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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石(8)
    【溶洞深处的轰鸣声渐渐平息,若陀龙王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它看着眼前的昆钧,又看向钟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挣扎。

    “摩拉克斯!”若陀龙王的声音带着千百年的怨恨,震得溶洞顶部落下簌簌石屑,“从前也是你将吾封入地下,千年后竟又是你...你究竟要囚禁我到何时?”

    钟离握着长枪的手微微收紧,青灰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你应称之为宿命,若陀龙王。”

    “宿命?宿命...!”若陀龙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愤怒,“宿命!!哈哈哈哈!这就是神的考量吗?毁灭你所不需要的东西,带着屠夫蹂躏荒野!你所谓的秩序,不过是用他人的自由换来的!”

    “不,是你忘记了。”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若陀龙王的狂笑。

    “这个声音是…”派蒙惊讶地看向昆钧,只见他原本温和的眼神变得深邃,周身散发着与若陀龙王相似却更平和的岩元素气息。

    “若陀…”钟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轻声唤道。

    “咦,昆钧?!”派蒙彻底惊呆了,整个人呆在了原地,“你、你怎么…?”

    昆钧转过身,目光落在若陀龙王身上,语气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沧桑:“久违了,摩拉克斯。”

    若陀龙王猛地后退一步,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究竟是…谁?!”

    “如你所见,若陀龙王。”昆钧微微一笑,周身的岩元素气息越发浓郁,“我是你,也不是你。”

    钟离走上前,解释道:“方才那场战斗中,你把力量都用在了我们身上,却没注意到,昆兄的力量一直在与你共鸣。”

    “哈哈,没办法,我拥有的只有这些。”昆钧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作为碎片,能凝聚出完整的意识,已经很不容易了。”

    荧看着眼前两个气息相似却立场迥异的存在,忍不住问道:“到底谁才是若陀龙王…?”

    “恕我未能及时告知真相,旅行者。”昆钧转向荧,眼中带着歉意,“有些事我也是到了这棵树下,摸到那块古老的石碑,才彻底明白过来。确切说来,我并非完整的若陀龙王…而是一小块碎片。”

    他顿了顿,试图用更易懂的方式解释:“天地、阴阳、两仪,你可以将我和那边的龙王视为此种「存在」。「我们」均是若陀龙王意志的分体,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共同构成了完整的若陀。”

    “有两个若陀龙王?!”派蒙惊呼,小脑袋完全转不过来,“这、这也太神奇了吧!”

    若陀龙王怒吼道:“不!不可能!难道你是…我被封印时剥离的那部分理智?!”

    “结界松动后,你的力量在外界化形为一个孩童。”昆钧没有理会它的愤怒,继续说道,“你用这种身份向人诉说被镇压的怨恨,可人们不以为然,只当是孩童的胡言乱语。”

    他看向那些依旧昏迷的矿工:“随后你便想到,封印松动令你有机可乘。掳走矿工也是为了挖出封印入口,你打算内外合击,冲破封印,重现当年的力量。”

    “你胆敢口出狂言!”若陀龙王的怒火更盛,巨爪猛地拍向地面,“若你真是我的一部分,又为何站在背叛者身旁!”

    “而我是封印松动时觉醒的另一股力量,微弱到无法单独构成个体,只能附身人类。”昆钧平静地叙述着,“我的意识十分混沌,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只对跟过去有关的事物有反应…比如镇龙石,比如摩拉克斯的气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摩拉克斯,让他阻止你。”

    钟离叹了口气:“如果你的力量再强一些,我就能更早认出你,而不是等你提起「镇龙石」才察觉到异样。毕竟,那是我们当年战斗的见证。”

    “不怪你,我早已面目全非了。”昆钧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怅然,“直到摸到那块古老的石碑,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契约之力,才想起过去种种。实在太久了啊…久到连岩石都快忘了那些事。”

    他看向钟离,笑道:“年轻的人类与年迈的地龙均无从知晓的秘密,摩拉克斯,你说还是我说?”

