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与新昌这边话音刚落,徐遇生去不多时,竟又折返回来:“云师弟,你看看我遇上谁了?”
说着,他往旁一侧身,身后那人便走到了云新阳面前。云新阳嘴角微微一扬:“娄兄,你们怎会在此遇上?”
“夫子,当真是巧得很。我们前两日便到了,原定明日开船,没料到方才在码头撞见下船的徐兄一行人。”
“确实巧得很。如此说来,你已是中举,名次如何?”云新阳对于娄泽成对自己的称呼一会儿一变,早已习以为常,只是问起重点。
“侥幸第三。云夫子,会不会对我有几分失望?”
“那倒不至于。科场之中,本就变数颇多,能得这个名次,已是极好。这般看来,明年春闱,你仍是大有希望。”
“多谢夫子勉励。”娄泽成顿了顿,又开口,“那个……能否劳烦云老弟帮我问一声,我可否改搭你们这条船?”
云新阳点头:“帮你问问自然无妨,我这便去说。只是你那船上还有举子吗,你家船家肯放你走吗?”
“你们先帮我问问看,若是我那边船家不肯,再作打算。”
云新阳当即去找船家,将娄泽成的意思转述一遍。船家听得,立刻爽快应道:“看在公子一路上帮了咱们船上这么多忙的份上,余下路程多带一位举子,自然没问题。”
娄泽成得了准信,欢欢喜喜回到自己船上,与自家船家一说。不料那船家却道:“公子若是觉得我们一路上照料不周,有哪里比不上别家,尽管开口,我们一定改。”
娄泽成无奈,只得如实相告。
船家听罢,又劝:“公子若是觉得独乘我船太过冷清,那边船上举子多,大可匀一两位过来。”
娄泽成只得又回来,将对方船家的意思转告。这边船家却劝道:“公子爷,您心里也明白,不管是抗击河道风浪,还是路上水匪,总归是船越大越安全。这一路过来,您也瞧见了,这航道上,还有比咱们这条船更大的吗?没有吧。所以,您当真要放弃这艘,改搭别的船?”
云新阳看向娄泽成:“娄兄,船家所言不虚,你还是尽量想办法过来吧。”
娄泽成点头应下。既已下定决心改乘,那边船家也只得无奈放行。当晚,他便收拾行李,搬来这条船上住下。
第二日,早已在码头逛过一圈的娄泽成,执意要做向导,带着云新阳上岸转转。
新昌放心不下行李,对柴胡道:“行李总得留一人看守,你我只能有一个跟着爷上岸。你若要去,务必仔细照看好爷。”
柴胡笑了笑:“我哪懂如何伺候人,还是你跟着爷去吧,我留下守行李。”
“好。若是瞧见什么好吃的,我便买些给你带回来。只是行李,你务必寸步不离守着,莫要想着偷跑出去玩。”见柴胡认真点头,新昌这才放心。
云新阳、娄泽成带着各自书童踏上码头。此地地处三县交界,刚一上岸,便被扑面而来的喧闹团团裹住。
码头上人头攒动,挑夫扛着货担步履匆匆,客商们高声讨价还价。路边摊铺挨挨挤挤,蒸笼里白雾腾腾,馓子、烧饼、卤味香气四溢,小贩们扯着嗓子招揽生意。挎着竹篮的妇人、背着行囊的旅人、牵着骡马的脚夫、挎刀带剑的过客摩肩接踵,人声、脚步声、骡马嘶鸣搅作一团,热闹非凡。
云新阳等人并无要买之物、要办之事,只闲庭信步,在码头随意闲逛。忽见一处小摊上的绒花做得精巧别致,他心念一动,想起家中那个总被丫鬟们扎得满头小辫的小姑娘,忍不住拿起一朵,看了又看。最后各种花样、颜色各挑了一对,让卖绒花的大嫂仔细包好。
娄泽成则在旁边小摊上挑着小玩具,云新阳走过去瞧了瞧,不知家中姑娘是否喜欢,一时并未动手。
娄泽成笑道:“夫子,这些带机关的小玩意儿颇有趣味,不如给小师弟挑一个,也有小师妹能玩的。”
云新阳一听金宝也能玩,这才动手挑选,最后看中了三个。
娄泽成在旁提醒:“您家里可是三个一般大的孩子,玩具每样都得买三个才是。不然样式不同,回去之后,少不得要争抢打闹。”
云新阳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的。”
“怎么可能?便是三样一模一样,也难保不会争抢。”
“我从未见过他们三个抢玩具。”
“那是如今还小,再大些,便会了。”
“不会的。想来我爹也不会给两个哥哥抢妹妹玩具的机会,真要那样,他们一个也别想碰。”
娄泽成一听,顿时无言。
要是吴鹏展在此,一定会翻个大大的白眼,觉得云新阳和他爹吴夫子,不愧是师徒,都是宠女无度。
新昌正要付钱,却被娄泽成伸手拦住:“这几样小玩意儿,便算我送给小师妹的吧。”
云新阳也不反对,左右值不了几文钱,便由着娄泽成去了。
几人依旧往前闲行,云新阳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暗中留意着往来行人与码头动静。这地方表面热闹繁华,底下却暗流涌动,处处藏着凶险。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看似慌不择路,直撞向云新阳。他侧身轻闪便避了开去。那孩童旋即又转向一旁另一个衣着鲜亮的路人,不过擦身一瞬,那人腰间钱袋已不翼而飞。
云新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并未声张,只依旧缓步前行。他本就耳聪目明,又生得身形挺拔、视野开阔,忽瞥见码头之上,那些扛包苦力、挑夫脚夫竟齐齐停了活计,往百丈之外聚拢,有人手中已亮出了家伙——斧头、菜刀、棍棒,甚至还有板砖。云新阳心中一沉:这分明是要聚众械斗的架势。
当即对娄泽成道:“别逛了,先回去吧。”
“急什么,天色尚早,再逛片刻。前头有家鱼馆,滋味甚是不错,今日正午便在那里用饭。”娄泽成全无察觉,兴致正浓。
“码头恐要生出事端,咱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你怎知晓?可是看见什么了?”
“嗯,不少搬运夫都持着家伙聚在一处,情形不对。”
“好,那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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