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真能不腐……”
罗老歪凑近细看,啧啧称奇,“这墓果然邪门。
只是这女子究竟何方神圣,死后能有这般排场?”
“难考了。”
姜枫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陪葬品,“战国时诸侯林立,有权势者数不胜数。
但如此规格……”
他话音一顿,心底却浮现出一个名字——汪藏海。
那个贯穿无数隐秘、痴迷长生之谜的男人,他的痕迹似乎总是与这些诡奇古墓纠缠不清。
若此墓真与他有关,那么眼前所见不过表象,真正的核心必然藏在更深处。
他不再犹豫,目光迅速掠过这间被玉包裹的墓室。
除却两侧森然矗立的牛首石雕,此处空旷得近乎刻意。
与先前经过的两间墓室一样,陈设简朴得反常。
“老罗,去探探那对石牛。”
姜枫指了指左右,“照上次在镂空墓的法子试试。”
“得嘞!”
两人同时将手臂探入石牛腹部的暗孔。
一阵沉闷的机括转动声骤然从地底传来,整个墓室随之震颤。
** 一块方形地面缓缓抬升,露出下方幽深的通道。
“上去!”
姜枫低喝,率先跃上抬升的石板。
罗老歪与吴老狗紧随其后。
石板停止上升时,三人已置身于另一间墓室。
格局、尺寸、甚至那对牛首石雕的位置,都与方才那间毫无二致。
罗老歪愕然环顾:“姜爷,这……这是闹的哪出?千年前的机关还能这般灵光?更邪门的是,何苦修两个一模一样的屋子?棺椁可就只有一副,这不是脱裤子放屁么?”
“战国能工巧匠辈出,墨家机关术更是神鬼莫测,留存千年并非不可能。”
姜枫眯眼打量着几乎复刻的环境,“至于为何造两间……既然来了,便再试一次。”
“成!”
罗老歪与姜枫又一次扳动了那道机关。
沉闷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脚下的石板缓缓抬升。
众人跃上石台,待震动停止时,四周景象已全然改变。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墓室。
满地散落着金银器皿与各色珠宝,其间却横陈着数十口棺木,森然排列。
先前随他们一同升上来的那口棺椁,此刻正居于众棺 ** ,宛如被拱卫的王座。
“ ** ,总算见着真家伙了!”
罗老歪两眼放光,弯腰就要去拾脚边一枚嵌宝金镯,却被姜枫一把按住手腕。
“别碰。”
姜枫声音压得极低,“想活命,就别动这墓室里任何一件东西。”
“啥?”
罗老歪一愣。
“你看不见么?”
姜枫抬手指向四周,“除了珠宝棺木,这儿还有别的东西。”
罗老歪顺着他的指引望去,这才注意到那些隐在阴影处的遗骸。
尸骨身上的衣物形制并非古远样式,姿态各异——有的前伸着手臂似要抓取财物,有的则俯身低头仿佛在研究什么,皆凝固在最后一刻,再无动静。
“这些……是中 ** 的?”
“不止。”
姜枫神色凝重,“你细看那边几具,手中并无财物,死前像是在查探什么。
我猜,但凡触动此间器物,便会引发致命机关。”
罗老歪闻言,伸出的手猛地缩回,后背一阵发凉。
闯入这血尸墓至今,能走到此处已是侥幸。
可如今宝物近在眼前却不能取,就连寻路脱身都步步杀机——满地皆是陷阱,岂非绝境?
“那……那咱们现在咋办?”
“我也尚无头绪。”
姜枫苦笑摇头,“眼下唯一能确定无碍的,只有那口随我们上来的棺椁。
它既与机关同源,应当安全。”
“快看看里头还有啥!”
罗老歪顾不上多想,与旁人合力掀开棺盖,将其中那具红衣女尸抬出。
棺底赫然铺着一卷皮质舆图,绘制的正是此间主墓室的布局。
只是图中所标女尸棺椁的位置,竟画着一口巨大的金棺。
“姜爷,这不对啊!”
罗老歪指着图样叫道,“照这图,这地方该是金棺才对!难不成咱们还没进主墓室?”
“此地格局已是极尽恢弘,必是主室无疑。”
“可金棺在哪儿?”
姜枫沉默片刻,眼中倏然掠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您别光自个儿明白啊!”
罗老歪急得跺脚。
“你细想,”
姜枫缓缓道,“原本金棺应在红衣棺之位。
但我们在地下启动了机关,导致下层棺椁上升置换——金棺此时,恐怕已不在这一层了。”
“可墓室就这般大,它能去哪儿?总不会钻到土里去吧?”
“愚钝。”
姜枫冷冷瞥他一眼,“谁告诉你机关只能直线升降?若这几层墓室如同一个转轴,机关沿环形轨迹运转呢?我们看不见的那段弧线上,或许正藏着另一处空间。”
他顿了顿,指向脚下:“红衣棺现居第三层,依此推演,那口金棺——此刻应当已转回第一层了。”
“有理!”
