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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浴血归来
    二月初八,申时。

    紫荆关西门。

    移剌窝斡带来的不仅是援军,还有粮食、箭矢、药材,还有刘暤的口信。

    “殿下说,”移剌窝斡单膝跪在萧突鲁面前,“紫荆关这盘棋,将军替他下了二十七天。金军主力尽数被牵制于此,辽东、山东、中都的预备队全调来了。”

    “现在……”

    他抬起头。

    “该收网了。”

    萧突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面残破的玄旗下,望着关外正在徐徐后撤的金军大队。

    耶律昌的一万配备了火器的步卒也赶到了紫荆关。

    为了避免再次被夹击,金军果断撤离。

    至此,三路进攻取紫荆关的计划,至此彻底破产。

    “将军,”张荣拄着拐杖走来,声音哽咽,“城门……咱们还守吗?”

    “有人来接防了。”他转身。

    “我们可以回家了。”

    二月初九,辰时。

    紫荆关北门大开。

    萧突鲁策马立于门洞中央,身后是飞狐营残存的八百二十骑。

    他们面前,是通往飞狐陉、通往山西高原、通往云州的大道。

    八百二十人。

    三千二百骑出云州,二十七日后,八百二十骑归。

    萧突鲁没有回头看那座他守了二十七天的关城。

    他只是策马,缓缓向北。

    身后,八百二十骑无声跟随。

    那面残破的玄旗,插在队伍正中的马车上,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心“飞狐”二字已被硝烟熏黑,被鲜血浸透,被箭矢撕开数道裂口。

    二月初十,飞狐陉。

    萧突鲁的队伍已经在这条峡谷中行进了一日一夜。

    八百二十骑,人人带伤。

    重伤员躺在临时捆扎的担架上,由战马驮行;轻伤员相互搀扶,一步一挨。

    移剌窝斡的铁鹞子在前方开路。

    五千重骑将山道上的积雪踏成泥泞,为这支残破的队伍碾出一条归途。

    萧突鲁沉默地骑着那匹青骢马,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口。

    “将军,”张荣策马追上来,“前方二十里,就是飞狐陉北口。过了北口,便是蔚州地界。再往西北一百五十里……”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便是云州了。”

    萧突鲁没有回答。

    他只是点了点头。

    二月十一,飞狐陉北口。

    队伍即将出山。

    前方,蔚州的城郭已在望。

    金军封锁部队虽被击溃,但残兵仍在四野游弋。

    移剌窝斡派出三队斥候,轮番侦测前方道路。

    萧突鲁勒马于山口,回望来路。

    飞狐陉蜿蜒如蛇,隐没在苍茫的太行群峰之间。

    二十七天前,他率三千二百骑从这里南下。

    二十七天后,他回来了……

    带着八百二十人。

    带着那面残破的旗。

    带着两千四百名战死袍泽的骨灰……

    “将军,”移剌窝斡策马而来,“斥候回报,东北方向三十里,发现金军追兵。约三千骑,疑似纥石烈志宁麾下的辽东军。”

    萧突鲁没有回头。

    “他还不死心。”

    二月十二,申时。暮色渐浓。

    云州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线玄色。

    很细,很长,像一条丝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城楼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回来了!”

    “飞狐营回来了!”

    刘暤策马迎出十里。

    队伍一点一点靠近,骑士披着的白色风氅上沾满斑驳的血迹和泥污。

    队伍中夹杂着许多无人乘骑的空鞍战马。

    萧突鲁策马行于队首。

    他的白氅已被刀锋划破数十道,左臂用布条简单包扎,血迹冻成了黑褐色的冰。

    看到刘暤策马而来,萧突鲁翻身下马。

    “殿下……”

    “飞狐营,幸不辱命!”

    “紫荆关……守住了!”

    刘暤下马,看着这个六十一岁的老将,浑身浴血,甲胄残破,须发蓬乱如野草。

    刘暤伸出手,扶住萧突鲁的双臂。

    “萧突鲁。”

    “你回来了。”

    “臣……回来了。”

    城楼下,八百二十骑飞狐营残兵肃立如铁。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渐渐隐入暮色。

    武德三年正月二十二至二月十二,飞狐营三千二百骑,据守紫荆关二十有七日,毙伤金军一万三千余级,牵制金军七万主力,为华夏北伐赢得战略先机。

    此战,飞狐营阵亡将士二千三百八十人,刘錡下诏追勋三转,厚恤其家,立祠云州、长安两处,岁岁祭享。

    萧突鲁授太子太保、武威郡王。

    武德三年二月十五,襄阳。

    刘錡在杨再兴的王府节堂召开军议。

    舆图上,代表金军精锐主力的蓝色箭头,已尽数被牵制在紫荆关以东、飞狐陉以南的狭长地带。

    而代表华夏军的玄色箭标,正从云州、太原、南阳三路,指向中都。

    “诸卿,”刘錡的声音平静如冰,“紫荆关一战,金军主力已疲,战略预备队已竭,完颜雍已无从容应对两面作战之余力。”

    他环视诸将:“据北府军报,紫荆关目前仍在我军手中,金军在山西的坚固防线已被突破,金中都与西部、北部的联系也被我军切断。”

    “形势是一片大好!可接下来该如何用兵,诸卿有何建议?”

    杨再兴率先发言:“臣以为,可以太原这个“天下腰膂”为依托,兵分两路,一路直取中都,一路牵制援军。”

    “哦!说说看!”刘錡点头示意杨再兴继续。

    “我军不应恋战于山西城池,而应以最快的速度直扑中都。若能围困中都,金军主力必回援,我军则可围点打援,在野战中歼灭金军有生力量。”

    “兵分三路:中路以北府军由紫荆关出太行,直插易州,进而兵临金中都城下,打乱金军指挥中枢。”

    “西路则兵出太原,向北、向东扫清金军残余,确保主力侧翼安全,防止草原部落南下骚扰。”

    “东路则遣一偏师经倒马关或居庸关方向进发,与中路军形成钳形攻势,彻底切断中都与辽东的联系。”

    刘錡点了点头:“此策虽好,可风险极大。如果主力直扑中都,必须确保紫荆关、倒马关等隘口掌握在手中,防止金军从侧后方切断补给线。”

    “目前北府军虽然控制了云州、紫荆关,但金军主力并未远离,北府军虽然机动性强,可并未配备火器,兵力也不足,和金军主力对上,胜负难料。”

    “万一紫荆关失守,进逼中都的北府军则成孤军深入之势,如遇险境,难以救援。”

    “何况金中都城防坚固,若金军主力固守待援,靠北府军围点打援在野战中消灭来援的金军精锐,难度极大!”