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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警官大人求放过20
    革职,如同一道无形的闸门,将季凛从熟悉的轨道上彻底剥离。

    警服被收走,证件被暂时扣押,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如今投来的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同情、惋惜,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世界仿佛在一夜之间褪去了颜色,只剩下医院消毒水的苍白,和未来道路的灰暗。

    季凛没有时间去愤怒,也没有资格去消沉。

    苏锦康还躺在病床上,等待着一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苏醒。

    现在,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日夜守在病床前,握着那只毫无反应的手,低声诉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回忆着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

    偶尔,护工和护士会看到这个英俊却憔悴的年轻男人,对着昏迷的爱人自言自语,时而微笑,时而哽咽,看得人心头发酸。

    温简阳成了他这段时间里,唯一一个稳定出现的“外界”联系。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有时带着熬好的汤水,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陪着季凛。

    他不再提那些敏感的话题,不再试图跨越那条“朋友”的界限,只是以一个沉默而可靠的朋友身份存在着。

    “会好的,小凛。”一次,看着季凛给苏锦康擦拭手臂时,温简阳轻声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清者自清。等调查清楚了,也许……你还能重新回去。苏警官……也一定会醒过来的。”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鼓励和希望,眼神真挚,让人生不出丝毫怀疑。

    他甚至动用了一些人脉,暗中打听着内部调查的进展,然后“不经意”地透露给季凛,让他不至于完全绝望。

    在季凛最孤立无援、最需要支撑的时候,温简阳的陪伴和“帮助”,像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季凛看着他依旧包扎着、活动不便的左手,想起他为自己放弃的一切,心中那点因为对方隐瞒身份而产生的芥蒂,渐渐被更深的感激和愧疚所取代。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之前是否对温简阳太过苛责?毕竟,他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

    季凛丝毫没有想到,这温暖的光亮,可能来自一只精心编织囚笼的、伪装成太阳的烛火。

    他沉浸在失去工作的迷茫和对苏锦康苏醒的期盼中,对身边这个“不离不弃”的朋友,卸下了最后的心防。

    而城市的另一端,温氏集团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温奕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自从他强行接管温氏以来,表面上风光无限,实则内忧外患。

    温简阳留下的“洗白”计划虽然中断,但造成的震荡余波未平,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链断裂,白道生意又因他激进冒进的管理和失去温简阳的掌舵而频频受挫。

    股价持续下跌,合作方摇摆不定,内部更是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手下传来的消息——温简阳那个被家族除名、左手残废的丧家之犬,居然跟那个叫季凛的小警察“过得有滋有味”?

    听说天天往医院跑,嘘寒问暖,扮演着情深义重的角色。

    而那个小警察,竟然也对温简阳感激涕零,毫无怀疑?

    凭什么?温简阳凭什么在失去一切后,还能找到慰藉?那个小警察凭什么在害得温简阳如此下场后,还能安然享受他的庇护?

    嫉妒、愤恨,以及一种被忽视、被比下去的扭曲心理,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温奕博的心。他不能让温简阳好过,一刻也不能。

    既然温简阳这么在乎那个小警察,甚至不惜为他毁掉自己……那么,毁掉这个小警察,或者,让他和温简阳之间产生无法弥补的裂痕,岂不是对温简阳最狠毒的报复?

    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季凛照例在医院陪着苏锦康。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给苍白的墙壁镀上一层暖色,却驱不散季凛心头的寒意和疲惫。

    他正用棉签沾着水,小心地润湿苏锦康干裂的嘴唇。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季凛本以为是垃圾信息,随手点开,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整个人却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短信内容很短,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试图维持的平静:

    「想知道苏锦康为什么出事吗?想知道幕后真凶是谁吗?明天下午四点,‘转角咖啡’,二楼靠窗。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温简阳。」

    短短几行字,却在季凛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锦康出事的真相?幕后真凶?

    这几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个问题。邓伟的死让线索中断,他被革职更是断了继续调查的可能。现在,这个神秘的匿名者,竟然声称知道真相?

    巨大的诱惑如同海妖的歌声,瞬间攫住了他。但与此同时,强烈的警惕性也骤然升起。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知道他和温简阳的关系?为什么要单独约见他,还要避开温简阳?是陷阱吗?还是……真的握有关键线索?

    季凛的手指微微颤抖,反复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和简洁的文字。发信人显然对他的情况了如指掌,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他。

    去,还是不去?

    不去,他可能永远错过揭开真相的机会,让苏锦康白白受苦,让牺牲的同事死不瞑目。

    去,则可能踏入一个未知的、甚至危险的陷阱。对方特意强调“别告诉温简阳”,这本身就极不寻常。

    难道……这件事和温简阳有关?