    “无妨,由你定夺。”钟离微微颔首。

    “哈哈,你还是老样子。”昆钧朗声笑道,“那就我来吧。”

    他转向众人,声音变得庄重:“若陀龙王原是岩神摩拉克斯的知交与战友,寿命远超人类。然而,大地的衍生物正如这地面上的岩石…岩石的记忆并不很长,能留存其中的只有极为强烈的情感。时间越久,记忆便越模糊。「磨损」,正是世界加诸其身的导火索。”

    荧心中一动,传音给钟离:(「磨损」…你不是说这件事是法涅斯找的借口吗?怎么若陀龙王还说真的是有磨损的。)

    钟离暗中回应:(磨损,自然是法涅斯做出来的借口罢了。只是若陀是这片大陆的生灵,自然察觉不到法涅斯在他们身上做的手脚,便将这种被操控的遗忘,归为世界的法则。)

    昆钧没有察觉他们的传音,继续说道:“磨损夺去了若陀龙王的思考,让他渐渐回忆不起故友的面貌,想不起曾亲自守护的璃月港。原本完整的龙王变得暴躁、富有攻击性,眼中只剩下被侵犯的愤怒。”

    “是人类攻击了我赖以为生的地脉!”若陀龙王嘶吼道,猩红的眼眸中满是痛苦,“他们挖走矿石,破坏地脉,让我日夜不得安宁!这难道也是我的错吗?”

    “此言诚然。”昆钧点头认可,“所以「你」才攻击层岩巨渊,才有了那场与摩拉克斯的大战。最初,为了开拓疆土、发展生产,璃月人进山采矿。过度开采引发了地脉震动,使「我们」苦不堪言。”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磨损」更是让「我们」变得如同野兽。无论怎么挣扎,「我们」依然不断失去与人共处的能力…失去理性。摩拉克斯分出自己的力量以阻止「我们」进一步磨损,却只是徒劳。「磨损」是天理之所在,力不能及。”

    “所以,「我们」成为了「你」。从「你」的意志之中,又分化出了「我」。”昆钧看向若陀龙王,眼神中带着悲悯。

    若陀龙王沉默了,庞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我是你最后的契约,见证若陀龙王与摩拉克斯的约定。”昆钧的声音变得坚定,“你可以愤怒,但绝不应否认我。我乃若陀龙王善性的残留,代表契约之志、高远之心,以及与人共存的和平意愿。”

    “不!我乃若陀龙王,元素结晶创生之物,承载大地的力量与回忆,与山海同寿,绝非蝼蚁的盟友!”若陀龙王怒吼着反驳,却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摩拉克斯并非蝼蚁。”昆钧平静地说。

    “蝼蚁的神,不过是蝼蚁罢了!”

    “是你忘记得太过彻底。”昆钧摇了摇头,“最认可摩拉克斯的人正是你——也是我。你忘却的事,都储存在我心中。你若是大地的回忆,我便是与人共存的回忆。”

    他轻声念起一句古老的话语,带着岩元素的厚重:“天动万象,山海化形…”

    若陀龙王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接道:“荒地生星,璨如...烈阳…”

    荧听到这句,忍不住在心中笑道:(耀眼的太阳啊~)

    钟离无奈地传音:(莫要取笑我了。)

    若陀龙王怔怔地看着昆钧,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露出一丝迷茫:“奇怪,这是什么感觉?这些…这些是…我们曾经一起守护璃月港的记忆?是你为我点睛的画面?”

    “你早就力竭,会先我一步消失。”昆钧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岩元素的光芒渐渐黯淡,“但在那之前,我将这些分享给你。雪落于春日的荒野,须臾便会融化。哪怕稍纵即逝,无法在你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哪怕这是最后一次。”

    “不,怎会如此,我不承认这是宿命!”若陀龙王嘶吼着,却无法阻止身体的消散,庞大的身躯渐渐化作点点岩元素光芒,融入溶洞的岩壁中。

    “或许不是宿命,却是命中注定之劫。”昆钧的声音也变得微弱,“摩拉克斯,照顾好…这片大地。”

    随着若陀龙王的消散,那个蓝发孩童的身影也化作光点,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那个小女孩完全消失了…”派蒙小声说,心中有些怅然。

    荧望着岩壁上残留的岩元素痕迹,若有所思:(被封印的宿命吗?)

    钟离看着那些痕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传音道:(是提瓦特大陆轮回的真面目,提瓦特大陆的生灵的命运早就被写定,地脉轮回不过是让他们一世世重复这个命运罢了。)

    荧追问:(地脉轮回不是由魈掌控的吗?)

