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云新阳他们刚回身没走几步,后方刚聚集起来的一大群人已朝着他们这边涌来;而前方不远处的巷口,亦冲出另一帮人——他们竟被夹在中间。
码头瞬间大乱,百姓四散奔逃,惊呼四起。云新阳几人幸而走在路边,忙退到一家店门前,可惜人潮拥挤,无法入内躲避。四人只得紧紧相随,由云新阳领头,在人群中轻轻推开一道缝隙,贴着墙根缓缓前移。
不多时,身旁的吵嚷与喝骂骤然加剧,云新阳虽未转头去看,也知两边已然大打出手。待前方人潮稍疏,他一边低声招呼:“快跟上,莫要落单。”一边加快脚步。不多时,喊杀之声渐渐甩在身后,几人稍稍松气,却不敢多作停留,一路疾行,直至回到船上,心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娄泽成心有余悸:“幸亏夫子早察觉,不然被卷在中间,无端受了池鱼之殃,可就亏大了。”
新昌亦道:“爷说得是,还是船上安稳。今日险些遭了无妄之灾,只不知徐爷他们如何了?”
“但愿他们今日去了别处游玩,不在码头,或是离那是非之地远些。”
这一日,船上的客人、货主多半下船办事或游玩去了,云新阳四人是最早归来的一批。紧接着,一批又一批人狼狈回船,大多只是受惊,却也有少数倒霉之人,逃散时被挤倒、踩踏,更有被械斗之人乱抛的石子、砖块砸伤,平白成了殃及的池鱼。各色消息也随之传回船上,唯独不见徐遇生一行的踪影。
直到傍晚,徐遇生等人才姗姗归来。徐遇生自己倒安然无恙,子沐却在混乱中摔倒,受了些轻伤;姜宇浩更为狼狈,被乱飞的石子砸中额头,肿起好大一个包,杜梓腾和江波也吓得当夜再不敢去客栈歇息,只愿守在船上。
码头一乱,货物搬运、船只核验皆被耽搁,商船不得不多停留一日。待到第三日开船时,河面本就舟船密集,经此一误,更是拥堵不堪。漕船、客船、货船挤作一团,首尾相连,一眼望不到尽头。
云新阳等人所乘的大商船吃水深、船身沉重,夹在密密麻麻的船只之中,寸步难行。船老大立在船头,扯着嗓子喊号子,水手们撑篙、拉纤、转舵,寒冬腊月里,竟人人急出一身汗。水闸一开,水流湍急,大船既要稳住航向,又要避让往来的小舟,每前进一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日头从东移至中天,大船才堪堪挪过水闸。云新阳只觉得,过这一道闸,竟比行百里水路还要艰难。
第二日,船只终于驶入正航道,平稳前行。云新阳刚松了口气,准备取书翻看,船家却亲自走来,还拎了好酒,带了好菜。云新阳心中了然,船家此番必是有事相求,遂微微皱眉,静候对方开口。
船老大并不急着说事,先命人将菜摆好,又躬身给云新阳斟酒,忙着布菜。
云新阳既不端酒,也不动筷,只道:“老丈先请坐,有话不妨直说。”
“这事说来话长,先吃酒用饭,吃饱了再说。”船老大执意道。
“不必,还是先说明事由,我看着能不能帮上这个忙,才好决定这酒菜该不该吃。”云新阳态度坚决。
船家无奈,只得如实道来:“接下来一段水路,先是水浅滩多、芦苇丛生。如今芦苇枯黄,隐蔽性更强,正是水贼埋伏的好地方。更要命的是,这一带有好几股水匪,时分时合,若遇联起手来劫船的,寻常情况下根本逃无可逃,只能拱手将货物送出。再往前,便是水闸密集、航道狭窄,本就是天然堵点,水匪、盐枭混杂其间;加之河面结冰,船行更慢,纤夫拉纤时极易被围。天寒地冻,官府巡河松懈,又将近年关,水匪反倒越发猖獗。老汉看公子似有文曲星护体,必有见识,可否想个法子,万一再遇匪患,一举将其击退。”
云新阳轻轻摇头:“我只是一介寻常举子,并无超群武艺,也不通兵法,老丈切莫对我寄予厚望。只是我亦在船上,安危与共,真遇上事,如上次一般,若有可行之法,我自不会推卸不管。”
稍一停顿,他又道:“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徐举人的武功老丈你也见识过,不若将他也请来,我等一同商议对策。”
船家一听,深觉有理,连忙点头,派人将徐遇生请了过来。三人围坐一处,细细商议。
云新阳对徐遇生道:“我虽不通兵法,却也知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上次能击退水匪,亦是歪打正着,先擒住了匪首。可就算你我身手尚可,若贼首不肯近前,也无计可施。除非有得力弓箭——徐兄箭术高超,届时若能远射贼首,或可破局。”
“弓箭我倒是带了,可依我看,你的箭法更在我之上,届时还是由你出手最为稳妥。”
“二位公子不必谦让,船上本就备有弓箭。”船家连忙插话:“一会儿就给公子爷取了来,到时双箭齐发。”
云新阳点头:“既如此,取一张弓来我这里,随时备用,倒是稳妥。”
“好嘞,老汉这就派人立即送来!”船家答应得十分干脆。
此后一路行程,云新阳与徐遇生虽未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地步,却也日日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变。
而那些水匪,也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打劫前挑过日子,黄历看得准,云新阳所乘的商船一路行来,或遇关卡刁难、或被索要规费、或免税不成争执几句,偏偏未曾遇上水匪看上他们的船,公然来劫,倒也算是一路平安。
眼看再过一日,船便要抵达终点码头。这日,船家特意备下一桌丰盛酒菜,专程过来,云新阳与徐遇生娄泽成恰在一处,见此,云新阳忙问:“老丈,这又是有为何?”
船家笑呵呵的说:“公子爷这回只管放心的吃,老汉我这次无任何所求,只是感谢二位公子爷一路照应。”
云新阳三人听了船家的话,又见酒菜已齐齐端上,便不再推辞,邀船家与他们一同入席。船家略作推辞,也就欣然落座。
云新阳笑道:“老丈,我等并未做什么大事,一路托你照拂,临了还这般厚谢,实在受之有愧。”
“正是,”徐遇生也跟着帮腔,“这后面一路下来,连水匪的影子都没见着,我们虽一路戒备,却半点忙也没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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