    ---

    第二天下午四点整,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帽檐,穿过街道,推开了咖啡馆的门。服务生迎上来,他报了预定的“二楼包间”,服务生领着他走上狭窄的楼梯。

    包间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季凛停在门口,最后检查了一下藏在袖口里的微型录音笔,又摸了摸口袋里的防身喷雾,这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傲慢的男声。

    季凛推门而入。

    包间不大,装修雅致,临街的窗户拉着薄纱窗帘,光线柔和。

    一个穿着考究深色西装的男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与温简阳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为硬朗,眼神锐利,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和一种毫不掩饰的阴鸷。正是温奕博。

    “季警官,久仰。”温奕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请坐。放心,这里很安全,只有我们两个人。”

    季凛没有立刻坐下,他保持着安全距离,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是谁?短信是你发的?你知道什么?”

    “别急,季警官,坐下慢慢聊。”温奕博自己先坐了下来,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雪茄,“自我介绍一下,温奕博,温简阳的大哥。当然,现在是温氏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温简阳的大哥……温氏的实际控制人……季凛的心沉了沉。

    他依言坐下,脊背挺直,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温先生,短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苏锦康出事,你知道真相?”

    “我当然知道。”温奕博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季凛,“不仅知道,我还知道,这一切,都跟我那个‘情深义重’的好弟弟,温简阳,脱不了干系。”

    季凛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清楚。”

    “季警官,哦不,现在应该叫季先生了。”温奕博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你遭遇的一切都是意外?你以为温简阳接近你,帮你,甚至为你‘牺牲’,都是因为爱情或者友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雪茄的烟雾几乎喷到季凛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残忍的、揭示真相的快意:“让我来告诉你,你亲爱的‘朋友’,温简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锦康带队查的南柯制药案,触及了温家不少灰色利益。温简阳作为当时的掌权者之一,虽然想洗白,但也绝不允许警方挖得太深,动摇根基。所以,当苏锦康查到关键线索,快要摸到温家核心时,是温简阳默许,甚至间接提供了信息,才有了那场‘意外’的伏击。目的,就是让苏锦康闭嘴,或者至少,让他再也查不下去。”

    季凛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死死盯着温奕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证据呢?空口无凭!”

    “证据?”温奕博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恶意,“邓伟,那个被灭口的废物,就是证据之一。那场袭击,你以为是谁的手笔?除了我那心狠手辣、为了扫清障碍不择手段的弟弟,还有谁能这么快、这么准地掐断线索,还顺便把脏水泼到你和你同事身上?”

    季凛的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

    邓伟被灭口,他和张默洋被指控泄密、革职……这些碎片,似乎在温奕博的话语中,被一条冰冷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想象的方向。

    “至于你,”温奕博继续说着,欣赏着季凛脸上血色褪尽的表情,“你被革职,真的是因为那封可笑的匿名信吗?那封信,不过是温简阳顺手推舟,用来彻底切断你和警方联系、让你更加孤立无援的小把戏而已。他在警务系统里,可不止那点影响力。让你失去警察的身份,失去调查的能力和资格,你才能更‘安全’,也更‘依赖’他,不是吗?”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季凛的心脏。

    他想起温简阳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帮助,想起他被革职后温简阳那“温暖”的陪伴和“关切”的打听,想起他对自己前途那看似真诚的鼓励……

    原来,这一切,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一场为了将他牢牢控制在掌心、同时掩盖自身罪行的骗局?

    “不……不可能……”季凛喃喃道,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在说服自己,“他的手……他为了救我,手都废了!他被家族除名了!”

    “苦肉计而已。”温奕博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那点伤,对他来说算什么?比起他得到的——你的信任、你的感激、你的依赖,甚至……可能是你的心,这点代价简直微不足道。至于被家族除名?呵呵,那更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好戏!用暂时的‘牺牲’,换一个彻底摆脱过去污点、同时还能把你绑在身边的机会。我的好弟弟,最擅长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尤其是……感情上的利益。”

    温奕博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层层剥开温简阳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下面可能存在的、冰冷而残酷的算计。

    季凛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寸寸崩塌,那些他曾以为是温暖的依靠、是雪中送炭的情谊,此刻都变成了狰狞的陷阱和谎言。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季凛抬起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奕博,“你和他不是兄弟吗?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兄弟?”温奕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变得狰狞,“在温家,没有兄弟,只有对手。他挡了我的路,抢了我想要的东西,还害得温氏损失惨重,我自然要让他付出代价。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看不惯他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虚伪样子,也是因为……”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毕竟,你也被他骗得团团转,不是吗?至于你告不告诉他……”温奕博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你觉得,他会承认吗?还是说,你会相信一个满嘴谎言、连自己亲大哥都算计的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季凛面前。

    “口说无凭,这个,算是我的‘诚意’。”温奕博看着季凛骤然紧缩的瞳孔,缓缓道,“里面有些东西,或许能帮你验证我说的话。当然,看不看,信不信,由你决定。我只是觉得,像季先生这样正直的人,不应该被蒙在鼓里,更不应该……把仇人当恩人。”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最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季凛,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残忍的微笑。

    “季先生,好自为之。提醒你一句,我那个弟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知道了太多,对你没好处。今天我们的见面,最好就当没发生过。”

    温奕博不再多言,径直离开了包间,留下季凛一个人,对着桌上那个小小的、却仿佛重若千钧的U盘,和满屋子令人窒息的、残酷的真相。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咖啡早已凉透,散发出苦涩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