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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磁石兵俑列阵图
    建安十八年二月十五,辰时,讲武堂演武厅。

    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棂,洒在大厅中央那五张巨大的铁板沙盘上。每张沙盘长两丈,宽一丈五,表面乌黑锃亮,是用上等精铁铸成的。铁板上,用白粉画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逼真得如同缩小的真实战场。

    五张沙盘前,各站着三十名讲武堂学员,分成五组,每组十五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褐,腰间系着革带,一个个神情肃穆,目光炯炯。

    今天,是讲武堂第一届“兵棋推演”大赛的日子。

    五张沙盘,五种不同的地形。有幽州的平原,有并州的山地,有冀州的河流,有凉州的戈壁,还有一张是综合了各种地形的“混战图”。

    每组学员,要在三个时辰内,完成一次完整的攻防推演。胜者,将获得一枚“兵权符”——那是将作监新制的奖励,持此符者,可在讲武堂内调动模拟兵力,进行更高阶的推演。

    演武厅正中的高台上,卢植、曹操、皇甫嵩三人并肩而坐。他们的身后,站着太子刘辩。

    刘辩的目光,落在那五张沙盘上。沙盘上,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那是陈墨新制的“磁石兵俑”。

    每一个兵俑,高约三寸,用青铜铸成,底部嵌着一块小小的铁片。有的兵俑是骑兵,骑着马,手持长矛;有的是步兵,披甲持戟;有的是弓弩手,半蹲着,作射箭状;还有的是将领,身披披风,腰悬长剑。每个兵俑的底座上,都刻着编号,从一到一千。

    刘辩拿起一个骑兵兵俑,在沙盘的铁板上轻轻一放。兵俑稳稳地站住,纹丝不动。他推了推,兵俑滑出一段距离,但始终没有倒下。

    “好东西。”他喃喃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陈墨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殿下,这些兵俑,一共一千个。骑兵三百,步兵四百,弓弩手二百,将领一百。每一百个兵俑,配一只木箱,箱盖上刻着编号。用完可以收起来,下次再用。”

    刘辩点点头,忽然问:

    “陈大匠,这些兵俑,能不能做成不同的颜色?比如,红的是汉军,黑的是敌军?”

    陈墨眼睛一亮:

    “殿下这个主意好。臣回去就试试,用不同颜色的漆,涂在兵俑上。以后推演的时候,敌我分明,更容易看清。”

    刘辩笑了笑,又看向沙盘。

    卢植站起身,走到台前,朗声道:

    “诸生听令!”

    三百学员齐刷刷立正。

    卢植道:

    “今日推演,共五组,每组攻防各一局。攻方先布阵,守方后应对。每局半个时辰,两局之后,以战损比判定胜负。胜者,获兵权符一枚。持此符者,今后可在讲武堂内,随时使用沙盘兵俑,自行推演。”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这是将作监陈大匠和陛下特意为你们准备的。望诸生珍惜!”

    三百学员齐声道:

    “谨遵祭酒教诲!”

    第一组推演的战场,是幽州平原。

    攻方是甲组,守方是乙组。甲组的组长叫段云,是段颎的侄孙,讲武堂策论、骑射双科第一。乙组的组长叫赵云——不是三国那个赵云,是同名同姓的一个寒门子弟,来自冀州常山郡,弓马娴熟,心思缜密。

    段云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鞭。他的面前,摆着二百个红色兵俑——那是他的攻方兵力。乙组的守方兵力,也是一百五十个蓝色兵俑。

    “开始。”卢植下令。

    段云深吸一口气,开始布阵。

    他用竹鞭指着沙盘上的几条道路:

    “骑兵一百,分三路,从左、中、右三个方向佯攻。步兵八十,埋伏在这片树林里。弓弩手二十,占据这座高地,待敌军进入射程,齐射掩护。”

    他一边说,一边把兵俑移到相应的位置。那些兵俑在铁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咔咔”声,仿佛真的在移动。

    乙组的赵云盯着他的布阵,眉头紧皱。等段云布完阵,他开始布置防守。

    “骑兵五十,放在右翼,防止敌军包抄。步兵一百,守在城门口,弓弩手全部上城墙。左翼这条小路,放十名斥候,一旦发现敌情,立刻回报。”

    他把蓝色兵俑一一摆好。

    卢植点点头:

    “攻方开始进攻。”

    段云下令:

    “左路骑兵,出击!”

    他推动几个骑兵兵俑,沿着左边的小路,向守方城池冲去。

    赵云立刻应对:

    “左翼斥候,放信号!”

    他把一个斥候兵俑移动到沙盘边缘,做了一个放信号的动作。

    曹操在一旁看着,轻轻点头:

    “赵云的斥候放得好。左路佯攻,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皇甫嵩也道:

    “段云的佯攻太明显了,三路齐出,却没有主攻方向。赵云只要稳住阵脚,就能耗死他。”

    果然,接下来半个时辰,段云的三路佯攻,被赵云一一化解。骑兵冲到城下,被弓弩手射退;步兵从树林里杀出,被守军堵在城门口;右路的骑兵想包抄,被赵云预留的骑兵挡住。

    第一局结束,攻方战损八十,守方战损三十。

    段云的脸色,有些发白。

    第二局,攻守互换。赵云成了攻方,段云成了守方。

    这一次,赵云只用了两路兵力。一路佯攻左翼,一路主力猛攻右翼。他的佯攻逼真,主力隐蔽得好,等段云发现时,右翼已经被突破。

    第二局结束,攻方战损五十,守方战损九十。

    两局合计,赵云以战损一百二十比一百七十,胜出。

    卢植宣布结果时,段云愣了很久。

    他走到赵云面前,拱手道:

