,进入本市辖区,距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车程。夜色浓重,道路两旁是连绵的丘陵和树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突然!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不同于车辆爆胎的巨响传来!警车猛地一震,车身失控,打着旋撞向路边的护栏!

    “敌袭!注意隐蔽!”经验丰富的押解民警立刻反应过来,厉声示警,同时拔枪。

    但袭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路边的树林中窜出,手中拿着装了消音器的自动武器,对着警车就是一阵疯狂扫射!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车身上,溅起刺眼的火星,防弹玻璃迅速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还击!”车内的民警奋力抵抗,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然而,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火力凶猛,人数占优,且占据了有利地形。警车很快被打成了筛子,轮胎全部爆裂,油箱被打穿,汽油汩汩流出。

    “轰——!”

    一声巨响,警车发生了爆炸,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映成血红!

    袭击者迅速上前,不顾熊熊大火和可能存在的危险,强行撬开变形的后车厢囚笼。火光中,可以看到邓伟蜷缩在里面,身上多处中弹,已然气绝。

    袭击者确认目标死亡后,毫不恋战,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浓烟和夜色笼罩的树林中。

    只留下燃烧的警车残骸,四名英勇民警两死两伤的惨烈现场,以及一具再也无法开口的、重要嫌疑人的尸体。

    季凛是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才得知这个消息的。

    他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发冷,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邓伟……死了?在移交途中?警员两死两伤?

    昨天刚刚升起的希望,还没来得及化作喜悦,就在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和血腥所吞噬。

    苏锦康昏迷的真相,可能随着邓伟的死,再次石沉大海。

    而两条鲜活警员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

    紧接着,另一个消息如同雪上加霜,在支队内部悄然传开——有人匿名举报,治安支队的季凛,与刑侦支队的张默洋关系匪浅,涉嫌泄露押解路线和情报,导致此次惨剧发生。

    当天上午,他就被领导单独叫进了办公室。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领导没有兜圈子,脸色严肃地看着他:“季凛,昨天押解车遇袭的事情,你知道了。”

    季凛站得笔直,点了点头,喉咙发干。

    “现在情况很复杂。刑侦那边的张默洋,已经被停职,接受内部调查。”

    领导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匿名举报,说你和他关系密切,在邓伟押解前,有过不正常的接触,涉嫌泄露行动路线和时间。”

    季凛的心猛地一沉。

    “领导,我和张默洋是朋友,但我们从未谈过任何关于这次押解的具体细节!”季凛立刻澄清,声音因急切而有些沙哑,“这是诬陷!是有人……”

    “我知道,季凛。”领导抬手打断了他,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但现在不是分辨的时候。举报信写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甚至你们聊天的一些模糊内容都对得上——虽然那些内容完全可以有别的解释,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嫌疑都必须严肃对待。上面压力很大,牺牲了两名同志,重伤两个,嫌疑人还被灭口……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也必须尽快平息舆论和内部不安。”

    季凛僵住了。

    他听懂了领导话里的意思。

    这不是调查真相的程序,而是……平息事态、转移注意力的“必要”牺牲。

    他和张默洋,成了最合适的靶子。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

    “所以,你需要暂时停职,配合调查。”领导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公事公办,“这是程序。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再参与任何警务活动,也不能随意离开本市。希望你理解,也相信组织会还你清白。”

    理解?相信?

    季凛感觉血液都在变冷。

    他站在那里,看着领导桌上那面鲜红的党旗和警徽,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他想起自己穿上这身警服的初心,想起父亲和母亲的期望,想起和苏锦康并肩作战、守护正义的誓言……而现在,他甚至无法保护自己最基本的清白,更别提去为苏锦康讨回公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绝望和冰冷的愤怒,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沉默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之后,季凛去总厅接受调查。

    两天后,正式的内部通报下来了,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他和张默洋,因“涉嫌违纪,在押解行动中可能泄露警务机密,导致严重后果”,被正式解除职务,接受进一步调查。

    公告贴在公告栏的那一刻,季凛站在人群外,远远看着,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凉。

    这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

    能如此精准地掐断邓伟这条线,能在警队内部掀起如此风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顶着牺牲同事的巨大压力,强行将他和张默洋推出来“顶罪”……这背后的力量,绝不仅仅是一两个亡命徒或者普通黑恶势力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