旁侧的吴老狗颔首附和,“但出路恐怕就系在那金棺之上。
如今它折返底层,我们困在此处,岂非……永难脱身?”
墓室中一片死寂。
满室珍宝与棺木森然环伺,除了那口不知所踪的金棺,此地万物,皆不可妄动。
墓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呼吸与那非人的低吼交织回荡。
姜枫的目光扫过四周——三层墓室,本应有三具棺椁,此刻却唯独不见那传闻中的黄金之椁。
这不对。
他微微皱眉,视线落回脚下这第三层空间:若依常理,该有两具棺木隐于暗处才对。
“仔细看,”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石壁间激起细微的回响,“这些棺椁并非随意安置……它们的方位暗合五行八卦之象。”
他顿了顿,指尖虚划过空气,“生门未现,则黄金棺不显。
布局之人当初定是以金棺为阵眼,设下生死之门。
如今阵眼被挪走,生死门理应湮灭……可先前闯入者,又是因何葬身于此?”
罗老歪抹了把额角的汗,凑近道:“姜爷,您连青乌子的局都能破,这回瞧出什么蹊跷没?”
姜枫摇头,目光仍锁在那些沉寂的陪葬棺上:“八卦生万象,万象藏杀机。
这阵法古怪——布阵之时,他们难道算不到金棺可能移位?一旦阵眼移动,格局自破。
可那些人……”
他话音未落,罗老歪已指向那具盛放女尸的石棺:“挪开它看看底下?”
沉默片刻,姜枫颔首。
二人抵住棺侧,发力推去。
石棺与地面竟似浇铸一体,仅能勉强转动寸许。
就在棺身偏斜的刹那——
轰隆。
低沉的震响自地底传来,环绕成八卦阵型的八具陪葬棺同时下沉寸许,棺盖应声弹开。
腐浊的恶气喷涌而出,十数道佝偻黑影自棺中爬起。
它们衣衫褴褛,皮肉溃烂,更骇人的是周身爬满无数细密蠕动的黑点,窸窣作响。
“ ** !”
罗老歪倒抽凉气,“姜爷!这棺材不是挪了也没事吗?!”
姜枫已拔刀前冲,刀光如雪,连斩三记。
锵然金鸣炸响,刀锋竟未能劈开最前一具腐尸的脖颈,反震得虎口发麻。
他疾退两步,横刀于胸:“这些东西不对……刀砍不进。”
罗老歪脸色骤白。
在他眼里,姜枫的刀从来无物不斩。
“刚才挪棺惊醒了它们,”
姜枫语速快而冷,“你和吴老狗把棺材推回原位,我来挡着。”
“妥!”
罗老歪与一直沉默观察的吴老狗返身扑向石棺。
姜枫再度迎上尸群,刀光织成密网,却只能将扑来的腐尸逼退,无法斩裂。
腐尸喉间滚动着浑浊的咆哮,随着嘶吼,四壁石缝里竟涌出更多漆黑蠕虫,如潮水般漫过地面,缓缓合围。
“老罗!”
姜枫一脚踹开逼近的腐尸,厉声喝问,“归位没有?!”
“推回去了!可这些鬼东西怎么越来越多?!”
罗老歪的声音已带颤意。
目光所及,虫群黑压压覆满砖石,甚至比那些腐尸更令人胆寒——他猛然想起多年前在元代墓穴中的遭遇,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是蛊。”
吴老狗忽然开口,死死盯着一具腐尸肩上翻涌的虫团,“ ** 被蛊虫操控了。
虫即是尸,尸即是虫。”
“管它是什么蛊!”
罗老歪几乎在吼,“棺材都复了原样,它们为什么不停下?!”
腐尸与虫潮仍在逼近。
姜枫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汗水沿着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刺得生疼。
他眨了眨眼,忽然瞥见石棺归位后,地面砖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金色微光——那光纹路曲折,竟似某种符印的末端。
“不是棺材……”
他喃喃道,随即猛然抬头,“是方位!棺材转动的方向错了——要逆八卦之位,不是推回,是旋正!”
话音未落,最近的三具腐尸已扑至面门。
虫群如黑雾腾起,裹挟着死亡的气息,淹没了他最后的身影。
吴老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盗墓半生,钻过的地穴早已数不清。
如此诡谲的境况,倒真是头一遭碰上。
“那口红棺……会不会才是这风水局的真眼?”
他随口一句嘀咕,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姜枫脑中的迷雾。
“有道理!”
姜枫猛地醒悟,“我一直以为阵法由所有棺椁共同构成,看来是被摆了一道。
那口红棺才是核心,动了它,杀局才真正启动。
眼下想活命,恐怕非得把挪走的那口金棺弄回来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