    昆钧的身影已经几乎透明,却还在坚持着与钟离对话:“摩拉克斯,你如今的名字叫做钟离,是吗?”

    钟离点头:“正是。”他同时传音给荧:(不完全是,魈现在只是掌控了蒙德、璃月、稻妻、纳塔和须弥的部分地脉,其中让生灵完全摆脱既定的命运现在只有沉玉谷一带,那是金翅鹏鸟一族生活的地方,魈和你说过,金翅鹏鸟一族有方法让灵魂轮回,这也是为法涅斯所忌惮的。)

    (所以说金翅鹏鸟一族所使用的轮回方法和地脉轮回不一样?)荧传音问道。

    “不行,我还是习惯叫你摩拉克斯。”昆钧笑了笑,身影彻底透明,只留下最后一句话,“点睛之事我尚未忘却…谢谢你,老友。”

    钟离望着他消失的地方,轻声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你双目完好,自然不知道盲龙对阳光的追寻。但你赋予璃月的守护,我也不会忘记。”(嗯,金翅鹏鸟一族的轮回是让生灵摆脱既定的宿命,而现在的地脉轮回不过是让生灵能有一个短暂的喘息之地,他们每一世都是走向自己既定的命运。)

    他转向昆钧:“你的力量就要枯竭了。”

    “一如既往的好眼力。”昆钧的声音仿佛从风中传来,带着一丝释然。

    钟离提议:“外出走走,如何?”

    “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救治封印外的矿工?”昆钧反问,语气中带着调侃。

    “没错。所以我现在要去外面走走,处理因你而起的问题。”钟离笑道。

    “哈哈,所言甚是。走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昆钧的气息彻底消散在溶洞中,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岩元素清香,仿佛从未出现过。

    荧看着钟离,心中明白,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与羁绊,终于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却充满释然的句号。而提瓦特大陆的秘密,却像这溶洞深处的黑暗,依旧隐藏着无数未知,等待着被揭开。】

    梦境空间内:

    当昆钧与若陀龙王相认,道出千年真相时,梦境空间的光尘剧烈地波动着,土黄色的光芒中交织着金色的契约符文,仿佛在重现当年摩拉克斯与若陀龙王的约定。若陀龙王消散的画面出现时,无数光点凝聚成双龙对峙又和解的虚影,看得众人唏嘘不已。

    “原来昆钧真的是若陀龙王的一部分…是他的理智与善性。”安柏眼眶微红,“千年前的战友,因为磨损和误会反目,最后以这样的方式和解…实在太让人难过了。”

    凯亚的目光落在“磨损”二字上,若有所思:“法涅斯制造的借口吗?让生灵遗忘,让羁绊断裂,以此掌控世界…这手段实在太过卑劣。若陀龙王和钟离的悲剧,不过是他掌控下的一个缩影。”

    丽莎轻叹:“金翅鹏鸟一族能摆脱既定命运…这或许就是打破轮回的希望。看来魈一直在暗中做着反抗天理的准备,沉玉谷,说不定会是未来的关键之地。”

    温迪晃着酒瓶,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千年的记忆,千年的怨恨,最后消散在风里…幸好,他们还记得彼此是朋友。这种羁绊,就算被磨损,也能在灵魂深处留下痕迹。”

    胡桃难得没有开玩笑,只是望着光幕中钟离的身影:“客卿心里一定很难受吧…看着朋友变成敌人,最后又看着他消失。不过昆钧说的对,至少他们还记得点睛之事,记得那些美好的过往,这就够了。”

    重云点头:“是啊,重要的不是结局,而是曾经共同守护的时光。若陀龙王虽然消散了,但他的善性以昆钧的形式存在过,也算是一种圆满。”

    钟离望着光幕中自己与昆钧的对话,眼中闪过一丝缅怀。光尘在他周身流转,仿佛在安抚他千年的孤独。(若陀,你的守护,我会替你继续下去。)

    雷电真看着那些契约符文,语气凝重:“契约与羁绊,或许就是对抗天理的最强力量。只要还有人记得约定,记得彼此的羁绊,磨损就无法真正磨灭一切。”

    梦境空间的光尘渐渐平静,却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深深的触动。千年的恩怨,最终以和解落幕,而新的希望,正在沉玉谷的方向悄然萌芽。众人都明白,这场关于记忆、磨损与反抗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