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度听了孙圣这话,站得笔挺,却默不作声。
职级上,程度一点办法没有!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别说孙圣大两级了。而且还是同一区划的地市一把手,直属领导。
程度虽然不反驳,但是用身体拒绝。
他笔直站立,直接将孙圣死死挡在门外。
孙圣见状,怒火直冲头顶。
程度无权,但是在警务垂直管理体系面前,地方党委的管辖权有时候也要靠边。
省厅厅长亲自坐镇审讯,程序合规、条例有据,他即便位高权重,也没有强行介入的资格。
孙圣脸色愈发难看,却只能硬生生忍住,无可奈何。
“好。”孙圣咬牙吐出一字。
“我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寂静无声。
审讯室大门紧闭。
里面没有审问的争执,没有拷问的动静,死寂。
马义全程垂头沉默。
经受过一次死亡威胁,看透权势滔天的黑暗,他再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李炳疆也刻意拖延时间,待在审讯室内,不审问、不结案、不出来,硬生生吊着门外等候的孙圣。
这是一场无声的拉扯,更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博弈。
孙圣是强势一方,毕竟职级在那里,但是,他也不敢贸然有大动作。
祁同伟已经展现过他的能力了,孙圣担心冒进会掉入圈套。
所以,他也只能暂时等在外面跟程度干瞪眼。
不知过了多久。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响。
一身黑色的高启强,快步走进市局大楼。
他面色凝重,步履急促,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抵达局长办公室楼层。
除了孙圣,所有人都在等他,也只有他,能彻底收尾这场乱局。
高启强进入办公区,没有多余寒暄,直接走到案件办理台前,拿出公司资质、员工劳动合同,提笔签字,动作行云流水,合规合法。
“人是我强盛集团旗下山水庄园的在职员工。”高启强语气平淡,态度谦和,对外完美伪装成诚恳致歉的企业负责人。
“近期庄园宴席繁多,员工连日应酬,昨夜饮酒过量,神志不清,醉酒后胡乱滋事、无端举报,纯属酒后胡言乱语,闹出一场荒唐笑话。”
“此事给市局、区分局带来麻烦,扰乱公共治安,我代表强盛集团,向各位警察同志赔礼道歉。”
他言辞恳切,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一旁的孙圣听闻动静,当即上前查看,想要开口阻拦。
就在孙圣刚要开口的瞬间,一直静坐沉默的程度立即抢先一步和高启强照面。
“你就是企业负责人吧?!”
“目前员工还在审讯中,你稍微等一下。”
程度完美挤在孙圣之前,打断了他的节奏,让高启强得以快速办完手续。
也就在这时,李炳疆也缓缓起身出来了,他见到孙圣,显得很诧异。
随即,他主动上前和孙圣握手,语气客套,却暗藏锋芒。
“孙书记,您怎么亲自专程跑一趟?”
“就为了这么一桩鸡毛蒜皮的小事?”
不等孙圣回话,他便自顾自给出定论,直接封死所有突破口:
“我刚才亲自审讯完毕,全程记录存档。”
“此人确是饮酒过量,意识模糊,在区分局胡言乱语,捏造不实言论,纯属酒后闹事,闹了一场乌龙。”
他刻意压低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提点:
“说到底就是扰乱治安、寻衅滋事,没有交待任何涉案疑点。”
“这种小事,没想到要劳烦市委一把手亲自过问,未免太过浪费了。”
“这种情况,我们一般都是按照治安管理条例,罚款五百,口头警告教育。”
一番话,有理有据,层层堵死所有反驳空间。
省厅厅长亲自定性,案件直接盖棺定论。
孙圣站在原地,喉咙发紧,却有理说不清,有怒发不出,硬生生被人用规矩,堵得哑口无言。
他冷冷瞥了一眼一旁神色淡然的程度,又看向从容淡定的高启强,最终无力回天。
随后。
高启强在一众警务人员的注视下,合规缴纳五百元治安罚款,办完所有保释手续。
审讯室铁门打开,面色惨白、神情麻木的马义缓缓走出。
他额头纱布包扎严实,浑身狼狈,眼神空洞无神。
高启强没有多看旁人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马义的肩膀,动作温和,力度却带着不容反抗的掌控。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离开市局大楼。
黑色商务轿车平稳驶出京州市公安局大门。
车内遮光帘全部落下。
马义缩在后排靠右的位置,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寒意。
他低着头,肩膀不停抖动,双手死死扣在膝盖上。
良久。
高启强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戾气,像是在跟老友闲谈。
“马经理,这件事,是阿盛莽撞了。”
他坦然开口,主动替高启盛致歉,态度谦和。
“下手没轻重,做事不动脑子,把一件简单的事搞得一团糟。”
“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马义浑身一颤,慌忙摇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不用怕。”高启强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语气轻缓。
“事情因我而起,我自然会给你补偿。赔偿的金额,不用我定,你自己开口。想要多少,只要我拿得出,绝无二话。”
马义鼻头一酸,积压整晚的委屈、恐惧、绝望骤然翻涌。
他活了几十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勤恳谨慎、忠心耿耿,从未做错半分事,今天却差点丧命在冷库。
高启强深谙人性,清楚此刻软硬兼施,远比一味恐吓打压更加管用。
“马义,你跟着我十几年了。”
高启强放缓语速,声音低沉厚重,带着让人安心的穿透力,“从京海白金汉到山水庄园,你做事稳妥,嘴巴严实,我一直都看在眼里。我清楚你的为人,自然不会刻意为难你。”
“今晚发生的一切,到此为止。”
“我相信你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要你不记得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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