    “赵兄,受教了。”

    赵云还礼:

    “段兄客气。下次再战。”

    第一组推演结束后,卢植亲手将一枚兵权符颁给赵云。

    那兵权符是用青铜铸的,约三寸长,一寸宽,正面刻着一个“兵”字,背面刻着“讲武堂制”四个小字。符身有一道凹槽,可以穿绳挂在腰间。

    赵云接过兵权符,手微微发抖。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枚符,更是一种荣誉,一种认可。

    卢植拍拍他的肩:

    “好好用。以后讲武堂的沙盘,你随时可以用。想推演什么,就推演什么。”

    赵云重重抱拳:

    “学生定不辱命!”

    接下来的四组推演,同样精彩纷呈。有的学员擅长奇袭,有的学员擅长防守,有的学员擅长用间,有的学员擅长火攻。每一场推演,都是一次智慧的较量,都是一次战术的碰撞。

    申时三刻,五组推演全部结束。

    五枚兵权符,颁给了五名优胜者。

    卢植站在台上,目光扫过那三百张年轻的脸:

    “诸生,今天你们用沙盘推演,用的是假人假马。将来有一天,你们要面对的,是真正的敌人,真正的刀枪。那时候,你们靠什么赢?”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

    “靠脑子!”

    三百学员齐声道:

    “谨遵祭酒教诲!”

    推演结束后,学员们陆续散去。

    刘辩却没有走。

    他站在那张幽州平原的沙盘前,看着那些还没收起的兵俑,若有所思。

    曹操走到他身边:

    “殿下,想试试?”

    刘辩点点头:

    “曹将军,您能陪我推演一局吗?”

    曹操笑了:

    “臣求之不得。”

    两人分别站在沙盘两端。刘辩选攻方,曹操选守方。

    刘辩布阵很谨慎,骑兵放在两翼,步兵放在中路,弓弩手占据高地。他的布阵,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破绽,但也没有什么亮点。

    曹操看了,轻轻摇头:

    “殿下,您这布阵,太保守了。”

    刘辩愣了一下:

    “保守?”

    曹操指着沙盘:

    “您看,您的骑兵放在两翼,是为了包抄;步兵放在中路,是为了正面强攻;弓弩手占据高地,是为了掩护。这没错,但敌人一看就知道您想干什么。”

    他拿起一个骑兵兵俑,放在沙盘边缘的一条隐秘小路上:

    “如果您把一部分骑兵放在这里,佯装撤退,等敌人追出来,再杀个回马枪,是不是更好?”

    刘辩的眼睛,亮了起来:

    “曹将军的意思是,用计?”

    曹操点点头:

    “对。兵不厌诈。您以为轲比能是怎么赢的?他不是靠兵多,是靠计多。您得比他更多计,才能赢他。”

    刘辩沉思片刻,开始重新布阵。

    这一次,他把主力藏在树林里,只放了几十个小股兵力在前面诱敌。等曹操的守军追出来,他一声令下,主力杀出,把曹操的守军团团围住。

    曹操看着沙盘上的局面,哈哈大笑:

    “殿下,您赢了!”

    刘辩也笑了。

    他忽然明白,打仗不是下棋,不是靠固定的阵法就能赢的。得靠随机应变,靠临场发挥,靠那些书本上永远学不到的东西。

    当夜,陈墨回到将作监,连夜赶制新的兵俑。

    他把刘辩的那个主意记在心里——用不同颜色的漆,涂在兵俑上,敌我分明。

    他试了几种颜色。红色的漆,涂在骑兵身上,像一团团火焰。蓝色的漆,涂在步兵身上,像一片片海洋。黑色的漆,涂在弓弩手身上,像一个个幽灵。

    他拿起一个红色骑兵,放在铁板上。铁板乌黑,红色格外显眼。他推了推,骑兵滑出一段距离,稳稳站住。

    他又拿起一个蓝色步兵,放在红色骑兵旁边。两色对比鲜明,一眼就能分清敌我。

    他满意地点点头,在竹简上记下:

    “兵俑分色法:红为攻,蓝为守,黑为弓弩。铁板为底,磁石为基,分色为识。推演之时,敌我分明,一目了然。”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讲武堂看到的那些年轻的脸。那些眼神,那些专注,那些胜负之间的喜怒哀乐。

    他知道,这些人,将来都会成为大汉的将领。而这小小的磁石兵俑,会成为他们成长路上的一块垫脚石。

    他喃喃道:

    “够了。”

    子时,讲武堂。

    五张沙盘静静地立在黑暗中。月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还没收起的兵俑上,泛着幽幽的光。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大厅。

    他走到第一张沙盘前,俯身细看。那些红蓝黑三色的兵俑,在月光下格外分明。他伸出手,轻轻拿起一个红色骑兵,翻来覆去地看。

    兵俑底部,嵌着一块小小的铁片。铁片已经有些磨损,是今天推演时留下的痕迹。

    他放下兵俑,又拿起一个蓝色步兵。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沙盘边缘。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兵俑虽小,可窥军机。”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那骨片静静地躺着,和那些兵俑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